《圣传同人——并世双莲》【大仙】

21、第二十一章 鬼狱莲（上）

　　冲天的烈焰只是一瞬，当血雨在空中炸裂的时候烈火已经消退，被强烈的冲击之力撕成碎块的浓臭血肉像落雨一样铺撒下来，火焰腾飞的中心却整整一个上午没了声息，密密的人墙从城外一寸一寸挪进，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噩梦一样的神情，先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怪物军团，眨眼之间五十多只怪物就这样变成一大滩黏糊污秽的东西，养尊处优的禁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惊惶的望望阵后的刀斧，一个个只得硬着头皮向前挪进。

　　被血浸透的白衣在尸堆中飘摇，无数支的铁枪犹豫的晃动。

　　“陛下！逆贼目莲已经寻到！！！”

　　被一帮子人团团护卫和搀扶之下的天帝只挪到了城头，突然发狠几掌挥开搀扶的医官和卫兵，双手撑着女墙青砖，瞪着青红的眼向那抹白衣望去，却对上了极冷璨的金眸，即使隔着十八丈，连死者的面目也模糊不辨，那双眼依然若生时华彩，那是属于战士的极烈之眼，一身狼狈的男人打了一个寒噤，双腿不住抖颤，身后的士官很见机的要来搀，却被狠狠摔了一个巴掌。

　　“……我的弟弟，听说你与这两人多有过从啊……”豺狗似的眼睛带着冷冷的狞笑四顾。

　　身穿华丽锦袍的肥胖贵族双腿一颤，跪趴在地，口中叠声只道不知，明贤王比起一身狼狈的天帝显然光鲜很多，天帝的眼睛扫过自己的好弟弟，冷狞的怪笑就快要冲破面皮，那些逆贼是不是有意放过你？？真是可疑哪……

　　明贤王脸上满是油汗，喉咙上的肥肉只是不停的打哆嗦，细小的眼神四下乱飘，从跪伏的姿态忽的挣扎起来，呼喝着城下的士兵，大声叫嚣，“快！！！杀了她！杀了她！！！快！快啊！！！”

　　“且慢！”声音是从搀扶者中传来的，那人从暗影中踱至中央，黑灰兜帽之下只是一角干枯的不可思议的面容，“陛下……这一次修尸纳损失惨重……咳咳……”

　　那声音似乎是个老者，一阵搜肠刮肺的狂咳之后，颤巍巍的身躯转向那袭白衣，“……这一次从夜叉族筛选出的孩子，接驳……都失败了……”

　　“你这个老废物！！！”一夜下来惊魂未定的天帝心情极为糟糕，抬脚想踢却不愿触碰老者的身体，“哼！什么以一敌百，连小小个天盾骑都对付不了！！劳黑那你当真以为朕可欺吗？？”

　　“是……是，该死、该死……”老者被吓的四体具散，只得连连称是。“这、这是魔族的方子，稍加改进……为的是将神族炼化为魔，可是最高阶和机关接驳的实验从没有成功过，本以为凭着这批拥有接近阿修罗族狂血的孩子可以……”

　　“阿修罗族……”天帝和劳黑那的眼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尸山正中。

　　硝烟将蓝天遮蔽，延烧的火炙烤着原本温湿的土地，千娇百媚的各色花卉已经与焦黑的草灰泥土混为一处，秀巧的山谷上青草被焚尽，遍布裂痕，棕黑的的泥土外翻在一边，还有未烧尽的火苗。

　　“还是……不行。”楼板已经塌陷打扮，木料残片上女子勉力以兵刃支撑身子，背上的裂痛使她重重倒回地面，她只好将尖刺收入腰里，用手臂支撑，向墙根处爬行，让自己靠坐在未倒的立柱上。

　　“……哦……哦……”力竭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揭开裹在怀里的大麾，怀内玉雪可爱的娃娃乖巧的止住了哭声，嫩白的脸上除了泪痕一片白净。她把染血的手在衣角揩净了，探手抚摸孩子浅咖啡色的绒发，泪从水碧的清眸中滑落，溅碎在孩子微笑的嘴角。

　　孩子在大麾内不安的挣扭，试图用小小的舌头去舔舐旁边的东西，阿特伐罗优感到手指上一丝湿痒的触觉，却发现怀里的孩子感到饥饿，细小的舌头舔舐着她手上未干的血液，阿特伐罗优急忙抽了手，用尖刺划开腕脉，温烫的血淌入孩子的口里，似乎味道不是很好，孩子不适的扭动，却被阿特伐罗优按住了喉管，不由分说的灌下胃里。

　　草叶倾折的喀喇声传入了她耳内，连气流也异常的翻涌，脆弱的门扉终于被一脚踹开，伴随着兵士粗鲁的叫嚣。

　　“靠！！那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也这么能跑，翻死大爷们了！！！”

　　“等下可不能便宜了那个女人，死前也得陪爷们乐呵乐呵！！”

　　橱柜和断裂的地板被刺穿的闷响就在耳边，躲在倚叠帘幕背后的女子，艰难的将膝盖支在地上，努力翻转身体，将孩子护在身下，分水尖刺抵住了孩子幼嫩的喉咙，水碧色的眸在暗处竟荧荧发亮，凝化的清泪断了线。

　　“孩子……看来我们得一块死在这里了，不要怪你的爸爸妈妈，是我辜负了他们……”孩子的颈上被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他们很爱很爱你……”

　　断颈的头颅砸落在身边，披落的鲜血伴随着铜钺不绝的轰鸣，一双男子的手狠狠握住了刺向婴孩的短剑，“……摩珂。”

　　“保护孩子！快走！！”摩珂挥钺劈开两名兵士的铁盾，连带着斩入腹中，另一手钢盾就势横挥，脑浆迸出的血沫喷溅到他的脸上，斧钺扬起狂风，摇摇欲坠的小楼烟尘飞扬，阻了追兵去路，立时横钺当胸，眼中荧光闪现，大喝一声，六臂持斧的虚影横亘整个天幕，神像仿佛听取了血裔的召唤，蓝晶妖瞳气雾流转，持斧盾的双手不动，身后星云风雾四手封印齐动，天空中仿佛在一角打翻了墨斗，纯黑天幕迅速延烧而开，又像阿修罗族上古传说中的果报海恶潮，所有天光尽被罗恸罗之障遮蔽，似黑夜却无半点光辉，连眼睛的存在也形同虚设，几支冷箭从后处破空而来，而追兵已不能视物，即使兵刃在手也是徒劳，妄动只能误伤自己人，搅乱阵脚只有吃军棍的份。摩珂和阿特伐罗优都是阿修罗众名门，在同族结界中反而力量大增，摩珂一拉阿特伐罗优连忙走脱。

　　“摩珂……你继承了罗恸罗……”

　　“是……他，……是目莲的孩子？？”山谷之后便是俱修摩边境的密林，两人驰马逃了半日，眼见边境关卡就在眼前，思忖着己方体力消耗，先躲入密林再做打算，摩珂的声音并无太多惊异，眼神有意无意的望了望阿特伐罗优怀里的孩子，从他的脸上竟寻不出半点目莲的影子，摩珂有些失落。

　　“嗯，是的，是俱修摩部的小王子……摩珂你不是在若利亚家里吗？？”

　　“我正要去伐优城去找殿下，却在半路上听见……听见他们要追杀这孩子，听他们形容那个带着孩子逃跑的女子很像你。”

　　“所以你一个人就来了？？”

　　“婆雅稚不让，我偷跑出来的。”

　　“你啊！！你让我怎么说你，你以为大殿下和二殿下的一片苦心是为谁？？”阿特伐罗优话语含怒，这个坑死人的傻瓜！

　　“我知道，可是我不配，我只是个懦夫……一个可耻的逃兵……”摩珂把脸埋在掌心，连肩膀都抖了起来，“我其实都知道……天音莲华令的事，我少时父亲带我去果报海的时候，那里是阿修罗族幻力的源泉，我看到了一些关于初代王的事情，然后追问父亲，父亲不说，我那个时候很皮的，竟然斗胆溜进了阿修罗城底部的禁地，看到了那个记载前因后果的石碑，什么都知道了……”

　　“我当初只想继任的人是大殿下，和目莲无关……只要她永不知晓，我们就可以平平静静的过一生……”

　　“所以大殿下将来若是早逝……也与你们夫妻无关？你太天真了，二殿下身上的斗神之血比起大殿下可是分文不少，天帝根本不会容下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阿修罗的！！”

　　“我知道，大殿下囚禁我之前的一次我查出目莲饭菜中有一种慢性的毒药，我当下以为是大殿下干的，结果一查查到了天帝头上……”

　　“毒的事情二殿下曾再三叮嘱我不可让你知晓，可她却忘了你是罗恸罗……神通广大的罗恸罗，谁说你们是眷侣来着？我看怨侣才是贴切！！”阿特伐罗优微带讥诮的道。

　　“我当天已经打算将血咒的事情告与他们两知道，没想到……大殿下早就布好了局……我只是个傻瓜而已，一个婆婆妈妈的窝囊废，罗恸罗又怎么样？我拿私心去算计大殿下，他们在外面周旋筹备、担惊受怕，我却在自己的族地里睡大觉，还顺便拿着祖先的力量害大殿下……目莲离我而去，是我的报应。”

　　“俱摩罗天王爱她，爱到把自己和全族的命运双手奉上，可我……连句实话都不给她……她是骄傲的苍鹰，我却妄想把她的头按到沙堆里，像个鸵鸟一样过活，你说……我是不是全阿修罗族最窝囊的男人？？”

　　“你小子他妈也知道啊？你来的好，你要是在这种关头窝着，你就是全天界吃软饭第一人！！！！”自己窝囊不算拖着老婆一起窝囊，这种男人他不极品谁算极品？？

　　“呵……”摩珂只略微尴尬的一笑，将斧钺置于手边，探身过去给阿特伐罗优疗伤，将随身的食物递了给她，她看了看就伸手接了，放在嘴里嚼烂，一点一点的喂给了孩子。

　　“喝水。”摩珂将水瓶塞到她怀里，拾起钺和盾，伏在草丛中探查关卡的情况。

　　“阿特伐罗优你喝点水，他们好像要换防了！”

　　阿特伐罗优将剩下的饮水食物抛入战马褡裢里，用大麾裹好孩子扎系在胸甲前，认蹬跃上战马。摩珂从马鞍上拖下一袭飞雾军的斗篷，胡乱披在身后，示意阿特伐罗优稍后行动。

　　摩珂策马缓缓从隐蔽的树林中踱出，便有兵士上来盘问，摩珂自顾自的向前策马，那兵士跟着要拦，却被他一鞭子抽到面门，摩珂抬脚一踢另一个盘查的士兵，直声嚷道，“也不看看这是哪位爷的马，抖了狗胆敢拦了？？”

　　兵士中自有能看山水的人，见来人气度不凡，态度倨傲，疑是上头来的有身份的人，又有命令在身，不敢吱声，打发喽啰去请队长来，看见远处一样策马而来的将领，摩珂握紧了鞍下的铜钺，另一只隐在钢盾下的手扣紧了袖中的柳叶刀，只要那人再近前询问口令，他就会当场甩出飞刃，强冲关哨。可那蹬着高马的将军突然跳下马来，也不问口令，也不出声，蹭蹭蹭的跑上前来，一把抱住摩珂的腰，整个人直挺挺的窝进他怀里。

　　摩珂正要挥钺，可那人仿佛熟识他的路数，出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想要甩出盾下的飞刀，却发现这个人好像以前见过。

　　“嘻嘻～～可爱的表哥摩珂，不认识我了？？”那人揭开兜鍪，他的脸有些圆，一双金碧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这个从他眼皮子下溜走的家伙，亚麻色的头发微微汗湿贴在脸颊和头盔旁边。

　　“婆雅稚？？！！”摩珂一脸错愕的用手指头指着这个少年，少年婆雅稚嘿嘿嘿笑，还一个劲的乱蹭，竺莲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从小父爱爆棚，早知道就不跟他一起去若利亚家找当时还是奶娃娃的婆雅稚玩了，竺莲给他惯出一个四处撒娇的坏习惯，受罪的都是摩珂，“别玩了你！你说，你怎么在这里的？？？”

　　“嘿嘿嘿～我是出来追你的，却看到这帮‘废物军’，居然说我们是逆党！！！我当下气不过，就每人赏了一个大榔头打晕了，扒了他们的衣服在这里站岗玩呢！！”

　　“那……那位是，阿特伐罗优……姐姐……”婆雅稚讷讷的望着策马而来的女子，因为两年前的变故再也没怎么说过话的少年友人，突然相见，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摩珂……”

　　“什么也不要问，赶紧带他们回阿修罗城去！！”

　　“什么？？他们不是反……”

　　“别管了，你倒说救是不救？”

　　“呜～好可爱～～”还不等摩珂还要说什么，婆雅稚一声狼叫之后就往阿特伐罗优扑过去，死活要抱，“阿特伐罗优姐姐～给我好不好？？？我带回家玩～～”一下子就忘了‘敌我’之分，表情像个小狗。

　　“婆雅稚，罗蹇驮……他还好吗？”阿特伐罗优沉默了很久，才问出这么一句。

　　“还好吧……长高了好多，只是越来越别扭了，你走之后……他憋了好多天不吃饭，尼罗大人要他穿女装扮成你，你们家族的能力长于监察嘛，为了任务大家女扮男、男扮女跟吃白菜似的，他也是从小训练大了，你一走他其他项目来者不拒，偏偏再也不肯学易装了，敕罗夫人和尼罗大人一个劝一个骂，就是死也不肯……”

　　“他……不想再看见我，我宁可离开他也要跟随二殿下，伤了他的心……”

　　“他一穿女装就跟你一模一样……不过啊，这家伙标准的口是心非，前些日子我看到他关在房间里……穿着你留下的衣服趴在镜子前面发呆，吓得我以为见鬼，叫了他一声，他就跳起来要掐死我……丫的，力气还不小！”婆雅稚牵住了阿特伐罗优的缰绳，“阿特伐罗优姐姐～你跟我回去看看吧，不然他急疯了怎么办？你也知道嘛，他这个人只要你哄哄就好了的……”

　　“……”阿特伐罗优把脸扭向另一边，“不了……我是天盾骑监察司尉总长，此行任务已经完成，我要立时回本师复命！摩珂，你跟着婆雅稚回去，好好照顾阿苏纳特。”阿特伐罗优将大麾披在肩上，将兵刃横于掌上向两人深深一礼，即使还没有到参战的年纪，婆雅稚的军礼却十分标准，而摩珂却不动，只是呆望着阿特伐罗优策马远去的背影。许久才转身以盾立地向婆雅稚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而去。

　　听到身后传来另一路马蹄声，阿特伐罗优不回头，只是发泄似的策动马缰，任由被大火扬起的飞灰狠狠砸到脸上，一缕晶莹的却飘洒在身后男子的鬓角，摩珂张了张嘴，却被烟雾呛进了喉咙。

　　“罗蹇驮非常依恋你……”

　　“你为什么跟来！！你的步兵团虽然曾经并入我师，合约签订之时已经重建，你现在弃军务属下于不顾，可真是罗恸罗阿修罗的好男儿，军令原来是这么听的！！！”阿特伐罗优没有勒停骏马，反而加上了一鞭，意欲将身后的人甩去。

　　“你……喜欢目莲？？”

　　“是，无论她在哪里，我都会跟随她，听从她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