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29、我带你去吃

　　风从耳边擦过，留下“呼”的尾声。握住樊城的手温暖且牢固，使他不由自主的将脚提起，顺着那人的步伐，来到了路口的对面。

　　车灯背对着他们，眼前的光源瞬间暗了下来。许是在这光线明暗间，樊城顿时缓过了神，甩开了那人的手：“我虽然只有五年级，但我还是知道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的。”

　　圆鼓鼓的两个眼珠看着他，向旁边走了几步，故意走出了雨伞能够遮挡的地方，“我说了我是你爷爷，怎么算是陌生人？”那人将伞往他那儿斜了点，自己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只是黑色布衫看不出来雨点的形状。

　　樊城看在眼里，虽然撅着嘴巴，但是往里面挪了挪。“我从来没见过我爷爷奶奶，你别跟着我，我要回家了。”樊城抓了抓肩上的书包肩带，转身说道。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他叫住了樊城，走到他前面掏出了口袋里的怀表。

　　怀表里面除了一面是钟表，另一面盖子上贴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他转向身后有车灯的一边，侧拿着手中的表，给樊城看。

　　照片上看得出来有三个人，一男一女一小孩，这是张全家福。他将伞放在肩上，显得有些摇晃，提起手向照片的中间指：“喏，这就是你爸小时候。”

　　樊城把头凑近了看，这照片里的小孩跟他现在差不多大，说实话他看不出来，只能勉强说最多和他老爹有几分神似，但那小孩腰间好像挂着类似玉坠的东西，他将怀表接到自己手里，又仔细看了一番，竟和他老爹带在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不挂出来了，但他还是会一直放在口袋里。

　　“不会真是老爹吧！”他轻启嘴唇暗暗说道。

　　“我没骗你吧，你爸旁边那个是我，那个……是你奶奶。”他的声音说着说着便低了下来。

　　骤然间，迎面的一阵强风，将靠在他肩上的伞骨刮断了，雨水顺着这阵风全跟过来了，雨滴越来越密集，樊城他爷爷抓起他，立刻快步走了起来，将断伞尽量披在他身上，樊城没看清从哪个小路口拐了进去，只记得是条黄泥路。

　　他爷爷家是个白墙黑瓦的传统老院，但看上去有些冷清，不太像有人住的样子。樊城进去坐下后，发现裤管上已经溅得全是黄泥，衣袖上也有，不知道怎么得来的几颗泥点子。

　　他爷爷拿出了两把红绿色的热水壶，把热水倒进了一个深浅适中的脸盆里，瞬间屋子里烟雾腾腾的，樊城看着有些兴奋，还专门把脸埋进烟雾厚的地方。

　　“小城，别玩了，把脏衣服脱下来，用热水帮你擦个身。”樊城嘴角勾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走到他爷爷旁边，任由他爷爷脱掉粘在身上的泥衣。

　　“擦好了，怎么样舒服点了没，这里没你的衣服，先拿我的衣服裹着点。”他把地上那盆还微微冒着烟浑浊的水猫着腰端了起来。

　　往门口走去，有些颤颤巍巍的，“爷爷，你小心一点，你的衣服也还湿着呢！”樊城被擦的干干净净的，看着有些呆呆的坐在一把木椅上。

　　他乐呵呵回头看了一眼樊城，看着像是很听话的样子朝他点了点头。

　　等樊城他爷爷换好衣服出来后，屋外的雨也已经小了很多，差不多接近雨停的状态了。也就是在那个那时，樊城看见了拐杖的“图案”

　　他爷爷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爷爷，你的腿不舒服吗？”樊城看着他的腿问道。

　　“年纪大了，关节里有点酸，没什么大事。”他喜盈盈看着眼前这个大孙子。“爷爷，这拐杖五眼六色的真好看。”他爷爷坐下后，樊城就把靠在椅子上的拐杖拿在手里玩了起来。

　　樊城记得他爷爷说的是：“这拐杖有些年头了，好像是他的爷爷那个时候用的……”

　　后来那天雨停了之后，他妈妈就派人找到了他，他爷爷烧好的饭最后也没吃上，不过走得时候，他依旧是一副笑脸送樊城出的门。

　　“好了朱厌，这些就是我对我爷爷全部的记忆了。”樊城说完，神情多了几分落寞遗憾之感。

　　“那之后，你没有去看过他吗？”朱厌问他。

　　“我去过，初中，高中，都去过。但是那条路，我就是找不到，我也不敢直接问我爸妈。所以直到现在，我依旧……”樊城收敛住自己的目光，嘴唇紧闭着。

　　朱厌看着樊城垂着头，脚尖向他靠近了些，用手环住了他的后背，低语道：“好了，不说了，我本来过来找你，就是想让你不要再参与这件事情了。”

　　“可是，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可以同意我，和你一起去寻找破解这块玉佩上的秘密，你还是不愿意吗？”樊城朝他微微扬起头，眼中透着期待说道。

　　“而且说不定我爷爷要是真的知道什么呢？还有，我想要是你带我去找，我肯定能再见到他。”樊城歪了歪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

　　朱厌的喉结暗自滚动了一下，即使带着美瞳片，但依旧能看出他眼中流露出来的紧张，”好不好嘛？而且你都没去过湖州，你就不想去看看嘛？“樊城戳了戳他。

　　“嗯——那……那我试试吧，但是这件事和你要跟我去做危险的事还是没有关系的。”朱厌特别强调了最后半句。

　　“好！你快带我去找莽哥，我好久没见他了。”樊城顿时眉眼弯起了弧度，双手挽住了朱厌。

　　“有人来了吗？”樊城听到天井外面好像有动静，“又是七叔嘛？”他拉着朱厌走了出去。

　　那人从沿着鹅卵石小路在路旁交错的树影中走出，“朱厌，这是谁？”樊城发现这人不是七叔，一脸的络腮胡，下颌骨附近还有条很明显的刀疤，皮肤也看上去坑坑洼洼的，就像是一直生活在户外的感觉。

　　“这人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他是来见若光的嘛？”显然朱厌他不认识这人，樊城忽然想到了：“刚才本来若光哥，也要问我关于我爷爷的事情，但那时七叔就来了，说是有个叫土爷的人要来，所以若光哥叫我先回去了。”

　　“土爷？”朱厌喃喃道。

　　“我先送你去见肖莽。”朱厌盯着那人，直到他走进那扇木门后，才带樊城离开。

　　距离上次离开之后，樊城也同样有一个多月没见过肖莽了，他被安排在这座宅子的后院，后面的宅院的装修，要比前院的现代化很多。

　　肖莽住的房间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天晴的时候，采光特别好，里面的设计看着实用高雅。朱厌没有领樊城进去，把他带到门口后，就走了。

　　樊城没问他去做什么，肖莽的眼睛很尖，仿佛就像是在等朱厌走一样。樊城还没踏进来，他就已经开始在喊了：“是小樊城嘛？”

　　虽然在名字前面加个小字听上去有些不爽，但看在好久没见的份上，樊城也没去纠结，他看见肖莽后招招手：“莽哥，我来了！”

　　一个月不见，肖莽把头发剪了，胡子刮了，换上了正常整洁的衣服，樊城拉住他的手，发现他在原来受伤的那只手上，套上了很接近他肤色的假指套，不仔细看就像真的一样。

　　“莽哥，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的手指？”樊城眉心轻跳，带着笑意问道。

　　肖莽伸展了一下他的手臂，将手放在樊城面前说道：“你都死都想不到，是谁给我弄着这套装备的？”樊城刚要回答，“是朱厌小子！”肖莽自己脱口说出。

　　“你说你敢信吗？”肖莽到现在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自己的手说道。

　　这件事倒是在樊城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附和肖莽说道：“真假的？这是朱厌安排的？”

　　总感觉这样说，肖莽能更加开心一点。其实只是朱厌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就像林若光的说得，其实要是走进他心里后，就会发现他有多细心，多温暖。

　　“莽哥，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在门口闲聊过后，肖莽带着樊城往里走。

　　“不错啊！你看看这儿，我可是出生到现在还没住在过这么好的房子里。”肖莽环视了一圈，回应樊城，但也看不出来他有多开心。

　　“莽哥，你的腿？”樊城看他还有点瘸，“没事儿，医生说就是伤的深了点，好得没那么快，不过以我的身体，再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保证恢复如初。”肖莽拍着自己的胯，挂着笑说道。

　　“莽哥，你别逞强，多休息休息才好。”樊城看着他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有点担忧的对他说道。

　　“知道勒！小孩先管好自己昂。”肖莽瞥了他一眼说。

　　“那……莽哥，你还回土城村吗？”说罢，樊城窥看了一眼他。

　　肖莽脸上的笑意逐渐褪了下去：“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等我能找到他们确凿的证据，等我有能力对抗他们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去，回去把我爸带出来。”

　　“莽哥，你爸爸？”樊城吞吞吐吐，“我相信我爸一定还活着！”肖莽坚定的看了樊城一眼。

　　“嗯，一定没事的！”樊城回应他道。

　　“对了，莽哥你愿意和我还有朱厌一起去湖州吗？”樊城转移话题地问他。

　　“湖州？我没记错的话，那是你家那里？”肖莽不确定的说道。

　　“对，朱厌要帮去找爷爷。”樊城似乎带着点期待的说道。

　　“找爷爷？”肖莽的脸上就像是自己听错了的表情，但樊城还是确定的“嗯”了一声。不过肖莽显然对这话题不感兴趣，所以他没在追问下去。

　　看似思索了一番，“那湖州好处的多吗？”然后问出的问题。

　　“我带你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