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光溯洄》晚枫更宜眠

1、（五）

　　残垣断壁之间走过一个人影，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地上的残破的四肢和红白相间的液体，冷汗悄无声息将他的衬衫浸湿。
　　真是倒了大霉了，他只是找最近的一个宅子来问个路罢了，怎么还卷入了一场凶杀现场了呢？而且这家人居然还都穿着古装？今日当真是不宜出行，早知道他就烂在家里了，反正有吃有喝有电脑，打几把游戏不比现在香？
　　鬼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蹑手蹑脚地穿过地上的尸体堆，向还点着油灯的房间走去。他将耳朵附在檀木做成的窗上听了一会儿，既没听见惨叫声，也没听见歹徒翻箱倒柜的声音。
　　难道凶手已经离开了？
　　鬼切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浮上了淡淡的失落。
　　想他这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二十四岁大好青年，这辈子遇见最危险的事也不过上楼梯时脚滑那两下，还没机会展露一下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手呢。
　　他绕到大开的房门前，小心翼翼地探出只脑袋张望着，只见古色古香的屋子里满是张狂的刀剑划痕，珠玉散了一地，精美的白玉屏风被无情地削去一半，唯余孤零零的一截，墙角倒落的烛台已经将帷幔点燃。
　　没动财物，应该是仇杀，看样子这里不久就将沦为火场。所以他要进去吗？进去了他不会被隐藏的凶手一刀杀了吧？
　　鬼切搓了搓手，心跳如鼓点，这是他纠结的表现。他深吸了几口气，将右手搭在腰侧那把今日京都游玩买来当纪念品的短匕上，终究还是被自己的好奇心打败，踮着脚走了进去。避着地上的珠翠，他一路走向最里边，在绕过屏风之后，停下了脚步。
　　屏风后有一大滩血泊，差点流到他脚底，地上倒着一个人影，那人胸前插着一把尖刀，脸色因失血苍白得可怕，眉头似乎因痛楚紧锁着，银发被染上殷红。
　　这是一个面容极具攻击性的男人，眉眼间是刀一般的锋利，此时却因为汩汩的鲜血多了几分脆弱，宛如破碎的白瓷。
　　“不会吧？”鬼切摸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我居然对一个死人一见钟情。”
　　“你……”突然响起的声音差点没把鬼切吓得原地起跳。
　　本以为死去的男人眼睫毛颤抖了几下，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双潋滟的红眸，男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终于回来了……”
　　没来由的，鬼切就是能读出这平淡的声线下潜藏着的一点欣喜和无尽的哀伤。
　　错觉吧，鬼切敢打包票自己甚至都不认得他？
　　“你走近点好吗？我快看不清你了……”那人伸出一只染血的右手，似乎想抓住他，却又在他无意识地躲避中顿住了动作，“你果然已经忘了……”
　　话还没说完，他侧着身疯狂地咳了起来，咳着咳着便大口大口地呕出了鲜血，血液还冒着热气，似乎蒸腾着生命最后的温度，那双夺目的双眼也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鬼切没来由生出一阵恐慌，他顾不得鲜血一下子跪在了男人身边，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无力滑落的右手，另一只手则对着那把太刀束手无措。
　　想他鬼切一直没太在意学校开设的急救课，上课都在打瞌睡，没想到也有今天：“你要撑住啊，我这就给你叫救护车！你还记得谁是凶手吗？有什么特征？我好给你报警。”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拨打急救中心，结果手机之传来一阵无力的忙音。
　　“居然没信号！”鬼切将手机一下子砸了出去，暴躁地抓了抓炸炸的白毛。
　　手机闪了闪，彻底黑了屏。冷静下来的鬼切忽然发现空间格外的寂静，除了“噼啪”作响的火声，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握着的手掌逐渐冰凉，他颤抖地将手指搭在那人的颈侧，没有一点跳动的迹象。
　　这个人永远地合上了眼，脸上是一片平和，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就像是陷入了一个美梦。
　　如山的悲愁一下子压倒了鬼切的心防。
　　他无力地倒在了男人的身侧，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差点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急切地拍打着胸口。明明他们素不相识，为何他心如刀绞？
　　他侧过脑袋望着那张染血的脸庞，泪水悄然无声地滑入嘴里，尝到了一点咸味。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