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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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打在鬼切的眼皮上，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眨了眨眼，视野一点点清晰过来。他的目光顺着赤裸的脚踝缓缓向上爬，穿过洁白的浴衣、饱满的胸肌、精致的锁骨，一直落到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上。
“鬼呀！”鬼切大吼一声，脸都吓白了，连忙坐起身来退了几步，拿手挡住自己的脸，“你你你……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害你，你别来找我啊！”
空气忽然凝滞了片刻，那人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格外幽深，随后爆发出一阵嘲讽似的笑声，他甚至还恶趣味地蹲下身凑到鬼切面前，轻轻叹道：“原来你还怕鬼。”
“我没有！……所以你到底是不是鬼啊？”
“不是。”
“你发誓！”
“我发誓。”
闻言鬼切终于放松了些许，他悄悄放下了手臂向声音的来处看去，源赖光不知何时已经跪坐在榻榻米上，低着头拿着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看上去刚沐浴不久。
所以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吗？他居然被一个梦吓得要死？这可千万不能让他那群狐朋狗友知道，除非他不要面子了。
“咳咳”，鬼切装腔作势地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向那人走个过去：“那个，我叫鬼切，你叫什么名字啊？这里又是哪里啊？我参观京都遗址后有些晚了，搭了个黑车离开，结果司机把我放到荒郊野外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在这借宿一晚吗？”
“借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源赖光突然抬起头来，这时鬼切才发现他的脸一片绯红，连额头都还在渗这薄汗，血红的眼睛里似乎闪动着水光。
他惊呼了一声，一下子被源赖光拉下身来压倒在榻榻米上，眼睁睁看着源赖光将身上的浴衣扯开，露出更多肌肤。
“等等！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别动不动就脱衣服。”
天可怜见的，都说没吃过猪肉也得见过猪跑，但是鬼切母胎单身了二十四年，还真没见过这阵仗。难道这就是白天寺庙里老和尚说的桃花运？
可这发展节奏也一块了吧！OMG！
“虽然我也对你一见钟情，但是这种事也不用这么着急吧……唉，我的衣服！”
雨后的清晨透着一股凉意，鬼切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手下意识放到身边，结果只摸到一片冰凉，他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套上衣服、趿拉着鞋要去找源赖光。
运动鞋踩着木质地板发出“嗒嗒”声，他焦急地往外跑，脑袋一团乱麻。
不是，为什么大清早身边没人？难道……难道他后悔了！虽然后面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该不会是嫌他技术不好吧？额，好像确实一般。可是、可是昨晚明明是他先主动的啊……
鬼切越想越委屈，脑袋也逐渐耷拉了下来，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犬。
“你醒了。”
他猛地抬头，发现源赖光正背对着他跪坐在廊下，庭院里开着火红的一树凤凰花，经过昨夜一阵风吹雨打，花凋落了不少，远远看去像是院子里积了一地血。
或许是因为那个梦，他只觉得扎眼得紧，他赶紧移开视线。
“昨晚……”
“昨晚我喝的酒里被掺了药。”
啊？这样么，他还以为、还以为是一见钟情呢……
眼看着鬼切头都要埋到地里了，源赖光嘴角露出了得逞的微笑，“不过我确实挺喜欢你的，各种方面上。”
“是吗！？”鬼切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的，“晚上累了那么久，你早上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腰酸不酸，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闻言，源赖光低低地笑了两声，终于将手上的书搁置在一边，转过头来，光线透过簇簇的凤凰花在他脸上落下了浅浅的红：“要我提醒吗？昨晚上哭的可不是我。”
“！”鬼切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尴尬地拿手扇扇风，“这、这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吧！？”
想他鬼切从小到大都是流血不流泪的性格，谁曾想昨晚上居然先哭了，可这也不能怪他吧？
分明就是那个人里面……咳咳……太紧了。
“对了，你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代吗？你身上有很多刀伤，这种情况哪怕在现代也是极其罕见的。你的这身打扮，还有这些建筑，很像是……”
“现在是平安时代。”
“什么！”
平安时代，那个传说中人鬼共生的时代，因为年代久远、史料有限，在后人眼中蒙上了一层绮丽的浪漫色彩。
他居然穿越到了千年之前！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些闯荡新世界的中二心思，现在就只想带着心上人找个偏远村庄躲起来。
开玩笑，这么动荡的年代，他们还只是个凡人，有几条命出去闯啊。
“说起来”，鬼切脸上浮现出几分扭捏，“你还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
“我是源赖光。”
“……平安时代、源赖光，应该不会是那个以笹龙胆为家纹的源氏家族族长，号称斩鬼大将的那个源赖光吧，没想到这个名字在这个年代还挺大众的嘛，哈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
他凝视着源赖光身上那不容忽视的龙胆花纹，面如死灰。
“唉……”
这已经是鬼切从昨天知道一见钟情的对象是源赖光以来叹的第九百九十九次气了，哪怕当晚他们又一次巫山云雨都不能让他缓过来。
他坐在背离凤凰花树的木板上，左手托腮，两腿悬空，一晃一晃地荡着，脑袋放空。等他意识到这个动作之后又烦躁了起来，将源赖光不知用什么方法给他变出的黑发揉成一团鸡窝。
那可是源赖光啊，那个在三十岁就死于未知原因的源赖光，至今史书里都没有详细的记载。
现在源赖光已经二十五岁了，也就是说，只有五年时间给他逆天改命了。
五年！他在学校学的都不止五年，结果考出了那个鬼样子，难道还能期待他能在五年里修炼成绝世高手吗？
打住打住，他得冷静下来，既然天命将他送到这里，还给他塞了这么一段预知梦，不就是为了让他改变源赖光命运的吗？
他得想想，那个梦里还有什么他遗忘的细节。
他要好好想想……想想……
片片红羽穿庭而过，青丝遮住了额前，他抬头望去，凤凰花树影婆娑，摇落一地尘埃。
花？凤凰花？那夜里灯火落寞处似乎是开着一树红花。
原来是夏夜！
“我得赶紧告诉他。”鬼切一拍脑门站起身来，搓了搓脸，撒腿朝着源赖光的书房跑了过去。
“源赖光！”他一阵风风火火地窜过院子就往书房里钻，猝不及防就与一个穿着华服的老人撞了一下。
老人坐在地上“唉哟唉哟”不停叫唤，吓得鬼切连忙把人扶起。
好不容易爬了起来，老人愤愤然地抬眼，指着他鼻头就要破口大骂，鬼切缩着脖子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结果过了一会儿还是鸦雀无声。
“鬼切？”屋内传来源赖光的声音，他连忙应了一声，再回头就只见老人跟见鬼似的灰不溜秋离开的背影。
奇了怪了，他又不吃人，怕什么？
想不通，就不想了，鬼切摇了摇脑袋，拉开了房门。
光线骤然摄入瞳孔中，红眸在一瞬间像猫眼竖起，源赖光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睛，等适应后，便再也移不开眼了。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影，耀目的日光落在白金色的华服上，连发丝都像是在发着光，就像、就像……眼眶久违的有了落泪的冲动，他欲盖弥彰地移开目光。
“你来了。”
“啊，对。”刚才他肯定是被我俊美的风姿给迷住了，不愧是我。鬼切低着头，脚尖欢快地点了点，嘴角却怎么都抑制不住地高高翘起。
“这身衣服果然很配你。”
鬼切赧然地抿着唇笑了笑，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将跪坐在书案边的源赖光抱了满怀，差点没把源赖光撞倒在地。源赖光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放松下紧绷的身体，顺从地将耳朵贴在鬼切的胸膛上，静静倾听那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
“明晚夏祭日，我们一起去吧。”
“啊？可是那什么，你……”可你五年后会死，并且死相极惨？
不知怎么，鬼切低头看着源赖光认真倾听的模样，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源赖光应该是想去夏日祭的吧？自从他穿越过来，源赖光对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宠溺，从来都是按照他的心思做事。这还是第一次向他表达自己的意愿。
他不想扫了源赖光的兴。
而且，这些话怎么听都过于危言耸听，怕是说了源赖光也不会信。还有五年不是吗？总有机会提醒他的。与其为了一个不知何时来临的危险殚精竭虑，不如抓住眼前触之可及的温暖。
他冲着源赖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答道：“好啊！”
七月仲夏夜，平安京的夏日祭即将迎来最为盛大的一次烟火。琳琅的饰品、飘散的烤玉米香、穿着浴衣的男男女女，鬼切拉着源赖光一边走着一边兴奋地左顾右盼。
虽然他不是没见过夏日祭的土包子，可这是平安时代的夏日祭耶，他不得好好体会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更何况陪着他的是源赖光。
正当鬼切沉迷于摊位上的捞金鱼时，感觉手臂突然被拍了一下，他弯着腰头都没抬，“等等啊赖光，我发誓这条如果没捞到就不捞了，马上就能捞到了，很快……哎呀！又掉了。”他泄气的把网子放一边。
“别急啊客人，这次我给你们点优惠，只用再加一半的钱，我给你们换个大点的网，我保证一定能捞上。”头发花白的老头拍着胸脯打包票，看着两个财神爷，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不了不了。”鬼切摆了摆手，赶紧拉着源赖光挤出了摊位，和他咬着耳朵，“我算是明白了，这老板根本不打算让我捞到鱼，那么小的网，每次要捞出来的时候鱼就滑出去了。”
“才发现啊。”
“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看着我花了那么多钱。”
“至少当时你是开心的不是吗？”源赖光忽然顿住了脚步看向他，朦胧的光晕落在他眼里，温柔得似乎注入了星河。
像是被烫着了一般，鬼切连忙偏开脑袋：“嗯，谢谢你啊，赖光。噢，你刚才拍我是有什么是吗？”他紧紧注视着源赖光，认真得就像哪怕源赖光想要星星他都能摘来献给他。
“啊对，确实是有事。”
“还有一刻钟就要放烟花了”，人声愈渐喧哗，鬼切耳朵动了动，确实能捕捉到“烟花”这样的字眼，“你能给我买一份和果子回来吗？”
鬼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弯成半轮新月，原来是喜欢甜食啊，“好啊！在哪儿买啊？离得远吗？”
“那里”，源赖光伸手指了个方位，鬼切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却只见到乌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影影绰绰能看到一个飘动的小旗子，“算了算，一刻钟足矣。”
“包在我身上，记得等我啊。”说完鬼切在他嘴边轻啄了一口，就义无反顾地挤进了拥挤的人潮。
烟火即将盛放，灯火愈发通明，无数人慌慌张张与他擦肩而过，源赖光仍然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的时间旅客。
“我会一直等你，再见了，我的……”
“主人。”
剩下的话语被匆匆赶来的付丧神打断，鬼切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免得被人群冲撞，源赖光低头望着满脸严肃的付丧神，心里涌起难言的暗流。
“任务顺利完成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