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30、水月阁

　　樊城在肖莽那儿待到了晚上，从落地窗外看出去，院子里的树下、路边、屋檐上的灯都自动亮起来了，整体看上去就像点点星光的肆意洒落。

　　再次见到朱厌是在樊城他们吃好晚饭后，“朱厌来了！”樊城透过窗子喊道，肖莽立刻在躺椅上瘸着腿惊跳起。

　　“朱厌，你来啦。”樊城小跑到门口迎接他，“嗯。”朱厌眼中滞了一下才回道。

　　肖莽见到朱厌后，有些不自然的，抓头摸屁股的憋出了一句：“来了啊。”

　　朱厌没理他，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们明天就去湖州。”他的目光汇聚在地上，但看上去专注而若有所思。

　　“明天？这么快吗？”肖莽挑着眉毛，看着他说。

　　“朱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樊城蹲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肘。朱厌双睫轻颤，抬眼扫了他俩，“我觉得刚才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人，可能和上次从土城村跟踪我的是同一伙。”朱厌看着有些不安的说道。

　　“你说是从土城村跟出来的？”肖莽的眸光骤然收缩了一下啊，脸色变得有些激动。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来找若光哥的？”樊城眉头打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暗含犹豫。

　　“刚才下午我把你送到门口后，就回到了若光那院里，但是我没进去，只是在外面……”朱厌欲言又止，“然后呢？”肖莽恨不得替他讲下去，一只手攥得紧紧的。

　　“然后，我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朱厌的双眼蒙上了一层冷意，但他这次只是停顿了一会儿，自己又接上了自己的话说道：“那个叫土爷的，在威胁若光，让他把我交出去。”

　　“威胁若光哥？”樊城搭在朱厌手背上的手不禁冒出了些许冷汗。

　　“那我们明天就走，不是把若光哥更加陷于危险之中了吗？”樊城连说道。

　　“不会，等我们明天一走，他们势必会跟着一起来，若光反而是安全的。只是我怕……把你。”朱厌不安的凝望着樊城。

　　“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那等会我就给你们定个酒店，选个人多、安全一点的，估计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动静来。”樊城将自己眉头捋顺，弯着眼睛对他们说道。

　　“什么土爷，泥爷的，直接叫朱厌收拾了不就好，难不成他们比那鸟蛇和大蚂蝗还难对付不成？”肖莽蹙着眉，像是不经思考直接脱口的说出这句话。

　　他这话虽然听着有些“暴力”，但是以朱厌的能力，对付那个土爷绝对是绰绰有余的。樊城看向朱厌，想知道他怎么说。

　　但是他一口回绝了，并解释道：“不行！就算我把出现在西溪南的这些人全部制止住，但他们后面到底有多少人，我们现在根本确定不了。而且现在来的这些人，也只是听他们上面的人行事，况且他们连人命都能背，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只要源头不灭，这样的亡命之徒就会一批接一批的来。”

　　“那看样子我们只能先离开这里了。”樊城说罢，看了眼他们。

　　“莽哥，怎么了？”樊城发现肖莽的脸色不太对头，总感觉他好像还有话没有说完。

　　“嗯？没事。那我们明天就出发，没事的话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去休息。”他神情淡淡，几乎在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多余的情感流露。

　　“哎，莽哥……”樊城想叫住肖莽，“算了，让他去休息吧。”朱厌拉住了他。

　　肖莽瘸着腿，身型一高一低的，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朱厌，莽哥他没事吧。”樊城有些担心的说着。

　　“他自己知道的，今晚你也睡在这里，找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明天我们开车去。”朱厌的眼中有些疲惫，樊城答应他之后，两人也没有在说下去。

　　樊城将朱厌送到了门口，刚想关门，朱厌突然用手抵住了门檐，“朱厌？”樊城伸头往门外探，将声音含在嘴里轻声说道。

　　骤然间，朱厌一下子靠近了他，温热的气息扫过眉心，双手从他的腰间穿过，按照他的腰围收紧了自己的力道，两人能感觉对方的心跳声，朱厌将头有意的往樊城的脖子处贴了贴：“樊城，一个月好久，见到你真好，晚安。”

　　朱厌将自己的手从樊城的腰间逐渐抽离了出来，转身走进了院落零碎的星光中……

　　樊城双腿被朱厌突如其来的深拥搞得有些发软，让他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光暗中若隐若现的背影心语道：“好久不见，朱厌。”

　　至少在今夜，院中还能微风不燥，雨润万物，月色微浅。

　　现在的天大约在四五点的时候，就已经能不用打灯，看清脚下的路了。“樊城？”这声音仿似从梦中传来的一般，房间因窗帘的遮挡，还显得的很昏暗，睡意还未从樊城身上褪去，他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

　　“嗯？”有些不明所以的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外面天亮了，忘记了？今天我们要去湖州。”樊城还闭着眼，听着声音在他耳边轻语说着。

　　“已经天亮了嘛？”樊城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困意。

　　“不对！”大脑顿时被强制唤醒，“朱厌！”樊城睁开了双眼，炸毛似的在床上猛然坐起。

　　他的头发被睡得东倒西歪的，他抱着被子，用手揉着自己的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坐在床边的朱厌：“朱厌，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进门就在和你讲话啊。”他眉眼的弧度温柔似水，说话的声音中也不带一丝尖锐的气息。

　　樊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脑中就全是朱厌昨晚抱紧的他的画面，昨晚他被朱厌拥抱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回应他，从拥抱的开始到结束他也没有将自己的手抱住他的后背。

　　“朱厌？”樊城扯着被角，低着头抬着眼叫着他。

　　“嗯？”朱厌将耳朵靠近了一些。

　　“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嘛？”要不是房间的窗帘被拉上的缘故，樊城的脸都不知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红成什么样了。

　　“什么，我没听清？”樊城那句话几乎的粘在嘴里说的，所以也不怪朱厌听不清楚。

　　“就是我想再抱你一次！”这次朱厌听清楚了，但樊城已经重重扑向他怀里了，双手与朱厌的后背牢牢贴住。

　　他的耳朵贴在朱厌胸口处，听到到了一阵类似吐气的声音，是他在偷笑，朱厌用手绕住樊城盈盈一握的肩角，樊城往他心窝里钻了钻说道：“朱厌，这次我很满意！”

　　之后在樊城洗漱期间，朱厌也顺带去踢醒了隔壁的肖莽。

　　两人全部准备好时，朱厌看到了眼手表，刚过六点。

　　“走吧！”跟着朱厌走出了肖莽住的这个小院落，沿着旁边的石子路继续往后走，很快到了一个地下室的出口。

　　朱厌停下了脚步，将樊城手上的行李接过：“你们在这等我，我去下面把车开上来。”

　　肖莽在朱厌转身后，狠狠白了他一眼，“又又又不帮我拿！”

　　说罢，转头对樊城做出一副腰酸背痛，手脚无力的样子。

　　樊城看着他略显尴尬，在坚持不了多久后，还是说出：“莽哥，要不我来帮你拿？”

　　肖莽听到，还会矫揉造作的假客气一声：“算了我是我自己来拿吧，毕竟我只是一条腿瘸了，一只手废了，这不还有其他的一手一脚嘛，我自己可以的！”

　　“莽哥啊，那怎么行，我来帮你！”樊城必须是一副“谄媚”的语气，才能从他手上“抢”过行李。

　　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产生回音，沿着墙壁传到了外面。

　　朱厌开了一辆亮黑色的敞篷跑车，光停那就彰显着“张扬”两字，要是开上街搁谁不多看两眼。

　　“上车吧！”朱厌将车窗打开说道。

　　“朱厌，你确定要开这辆车去嘛，会不会太夸张去了些？”樊城在车窗前弯着腰说道。

　　“就是要显眼，生怕他们会跟丢。好了，快上车，你坐副驾驶。”朱厌将额头的墨镜架在了鼻梁上，手搭在方向盘上说。

　　车从老宅的后面开出，“我们不和若光说一声吗？”樊城问道。

　　“不用和他说，必要时候我会联系若光，而且我们不和他说，反而会让那些人捉摸不定！”朱厌心中似乎早有算计的说道。

　　“那些人知道我们逃出来了吗？”樊城拉着安全带隔着车窗玻璃，在路上四处环顾道。

　　“都从陕西追到这里，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估计就在附近，只是现在我们还没发现罢了。”朱厌看着前方，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说道。

　　跟着导航走，再加上樊城的把关，朱厌这次总算没有迷路。下了高速后，过了几个收费站就差不多算是进入湖州城区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啊，后面有辆灰色的SUV从下了高速的第一个收费站后，就一直跟着我们，会不会？”肖莽坐在后面，他一挪屁股，转头一看，就能知道车尾的状况，“再盯紧一点，不会只有一辆的。”朱厌道。

　　本来导航定位的是在湖州的一条小吃街，因为肖莽一直嚷嚷着说要吃东西。但是为了确定后面这辆车的可疑性，朱厌临时让樊城换了一个地点—先去酒店。

　　要住的酒店在渔人码头那里，但因为价格太贵的原因，所以一般很少有人去住。位置有些偏，要有预约才能进去，进门的时候会做信息排查，几乎要精细到房间号，安全系数很高，但这酒店看上去很大，据说里面只有三十个房间。

　　最主要的这家酒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要住到里面去一是预约人要有湖州的户口，二是要有预约人的资产证明，因为进这酒店住的人，一般都是冲着里面半夜的拍卖会去的，但是没有人知道每一次的拍品是什么，说是珠宝、灵药、奇珍异兽什么的都有。

　　樊城是在昨晚用他老爹的个人信息预约的，订了两间房。所以如果后面那辆车真的是跟踪我们的，那他肯定是进不了这酒店的。

　　“朱厌，前面就是了。”樊城看着车窗外距离他们只有一个转弯距离的酒店说道。

　　那酒店外观看上去是个半月状，整个酒店建在水面上，等到夜晚的时候，水中的倒影会和酒店本身组成一个看似满月的形状，正好呼应了这酒店的名字—水月阁。

　　朱厌的车还没到大门口，就有人过来把我们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