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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在辉煌的烟火下,付丧神趁着人声鼎沸轻声向他吐露了爱意,或许鬼切没想要他听见,源赖光自己也想当作没听见,可他眼里的慌乱还是暴露了这个事实。
      “主人,我……”一向腼腆的付丧神鼓足勇气开了口,睁着的鎏金色眼里流露出些微忐忑,既期待又恐惧,其中的炽热让源赖光也不免动容。
      他要接受吗?
      已经几年了,他早该放弃了不是吗?
      上天总不会庇佑他,他早就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是吗?
      他一遍遍心里劝说着自己,可一个“好”却宛如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总是出不来,只能并无不可点点头。
      哪怕只是一点默许,也足以让付丧神欣喜若狂,金色的眼睛像是点燃了一团火,连平时紧闭的另一只眼睛也忍不住睁开,露出源氏独有的龙胆花纹。
      付丧神试探地凑近了些,捧着源赖光的脸庞轻轻地吻了上去,源赖光低垂着眼眸,没有抗拒。
      烟火仍在继续,人群传出一阵阵欢呼,没人注意到这对主仆,除了——源赖光猛地睁眼,望见了不远处捧着和果子呆立在那儿的鬼切。
      精致甜软的和果子散落一地,又被拥挤的人群践踏成泥。
      “鬼切!”源赖光推开面前的付丧神追着那个跑开的身影离开。付丧神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拧紧,眼中是前所未有的阴翳。
      为什么?那个名字、还有那身衣服,分明是主人赐给他的!

      气死了!真的要气死他的了!鬼切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怒骂着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木屐踏在青石板上差点擦出火来。
      “好你个源赖光,亏我还费心费力给你去买和果子,结果转头你就跟别人……跟别人……啊啊啊,气死了!”
      虽然他也不是不能猜出来源赖光不止有他一个人,在情事中哪怕是承受方也能轻易掌控主导权,而且当晚他们见面时源赖光明显做好了准备的。哪怕他为此连恰了好几斤柠檬,但是考虑到平安时代开放的风气,也不是不能理解。
      更何况,他总觉得之前是因为他这个正缘没来,现在他们应当是两情相悦的。
      结果只是他自作多情!?
      还有,源赖光身边的那个人分明和他有着同一张脸!
      他傻傻以为自己拿的是《相爱穿梭千年》剧本,结果却告诉他其实是《总裁的替身娇妻》?呸呸呸,谁是娇妻啊!?他要向穿越部门狠狠投诉,投诉这实物与封面严重不符的剧情走向!
      路过金鱼摊旁边,几个小鬼头好奇地探出脑袋,眼睛好奇地鼓得溜圆,手里的网子里居然还摆动着一只挣扎的金鱼。
      熊孩子!
      “看什么看?”鬼切冲着他们做了个鬼脸,“再看我把你们都吃了。”走了两步,他又退了回来。
      不对啊,仔细想想,要是他走了,不就留那两个人在一起了吗?这花前月下,孤男寡男,发生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这样一来,他这绿帽子可不就更戴得稳稳的了吗?不行,他得回去。
      想通之后鬼切愤愤地转头,猝不及防与追来的源赖光撞了个满怀,他顺势直接掐着源赖光的腰,把头埋在那人的颈侧:“源赖光,我不管你喜欢的是谁,但现在我喜欢你,你就休想再将我与别人混为一谈。”
      “鬼切,我……你在说什么?”
      怎么,还不打算认账了?鬼切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他后退几步,完全是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源赖光,但就这一细看却觉察出不对劲了。
      同样的素白浴衣,可穿出来的效果却大相径庭。他在心里默默比对着这点区别,恍惚却发现现在的源赖光更显稚嫩,连脸庞的棱角都不及之前分明。他转头看向那个熟悉的金鱼摊,头发乌黑仅有几根银丝的老板正在逗弄着围在身侧的童子。
      一时间他的腿脚竟有些发软,声带都开始发颤:“源赖光,你多大了?”
      “二十,怎么了?”
      鬼切差点没晕过去。

      跟着回到源氏老宅之后,鬼切几乎跟个游魂似的,看着源赖光指挥着付丧神临时给他收拾出了一间空屋子,打发了碍事的付丧神后,他烦闷地一头栽在柔软的床褥上。
      之前他都是和源赖光共享一张床铺的,现在却只能一个人睡。庭院里也没有那棵熟悉的凤凰花树,光秃秃的一片,想来是还未曾栽种。
      进入这个陌生的时代之后,他一直是以源赖光为锚点的,可现在他似乎却像是被无情地放逐到了陌生的海域里,独自面对风浪。
      可最令他难受到窒息的却并非是陌生,而是,如果他现在是从源赖光的二十五岁穿越回到二十岁的时候,那这是否意味着他的确目睹了源赖光的死亡?
      一回想起源赖光那黯然的神色,后悔的潮水便几欲将他吞没。
      他本该早点握住他的手,他本该早点告诉源赖光关于死亡的事,让他早做提防。可如果这不过是一场逆向的时空旅行,那他真的能改变这注定的结局?
      夏夜闷热,可鬼切却觉得无比寒冷,蜷缩着抱住了薄薄的锦被。
      “我该怎样做才能救你?”

      之后的几天,鬼切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着源赖光。他之前看到的源赖光,总是笑着,或轻蔑、或嘲弄,却总难让人看清真实想法。现在的源赖光登上家主之位不久,锋芒毕露却又如履薄冰,虽极少笑却更鲜活。
      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源赖光”,鬼切推门而入时源赖光刚和长老们大吵了一架,坐在书案后一边喝着茶一边嘴里念叨着“迂腐”“老不死”,眼里透着狠戾,见到他来却又很快变了副模样。
      “你来了啊,在源氏可还习惯?如果有需要可以找鬼……我的付丧神。”
      鬼切没去计较这个名字,径直走到源赖光面前,双手撑着书案,开门见山:“源赖光,我们归隐山林吧。”
      他关在屋子了不眠不休想了几天,源赖光的性格和处事太过极端,极容易招来杀身之祸。既然十年后源赖光会死于老宅,那他提前带着源赖光远离纷扰,总能留下一线生机。
      “什么?”源赖光眉头轻皱,一时无法理解鬼切的脑回路。
      “你现在所处的位置虽说荣光无限,但是也将面临无尽的明枪暗箭,与其每日过着勾心斗角、提心吊胆的日子,不如我们一同归隐……”
      “鬼切!”源赖光急声将他打断,“我是源氏家主,我身上担着家族复兴的职责,怎么可能舍弃这些脱逃?如果你害怕,我可以派人带你离开平安京。”
      “我又岂是这样贪生怕死之人!你根本就不欠任何人的,这些职责与你何干?我担心你,你到底懂不懂啊,源赖光!”
      “我明白,只是我甘愿如此”,源赖光柔声说道,那双耀目的红眼睛温柔得像是含着水,他伸出手指在鬼切眼角的泪痣上点了点,“别哭了好吗?”
      直到看到源赖光指尖的水渍,鬼切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又哭了,狼狈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反倒把眼角给擦红了,看上去可怜极了。
      源赖光唇角微扬,扯着鬼切的衣领将人拉低了些,在鬼切嘴边蜻蜓点水落下一□□切一愣,反应过来后按着源赖光的后脑勺隔着书案将吻加深,等到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你会死。”他喘息道。
      “若我死于源氏与人族荣光,并无不可。”
      闻言,鬼切将人抱得更紧,不让源赖光有机会看见他再次盈满的泪水。

      “鬼切大人,你考虑得如何啊?”身边的中年男人殷勤地凑上来询问。
      突兀的一语将九霄云外的神思给拉了回来,鬼切定定神,将杯中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好。”
      此话一说,男人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实处,对着身旁的老者一阵挤眉弄眼。鬼切看着他们得意忘形的样子心底一阵嗤笑。
      既然源赖光决心要留在源氏但其职责,他便要尽心守护自己的爱人。他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这个时空,自然要抓住有限的时间找出那个凶手。比如这贼眉鼠眼的两个人。
      前两日不知怎的,他居然收到了一封信,开头尊称自己为“鬼切大人”,全篇列举了源赖光的条条罪状,并非良主,还跟他递橄榄枝,邀他商讨算计源赖光的计策。
      呸,狗东西,看我回去便把你们的那点雕虫小技揭开。
      “说起源赖光,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对他的弱点可是了如指掌。他啊……”
      话音未尽,“啪嗒”一声,隔着的屏风突然被凌厉的刀风削去半边,付丧神尚且维持着挥刀的动作,就在瞬息间将刀刃抵在了他的脖间。
      “两个鬼切!”两位长老大惊失色,“源、源赖光!”
      “赖光……”鬼切凝望着屏风后露出的那个白色身影,失了言语。
      他都听到了吧。自己又能说什么?终不过是百口莫辩。他该相信源赖光的能力的,而不是这般冒冒失失跑来赴局。鬼切哑然一笑。
      “鬼切,把刀放下。”
      “主人,可他……”付丧神又气又急。这人可是要置主人于死地啊,岂能轻易放过!
      源赖光也冷了神色,一字一顿道:“我命你,把刀放下。”
      “是。”
      威胁性命的刀刃被收走,鬼切看着忍着郁闷再次护在源赖光身边的付丧神,又瞧着源赖光与长老们对峙的侧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交织得厉害。
      你缘何信我至此?
      之后三人夹枪带棒地互讽了几句,源赖光便冷着脸领着他走出了别院,拉着魂不守舍的鬼切上了同一匹马,付丧神则骑着另一匹遥遥坠在后面。

      回去的路格外寂静,两人都没有搭话,空气中似是落下了一个隔音的罩子,唯一的例外便是矫健有力的马蹄声,“笃笃”“笃笃”。
      “你没什么要问的吗?”源赖光主动打破了这片死寂。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收到的那封信,本来是给另一个鬼切的,但不知他为什么转交给了你,过去会处理的事现在反倒糊涂了,我回去会让他自己领罚。”
      这哪里是糊涂啊,分明是爱而不得产生的嫉妒,鬼切为那个痴心错付的付丧神默哀了三秒,但鉴于被算计的人是自己,三秒收回。
      “为什么没有处罚那两人?他们可是要害你。”
      “源氏地位尚且不稳,冒然处死受损的只会是源氏,况且我现在还不是族长,明面上无权处置他们。不过我会暗地让人顶掉他们的位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你再不问我,我就不答了。”
      鬼切暗叹一声心思缜密,终于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相信我?我们认识才几天不是吗?”
      “我认识你,就如你了解我,不止寥寥几面。”
      “你发现了!”你如何猜出我见过其他时空的你?我们是否还有见面的机会?一个个问题像是密密麻麻扑过来的飞蛾,扇动的翅膀在他心里落下重重疑云。可还没问出口,他的心里便涌现一阵阵悸动。
      “鬼切!鬼切你怎么了?!”察觉不对后,源赖光用一只手控住缰绳,另一只手握住了环在自己腰间那颤抖的双手,却发现鬼切的手掌正不停的向外冒着冷汗,“你撑住,我这就折只纸鹤送我们回老宅。”
      正当他要停下抽出符纸时,他的五指突然被另一只手交叉扣紧。
      “十年之后,凤凰花开,你将死于夏夜,小心你身边的所有人。”
      “什么?”
      “小心……”鬼切的状态极差,难受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源赖光的手指被抓得生疼,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小心鬼切!小心他!”
      源赖光瞳孔一缩,“什么意思?你是说鬼切会杀我?”他攥紧了缰绳极力想反驳些什么,可是肩膀上的力度突然一轻。
      “鬼切?”他愣住了几秒。
      “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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