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7、逃亡

　　那些虫光仿佛感受到了朱厌的靠近，对涂抹在他身上裸露在空气中的血液好似有些发狂。樊城在暗角中看到那团淡蓝色的光愈发亮了起来，有些刺眼。

　　朱厌走到了离光圈还有一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樊城虽然在远处，但是也被照得有些晃眼，只能隐约看到朱厌被虫光勾勒出来的身形，光团不再聚集起来，仿佛像水流一般朝朱厌流去，就在即将淹没他脚的时候，朱厌瞬间以飞快的速度朝那里的尸体跑去。

　　樊城好像看他朝自己看了一眼，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和他之前说的推测几乎丝毫不差，樊城蹲得有些腿麻，那股虫流还在源源不断的流动着，朱厌跑的很快，身后的那道光亮被拉打的很长，须臾之间，将洞里照的很亮。加上现在还能看清洞中情况后，其实只要不出意外，樊城肯定可以逃出去，他的方向感不错，记得洞口的方向。

　　但腿麻让他跑得有些不自在，在水里跑步时也会带着阻力，所以使樊城只能走走停停。这样气息紊乱的走了一段路后，很快就感受到了体力不□□些虫群已经有聚集到一起的趋势，按照位置方向应该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

　　那里现在光影缭乱，压根就辨别不了朱厌的位置，樊城找了离虫群近些的一根石柱，双眼忍着刺痛的感觉在光团中寻找。

　　终于在光团的边缘处，貌似有一个突出的东西，没有被虫覆盖着，好像是朱厌的头发，但从樊城的视角中，也只能看到他一小部分的头发，其余的都被虫光覆盖着，什么也看不清。

　　朱厌和他说过要让他逃到洞口外面去，但是樊城实在是做不到看到他在虫群里生死不明的样子，自己还要踩着他的命去获救的事情。

　　看了眼手指上的伤口，现在已经没在流血了，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手帕绕紧了些。他没有再向洞口的方向行进，而是准备绕道虫群的后面，去把朱厌拖出来。

　　樊城其实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明明是跑来这探路的，没想到能遇到这种怪事，但现在想东想西也没用，只能去“拥抱”当下的现实。他放慢了在水中的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尸体和朱厌所在的位置是附近唯一处没水的台面，周围很空旷，没什么遮挡物，所以只要谨慎一些应该是可以顺利绕道后面的。

　　樊城一直紧盯着远处那光团，时不时确定朱厌的位置，外围的很平坦，所以绕过来大约只用了五分钟左右，还有最后几步就到虫群的后面了，樊城更加提高了自己的警惕，连呼吸节奏都慢了些。

　　他逐渐向里面走去，可能是那个尸体现在还吸引着虫群的注意，所以在樊城靠近的时候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要准备攻击他的现象。他向刚刚看到的头发那里走去，轻声的用手遮着嘴说道：“朱厌？朱厌？”

　　现在樊城已经能十分清晰的看到每个虫的活动姿态了，重叠着，爬动着，都在想往里面钻。他将视角向上了一点，找到刚刚看到朱厌头发的位置。但……樊城好像发现，那头发下面好像没有东西，之所以还能被顶在上面，只是因为虫群数量太多推起了这样的高度。

　　樊城仿佛大脑被强制关机了一般，在原地顿住了，其实他一直在暗示自己，像朱厌的这样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死掉，所以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他，可能他会受伤，但绝对不会死。

　　所以他不能接受眼前这种结局的发生,仿佛眼前的时间对他而言就像停止了一般。眼光中没有波澜，眼睑下有一些湿润。

　　眼前的虫群已经快要将尸体啃食干净，光团的结构开始变得有些松散起来。最外面的几只振动起了双翅，将尾部微微抬动，朝樊城的方向飞去。

　　尸体残留的下来的血腥味几乎没有已经没什么作用了，它们下个目标就是离他们最近的热源飞去。樊城发觉耳边嗡嗡的振翅声越来大，等会过神来，发现那些带着光的虫都在朝他飞来，最近的离他只有半臂的距离。

　　实在太多了，他几乎没有可以逃掉的可能。慌乱之下，樊城根本顾不得其他，只管往后面跑去，脚掌踩中了一块水中尖锐的暗石从而使他失去了平衡，膝盖猛地一下磕在了地上，他咬着牙踉踉跄跄的用手撑在水底，想让自己快点站立起来。

　　其实膝盖刚撞下去的时候只有一瞬间的酥痛感，并不是那种钻到心眼里的那种感觉，但后来樊城站起来之后膝盖离开了水面才袭来一股刺刺辣辣的疼。樊城用手掌捂住了伤口，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感觉，是血液在涌出来。本来虫群就一直紧跟在他身后，只要他一放慢速度，就会被追上。

　　更何况现在几乎水里和空气中都是他刚流出的血腥味，那些虫群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整体压低的高度贴着水面，如同巨浪一般项樊城涌过来。

　　膝盖上的刺痛似乎在不断提醒他，要他清醒着面对这眼前的死亡宣告，樊城也没有多做挣扎，只是安静的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爸妈，家人，还有为了他死掉的朱厌……

　　他在心中倒数着，但意料之外忽然感觉面前有阵热源闪过，樊城现在除了腿上的疼痛之外暂时还感觉不到其他的不适，他睁开了双眼，发现身前有个人挡着，背对着他，那人大约和自己差不多高，从后面看头发很凌乱，好像已经很久有没理过了，穿的衣服也带着泥土的味道，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

　　樊城看不到的他的五官，但他手里拿着一个火把，这是进洞以来看到的除了虫之外唯一看到的光源了。樊城并没有和他搭话，他刚从鬼门关逃回来，实在说不出来一个字。

　　那些虫被他挡在了外面，甚至没有一只过来的，樊城刚开始以为，是那些虫子怕他手里火把的原因，但之后发现并不是。

　　“你还能站起来吗？”这是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的声带应该是遭到了破坏。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将身体转了过来，手上的火把将他藏在头发里的五官摇摇晃晃照出来了些，那时樊城只关注了他的双眼，他的眼神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说是在看人倒不如说是像在看猎物，樊城本能的感知告诉他眼前的这人估计和那些虫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樊城拖着负伤的膝盖一点点向后退，刚刚按住伤口的手掌一直没有松开过，那只手的手指中间有些溢出来的血液痕迹，樊城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人，但是他不能控制出眼睛中透露出来的恐惧。

　　那人几乎就是一副野人的打扮，他见樊城没有回他的话，反而更加向他走近了一些，可能是刚刚火把的光让樊城一下子就被吸住了目光，所以压根就没注意那人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东西。

　　正好那人将手中的火把调整下方向，按照他的意思应该是去查看樊城的膝盖的伤口，但樊城却在火光中注意到了他另一只手上的东西。有点像是心脏的东西，带着血和一些勾连着的筋膜血管，感觉是刚从某个生物上剜下来的，但万幸可以确定不是人类。

　　樊城对着他手上的这个东西还是忍不住干呕了几声，那人将头转过来看着他说道：“你这膝盖坏的挺深的，尽量别碰这水，这里面可不知道有过多少人的尸骨呢！”

　　“你是谁？”樊城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斥着害怕和他认为的凶狠。

　　那人朝着樊城像逗孩子一样笑了几声，说道：“别废话了，好了就跟我走。”

　　“你……你都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你走？”樊城又看了一眼他手上那个不明器官，继续说道：“要是，要是你把我拉去吃了怎么办，那还不如让我在这喂虫子。”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老子是个人，自然吃得也是人的食物，没你想的那么变态，这……这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人有些嫌弃的看着他说道。

　　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了樊城这么说的原因估计是因为他手上拿着的这个东西，用嘴“啧”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东西说道：“我先说明啊，这东西不是我要吃的，但要是没它，你也早就变成那些鬼火虫的食物了！”

　　“鬼火虫？”樊城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嗯，就你们刚刚遇到的那些东西，这里的人叫它鬼火虫，这虫子算是害人不少了。诺，那人不就是个好例子吗？”那人仿佛已经习以为常的看着那堆被啃食下来的尸骨说道。

　　“那你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樊城略带恶心的语气问道。

　　“这东西可是这黑水洞子里的最好用的免死金牌，鸟蛇的心脏，不过拿起来可不容易。”那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还说自己不是变态。

　　“这里就是黑水洞子？”樊城记得那个阿婆和他过这个地方，没想到就是这里。

　　不过这鸟蛇，樊城是听都没听过。他继续说道：“这东西既然这么不好拿，我还和你不认识，你怎么会来救我？”

　　“你怎么话这么多，不是说了叫你跟我走嘛？走了你就都知道了。”那人愈发不耐烦的对樊城说道。

　　最后还是决定和他一起走了，初步可以确定这人应该是比那些鬼火虫来得要安全些，樊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平台上的有些辨认不清的尸块，心口涌上一股酸意。

　　“别看了，那人比你们提前进洞一会儿，估计是外面那群村民派来监视你们的，但他不知道鬼火虫这种东西，有又被石花魂迷住了眼……唉，救不了，救不了啊！”那人对樊城说道。

　　后来樊城只知道被他弯弯绕绕带着走了许多陌生的地方，等到他停下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有微弱天光的洞窟中，周围有着很强烈的打斗痕迹，洞窟中央倒着一只显眼的蛇形带翅生物，体型几乎可以比得上一头成年蓝鲸的大小。樊城只敢远远的绕着它走，这应该就是那人说的鸟蛇了。

　　樊城有意的关注了它心脏的部分，场面有点血腥，但好像在心脏窟窿的附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是……是朱厌的卡巴！”樊城忍不住大声的说道。

　　刚刚没注意，在这洞窟的角落里好像一直坐着一个人，樊城将目光逐渐汇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