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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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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六角铜铃在风的作用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屋内樊城和林若光,还一直在盯着手中的朱鸟双环佩。
“你确定你见过?”林若光率先脱口道。
樊城用手指再次摸了那个形似“S”的古文字,睫毛几乎已经快要碰到手上的玉佩了。
他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坚定,轻轻吐了一口气后说道:“不会看错的。”
“樊城你爷爷?”林若光将话题自然而然延续了下去。
樊城将朱鸟双环玉佩重新放在了桌上的木盒中,说到他爷爷他没有直接坦然的接着林若光的话继续说道。他走向旁边的半开着这窗户旁边,将双眼闭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裹着花香的空气。
“若光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出生到现在,只见过我爷爷一面,所以我回答不了你。”樊城目光依旧望着外面。
林若光迟疑了一下,他的带着些不确定询问语气说道:“樊城,你说见了一次的意思,是老爷子去世了吗?”
樊城嘴角勾起有一弧不明所以的笑,回头后道:“不是,我爷爷现在还好好活着呢,身子骨硬朗得很!”
“抱歉!我以为……所以你的意思?”林若光这句话没有完整的说完。
但樊城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也没有避讳直接了当:“我就是字面意思,我就见过我爷爷一次,还是在我小学的时候。”
听到樊城的回答之后,林若光一下子想要问得问题就堆叠了起来,所以他拣了一个最想问的:“那既然老爷子的身子还硬朗,你作为孙子,怎么会只见过他一次?”
樊城的目光被那面眼侧木雕座屏吸引住了,他自然的走了过去:“具体的不清楚,但是从我记事以来,我爷爷就不和我们住一起,也不住在家附近。我父母对他的事情,也不怎么提起。就算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也不会去看他,当然我有的时候也会提一嘴,但他们也只会随便含糊一嘴就过去了。”
“那你说得那个拐杖上的古文字又是怎么回事?”林若光追着他问。
“少爷,土爷快到了。”樊城回头往门外看,是之前领他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看他的脸色,估计那个叫土爷的不是个善茬。
林若光眉心一动,在脸色发沉的前几秒转向樊城说道:“我有客人来了,让七叔带你去见见肖莽吧,这件事我们有空再聊。”
听林若光这话,很明显是有点逐客令的意味,樊城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后嘴角礼貌一勾,挥了挥手就跟着那位七叔出去了。
一路上,樊城对林若光的总体印象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感觉到他要比看上去平易近人一些,朱厌对他的信任要比樊城心里想得还要深一些。
毕竟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估计真正了解朱厌的人,林若光肯定算得上一个。走出那扇圆形的木门后,樊城发觉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地上已经有些小水洼了,这雨估计下了有一阵了。
“七叔?”樊城跟在他后面喊道。“这雨在里面的院子里怎么感受不到?”
他带着樊城走进了一个距离他们最近的回廊里:“里面的花可是若光少爷的宝贝,别说是雨了,就连每天晒多久的太阳吹多少的风,给多少的水分都有严格的规定。”
“里面的花看着像紫藤?”樊城看着那扇木门说道。
“就是紫藤,但也不是,我也具体搞不清,只知道这花一年四季就这样开着从来没有凋谢过。”七叔倒是一副稀松平常的说道,显然他已经不觉得这件事有多稀奇了。
从回廊的转角处的转角处传来了阵脚步声,等樊城将头扭过去时,正好和转角出来的那人四面相对。
“朱厌?”樊城自然的轻声脱口道。
他不知道朱厌有没有听见,因为七叔见到他之后直接接上嘴说道:“少爷,你怎么来这了?”
朱厌没什么情绪的波动的睃了一眼七叔,听着有些冷淡的道:“我来找他。”
“他?”樊城瞄了眼朱厌,他正看着自己,只是眼下的眸光有些锋利,让樊城的脚跟不自觉的往后面挪了一下。
“现在外面雨大,站在这儿会被雨飘进来打湿的,要不……”七叔对朱厌说着,“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朱厌这话说得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樊城看见七叔扭着自己的手指,虽然垂着脑袋,但是还是感觉到他的眼珠在眼眶中左右乱窜。
“少……”他还想张口说,朱厌瞠来了他一眼:“还有事吗?”
“没……没事。”说罢,他点着短步往外走去。
伴着雨声,樊城望了他眼,不语。“你过来。”朱厌走进了天井围起来的四方院子中。
雨滴顺着屋檐滑落,四水归堂。“朱厌……”樊城唇角微微弯曲。
“你还是看了?”他的手指很修长,伸手去接屋檐下的落水,水珠触碰到他时,瞬间崩弹四射。
“朱厌,我应该看,而且我也必须看。”樊城的目光中没有一点动摇,他走过来挽起朱厌的臂弯,将他的手从外面拉了回来。
“你看我掌心里的雨水,冰冷,浑浊。”他垂着眼,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悲凉。
樊城将他的手掌覆了过来,“水是冷的,但你是暖的。”手掌的温度逐渐传向他。
“刚才若光哥给我看了那块玉佩,上面的文字我可能见过。”樊城抬头看了眼朱厌,他的眼眸清澈热切,是一种透明干净的感觉,你能直切感受到他当时仿佛是剖在外面的真心。
“你见过?”朱厌将自己的手从樊城的手掌中抽出,“你怎么会见过?”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是在我爷爷那儿见到的。”没等朱厌追问下去,樊城自己就全盘托出的说:“我也是听我们那里的人说的,他们说我爷爷这人可以见到每个人的命。”
“命?什么意思,命运、运势之类的吗?”樊城说得每个字朱厌都在认真听着,所以他询问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是认真思考过后所产生的问题。
“不,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命,寿命的长短。”樊城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底气不足,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假的。
他爷爷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算命先生,但遇到他奶奶之后,就金盆洗手了。但是他有时还会在村里或者街坊邻居间,说上几句神神叨叨听着有些瘆人的话。
樊城奶奶很早就因病去世了,之后他爷爷变得一阵清醒,一阵恍惚的,他坚持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没有和他儿子去到城里。
但直到樊城出生一切都变了,老爷子在医院第一次看到自己亲孙的时候,就直接在医院嚷嚷着,说这孩子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
自那以后,樊城妈妈就和他关系一直不好,最后连过年过节干脆的样子也不想做了,当然樊城也被阻止见他那位爷爷。
不过那次除外……
那是樊城他五年级的时候,因为那时因为他爸妈工作忙的原因,所以放学回家都有他妈妈专门派来的人来接他。终于有一次不巧,那天雨下得很大,樊城放学的时候,学校楼下都已经有了积水。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校门口的家长破例可以进来,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结束的时候,教室窗户外面就已经挤满的人。
教室的氛围逐渐变得吵闹起来,那些家长的眼神都关注在自己家孩子的身上,即使是在雨天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汗珠似的雨水,但眼中喷薄出来的热烈的爱意丝毫没有被减弱。
教室中唯独樊城周围笼罩着一股闷闷的气压,那天老师也因为天气原因提早了五分钟下课,同学也在教室的一阵喧闹中都走的差不多了。只是那天樊城一直没有找到来接他的司机叔叔,那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心里总感觉酸酸的,他接着混乱走出了校门,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从小的方向感就好,所以认识回家的路,沿着太湖边走,过两个红绿灯,看到十字路口,转进去,看到“滨湖别院”就是他家了……
太湖边的风刮的很大,从湖面上刮来的风,将雨滴的力道狠狠加重,拍打在樊城的脸颊上,原来坐车的时候,总觉得这段路不长,直到那天他自己走了之后,才发觉那条路仿佛看不见终点。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第一个红绿灯看上去就像团有颜色的像素乱码一般,那是一个要过斑马线的路口,直到余光中的红灯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小城?”一个陌生的声音,叫住了他。
雨水浸透了樊城的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在被头上的雨伞遮挡住后,藏在衣服中的水,顺着纤维的走向,在衣檐处形成了几条断断续续的水流。
樊城的头发掺着水黏在鼻梁上,他借着路上的车灯的光,看清楚身边叫住他为他撑伞的人。那时候他还小,目光平视之处只在那人的腰上的位置,他穿着一身老式的黑色布衫。
逐渐抬头将目光聚集到他脸上,他正弯着眼睛看着樊城,“爷爷,你认识我吗?”小樊城含着一口童声问道。
他的两鬓有着明显的斑白,皱纹顺着眼睛弯下来的弧度在脸上拉的很长,“你都叫我爷爷了,还说不认识我啊?”他呵呵笑着说道。
“好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可停不了,你爸妈也真是,你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先回爷爷家避避雨吧”绿灯开始倒计时,他又弯了一点腰,挽起了樊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