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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 ...

  •   漫天的火焰、逃散的仆人,一个孩子借着假山躲藏着跑到一具倒伏的尸体旁边,颤抖地把人翻开了。
      不是他,源赖光既庆幸又失落,逆着人流继续奔跑。
      穿过走廊看见廊下正与九尾大狐对峙的中年男子时,他眼前一亮,张口就要大喊,“父……唔唔唔!”他伸展着四肢竭力想挣脱出鬼切的束缚,可无论是如何拳打脚踢,鬼切都死死抱着他一声不吭,只能被半拖半抱带向了拐角。
      只听一声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源赖光死命扒拉着柱子探出半个脑袋,很快又被鬼切拽回来按在了怀里。
      源赖光挣扎不过,索性静了下来,鬼切正要松口气,却发现怀里的小孩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传出点蚊子声大的泣音,似有温热的液体穿透了轻薄的衣料烫到了他心里。
      他哭了。
      一时间什么理智、什么谨慎都从鬼切脑海里抽走,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抬起源赖光的脸看看,小孩反倒死死地揪着衣服不肯让他看见,他只能试着一下下顺着源赖光的背,希望他好受一点。
      那到底是谁,竟能让源赖光如此悲痛?
      鬼切借着墙壁掩护小心探望了一眼,廊下已没有妖狐身影,倒是那个看似气绝的男人睁开了相似的红眸,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做了个口型:“请你保护好他”。
      他冲男人的方向点了点头,看着男人欣慰地咽了气,抱着已经晕过去的源赖光从小道逃出了即将化作火海的源氏。

      离源赖光昏迷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了,鬼切蹑手蹑脚地帮他掖了掖被角,准备去山上采些野果。
      这是源氏附近山上的一个荒废的神社,他误打误闯进来时到处都是灰尘,打扫了一阵才能勉强住人,连这被子都是他脱下的外袍充当的。
      若非亲眼所见,他如何也难想到源赖光幼时竟有如此凄惨的一段时光,在他看来,源赖光应是锦衣玉食着长大。
      可惜天意弄人。
      他叹了口气,推开破烂的木门,塌掉的木板摩擦地面的“咔嚓”声与稚嫩的童音一起响起。
      “你……要去哪?”
      “你醒了!”鬼切大喜过望地转过身。
      刚醒的源赖光被吓了一跳,抱着宽大的外袍,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红眸,活像是只蛰伏雪地的狼崽子,一不顺心就要张着尚不锋利的牙齿将他撕成碎片。
      相反鬼切就自在多了,捧着用竹筒装着的泉水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吧,放心,没下毒。”
      被戳破想法的源赖光不自在地脸红了一下,但想起什么,脸色又变得更加苍白,只安静地喝着水。
      “你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吗?”他指了指衣服上的龙胆花纹。
      “……嗯,我是你的鬼切。”
      无论是与否,当下恐怕也只有这个回答才能让他安心片刻。
      源赖光果不其然放松了许多,他低垂着眼眸,手指在竹筒上轻轻敲击了一会儿,以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口吻说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父亲死了,我必须在长老们追杀我之前先找到堂叔,只有他还有可能帮我。”
      “为什么他们要追杀你啊?源氏刚遭受灭族之灾,此刻杀了你岂不更是元气大伤?”这与源赖光告诉他的不太一样啊?
      这个护卫怎么管这么多?源赖光眉头轻颦,但仍然回答了鬼切的疑问:“那些短视的东西怎么会考虑这些,源氏的荣光与责任在他们眼里远不及眼前的利益。”
      “你太累了,我们今晚先在这歇一夜,明早我带你去找你的堂叔,现在我先去找点吃的给你填填肚子。”
      “你要走?”听到这些,源赖光好不容易伪装起的镇定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扔掉衣服,跳到鬼切面前拦住他,“我不准!鬼切,我命令你留下了。”
      他倒是忘了现在的源赖光刚失去了亲人,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
      鬼切蹲下身,将年幼的源赖光抱进怀里:“我既决定了保护你,又怎么会走。
      沉默了一会儿,源赖光终究让开了路。
      “去吧。”说完这句话,源赖光自顾自地转过身去,躺在那张简陋的床上,不去看鬼切离去的背影。

      从天亮等到天黑,屋外开始刮起了疾风,刮得破烂的纸窗子“咚咚”砸在了窗沿上,像极了鬼怪的怒号。
      源赖光蜷缩着蹲在床上,脑袋死死埋在膝间,嘴里不忘颤声着咒骂鬼切:“混蛋鬼切、骗子鬼切,你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啊?要死外面了就别在我这说大话——早知道就不信你的了……”
      正说着,神社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走进一个头发乱糟糟上身赤裸的年轻人:“我可没说大话。”
      “鬼切!”
      鬼切提着衣服走到他面前,伸手一解,滚落了几十个水灵灵的红色野果,拾起一个递给源赖光:“先吃这个解解馋。”
      源赖光捧着快比他手掌还大的果子,听话地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好些顺着他的小手流下。正吃着,他眼尖的瞅见了衣服里还藏着点绿色:“那是什么?”
      “野兔,我花了好长时间抓的,等会儿我捡点柴烤给你吃。”
      所以才这么晚回来吗?
      温暖的火光在寒冷的神社里生了起来,鬼切抹了抹被烟熏黑的脸,庆幸好歹没把这点生活技巧给忘了,拆开用叶子层层包裹的已经清理好的野兔,开始烤了起来。
      热烈的火焰映照在源赖光同样火红的眼里,跳动着、跳动着,好歹暂时止住了心底流血的伤口。
      “鬼切……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鬼切静默地将兔肉翻了个面,“我会回来找你”,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承诺。
      “好,那我等你。”

      清晨的光线穿透破烂的窗子落在他的眼睑上,源赖光揉着惺忪的眼睛,一如往日呼唤着仆从的名字,久久没有回应,这时他才记起那个仆从也死在了大火里。
      大意了,他暗自懊悔,这种松懈不应再出现在今后的日子里。
      “鬼切?”没人回答。
      源赖光慌张地披了件衣服在神社里寻找着,神社不大,没几分钟便转遍了所以角落,都不见人影。
      他走了。
      这句话没来由的填满了他的脑子,再也挥之不去。
      他不该相信的,他现在无权无势,又没了长辈,谁又会再遵守前家主的命令来保护他。他早该明白的。
      锋利的尖牙慢慢扎进了唇瓣里,殷红的鲜血给苍白的嘴唇添上了血色。
      不!再等等。他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就像昨晚一样,鬼切一定会回来的,他必须得相信他。
      只需要再等等……
      等等……

      另一边,刚从早市上回来的鬼切正雀跃地走在山路上,手里小心提着刚买到的和果子。
      他记得源赖光是喜欢这个的,现在情况就得吃点甜的好好治愈一下心情,也不枉他卖掉了陪着自己穿梭了几次时空的短匕。
      鬼切一路哼着歌走到了神社外面,推开残破得不成样子的大门,嘴里嚷嚷着:“我回来了……”
      无双张陌生的面孔转过头来,穿着衬衫、T恤、和服……的游客们看着一身古代装束的鬼切,满眼震惊,叽叽喳喳讨论是不是附近的某个剧组来这拍戏。
      他呆呆地转过头去,本该出现的破门却没了踪影。鬼切愣在了原地,任凭各色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分明是烈日,彻骨的寒意却从脚底一路攀援,牢牢钩着心脏往下坠。
      他的心里浮起一阵大梦初醒的荒唐感,后来他几乎记不得那时是如何推开景区里拥挤的人群,跑上大街。
      世界明晃晃的,他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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