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37、选择做一个倾听者

　　那人的声音不断在水道中回响着，与石壁碰撞过后，反弹的声轨变得颤抖而凌乱，听起来就犹如鬼魅在低语。

　　朱厌在船篷上轻扣了几下，沉声低语道：“听好了，别出来，肖莽你看好樊城。”

　　“知道了。”肖莽回应他。

　　“现子什么情况，不是说没事嘛？为什么不让我出去？”这和朱厌所承诺的，完全不一样。

　　肖莽用手肘推了推樊城，语气中不带着商量的口吻：“你就老实待在这里。”

　　在朱厌说完后，很快船身又一次迎来了剧烈的摇晃感，一阵的迷失方向的失重感，让樊城和肖莽的位置被分开。

　　而且这次的摇晃感不像之前的那阵，短暂干脆。

　　不过 “船动了！”樊城能感觉到。

　　但是船身剧烈的摇晃感并没有消退的趋势，樊城单膝跪着，一手抵着顶上的船篷，一手按住身下的船板才能勉强稳住了自己。

　　听后面的动静，肖莽估计还在东倒西歪，没有找到着力点。

　　“樊城？你还好吧！”他会时不时问出一句。

　　“嗯，我没事。“肖莽在听到樊城的声音后，心里就会踏实了一阵。

　　但其实樊城正在黑暗中摸索着——通往船外的黑布。

　　尝试了一会儿，“抓到了！”像是一种皮革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樊城？”肖莽又开始叫他了。

　　樊城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将攥在手里的黑布向一掀，就能看到船外的情况。

　　但在此刻他突然就犹豫了，因为会担心要是这样贸然出去，会不会给朱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莽哥他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叫自己的名字，很明显是在担心他。

　　“樊城？”肖莽发现没有人回应他，语气变得愈发的焦急。

　　“……”樊城刚想回他，但是话被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明显的落水声，之后船身的摇晃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樊城大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朱厌出事了，自从那鬼魅声的出现后，除了朱厌对他们低语嘱咐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樊城几乎都要把攥着在手心里的皮革布抓出洞来了，但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

　　最终随着手臂的一抬，无数条光线争先恐后的闯入船内，不需眨眼之间，船内瞬时被照亮。

　　从肖莽的视角来看，正好就是樊城正在往外走的身影。

　　在船变平稳后，肖莽还保留着半个身子贴在船板上的姿势。

　　再看着樊城的样子，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整个就是连爬带跪的大动作，目的就是让自己赶紧站起身来。

　　“你小子，不是让你别出去嘛！”肖莽一个探身，拉住了樊城的衣服，距离船外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跨过眼前这个木阶。

　　“莽哥你快放开我！”樊城将手上的黑色皮革布，甩到了船顶上，空出来的手使劲把自己的衣角从肖莽手中扯出来。

　　肖莽比樊城的力气要大不少，所以即使樊城的手指已经处于发紫充血的地步，但肖莽手中的攥住的衣角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莽哥，你快放开我，朱厌掉水里了，我要去救他！”樊城说出的话中，甚至带起了一丝哭腔。

　　“什么意思？朱厌掉水里了？”肖莽挑着眉抬眼说道。

　　对啊，你刚才没听到船外的落水声嘛，你快放开我，不然真的要来不及了！”樊城还在不断用力尝试将自己衣角扯出。

　　肖莽透过樊城，眼神往外面凝着：“那站在那里的是谁？”

　　“昂？”樊城带着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跟着肖莽的眼神向外望。

　　船在第二次剧烈摇晃之后，就一直顺着水流在往前行驶，肖莽说得那人站在距离船较远的一块大石头上，按照距离估算，那声巨响应该就是撞到那块巨石发出来的。

　　站在上面的那人背对着他们，但因为随着水流的流动，那人在樊城眼中的形态越来越渺小，他看不清楚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朱厌，但有些熟悉。

　　“莽哥？那人……是朱厌？”樊城满脸不安的看着他。

　　“不是啊！”这时肖莽倒是主动松开了樊城的衣角，自己重新坐回船中，神色自若的说道。

　　“不是！”要不是在船上，樊城真的要被他说出来的话给气到跳起来了。

　　“不是？你干嘛不让我出去！”樊城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肖莽朝他做出了“嘘！”的手势。

　　“怎么，他还好意思嫌我烦吗？”樊城紧抿着嘴，在心里犯着嘀咕。

　　樊城周围的气压已经低到了一个新高度，肖莽估计也察觉到了，连连摆手道“我又没说我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朱厌，是你自己先入为主罢了。”

　　樊城朝他狠狠叹了口气：“那你的意思的是，你知道朱厌在哪？”

　　肖莽嘴角上扬，在狭窄的空间里架起二郎腿，看上去了掌握全局般说道：“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现在又让我出去了？”樊城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也不是深究这种问题的时候。

　　终于如愿以偿的踏出了眼前的木阶，低头出来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环顾周围，水道的宽度要比想象中的要窄一些，还有水道两边并不是想象中的岩石壁，而是用一种奶白色类似瓷砖的材质，做出来的墙壁，接缝处还镶上了泛着闪光的金边，在水光的掩映之下，有着一种神圣纯净的感觉。

　　“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啊？”这是樊城看到之后的第一反应。

　　刚要准备回头看，就发觉在船的另头竟的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但这次樊城一眼就认出来了。

　　樊城顾不得其他，扬起声调立刻喊了他：“朱厌！”

　　他的目光在樊城叫他之前一直注视着前方，但听到之后，立刻就将头转了过来。

　　朱厌抬眸望向他，嘴角上淡淡的的笑意，仿佛在和樊城说：“我没事。”

　　其实在他转过来一瞬间樊城就注意到的他衣服上的皱纹和灰尘。

　　因为要去拍卖会的缘故，所以朱厌在出门之前是换了一条白衬衫的，虽然没有打领带，但是看上去非常干练清爽。

　　但是现在光从他的衣服来看，刚才明显就是一场恶战，不过好在没有看到有血色的痕迹，应该没有受伤。

　　“樊城？”朱厌见他神色忧忧后，反而又将自己面庞上的笑又加重了几寸，叫了他。

　　得到樊城的回应后，他将自己那边的黑色皮革布翻了起来，示意他去船内。

　　樊城有意的控制住自己的双眉之间的起伏，努力趋于平缓。

　　朱厌比他先进去，自己随后而入。

　　肖莽见他们两人都进来后，先用肩挤了下樊城，面露笑意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的朱厌保证能全须全影的回来。”

　　樊城小心翼翼的窥了一眼朱厌，发现的他虽然嘴上挂着笑，但是眸光木然，肯定和刚才在船外说话的那人有关。

　　但是樊城不打算追问下去，或许这才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如果朱厌有一天主动和他说这件事，那他一定会好好倾听；但如果他不愿意，那必要非要揭开这层他想隐藏起来的事。

　　所以樊城顺着肖莽的问题说道：“……嗯，莽哥你是怎么发现朱厌？”

　　说罢，樊城又不自觉将目光往他那里聚集。

　　肖莽拍了拍樊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面带神气说道：“就在你像发疯一样冲到外面去，还说听到什么落水声的时候，朱厌隔着黑布叫了我。”

　　樊城可以确定他的确是听到了落水声，但是他也没多加强调，反正眼下只要朱厌还能安安稳稳出现在他眼前就好，他这样想之后，反而心中感觉通畅了许多。

　　重提了一口气后，带着假意在怪肖莽的语气，嘟着嘴扬起声说道：“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不是想逗逗你嘛！我的演技还可以吧！”肖莽向左右各看了一眼，咧着嘴笑道。

　　“朱厌，你看他总是捉弄我！要是以后我犯了什么错事，肯定少不了他的功劳。”樊城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并不是要给肖莽扣帽子，只是希望能将朱厌从他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只是三个人还是不能共用一个脑子的，所以这话传到肖莽耳朵后，输出的意思大概就变成了，樊城想让朱厌帮他在自己身上出气。

　　所以在樊城话音刚落的时候，肖莽就转头死死盯着他，嘴巴里好像在嘟囔些什么。

　　“肖莽，警告你下次不许这样对他。”朱厌把肖莽的肩膀强行摆正，他说的时候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但就是这种不合时宜的认真，让樊城看着面前两个入戏过深的人笑出了声。

　　三人在嘻闹中不知不觉到达了目的地，但因为刚才在水道中出现的意外，导致他们的船头有着明显的破碎和崩裂。

　　船头和船尾的黑布也都已经被全然掀开，樊城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怕他们会被拦下来。

　　船头抵岸了，由于负重转移的原因，樊城他们三人一齐往前倾斜了阵。

　　但还没坐稳，船外就传来一声：“三位是吗？”

　　朱厌将头探出去，点了点头。

　　樊城跟在肖莽后面下船着地，随后便有一人往他们手中发放了一个半遮式的面具。

　　因为那人脸上同样也戴着面具，所以看不出来他的全貌，只见他嘴角挂着标准弧度的礼仪性微笑，他的吐字清晰，明显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欢迎三位来到白玉京，手上的面具是进入白玉京的最后一项要求，拍卖会已经开始，三位进去之后，可以直接参与竞拍，最后祝三位能够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