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24、人是自私的

　　昏黄色的夕阳，将樊城把瞳色照得像是在发光的棕色。他将耳边的手机，移到眼前了重新确认了一下，通话时长在屏幕上一秒一秒的增加着，电话还在继续。

　　他将手机再次放在了耳旁，但犹豫片刻后才张口叫了一声：“朱厌？”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了。

　　“嗯。”朱厌回应道。

　　“你……你有什么事找我吗？”樊城其实被朱厌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搞得有些一头雾水。

　　“我……”朱厌支支吾吾的说着。

　　“嗯？你说什么？”樊城将手机更加贴近自己的耳朵问道。

　　“你刚才在打电话吗？”朱厌问道。

　　樊城重新提了一口气，但将双眸低垂着回答道：“我和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派人来接我，我要准备回家了。”

　　朱厌在电话中沉默了一会儿，樊城也没有说话。

　　“樊城？”朱厌突然开口叫了他。

　　“嗯？”樊城应他。

　　“你觉得人是自私的吗?”朱厌说道。

　　樊城一时间有些茫然，对于朱厌问出的这个问题。但他也没多思考，只是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说道：“我觉得我是自私的，但是朱厌你和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朱厌的声音沉沉的。

　　“你呢，会拼了自己的命去让我们能活下来，自己受了多重的伤都不愿意说出来，说实话我真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不过以后说真的别这样了，还是要多关心关心你自己。”樊城对朱厌说道。

　　但樊城有时候自己也会想，想要是没有自己，朱厌一路上是不是就会少很多麻烦，反正至少能少受一些伤，少经历一些危险。因为人往往很难从自己已经勾勒好的想法中走出来，所以每每想到这里樊城总是会在其中越陷越深，生出许多消极的情绪。

　　只是朱厌听完他的话后，并没有认同：“我也是自私的。”

　　“什么?”樊城听着朱厌说了半句的话问道。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想让你回家，想让你跟着我走，你会怎么样？”朱厌的语气有些急促。

　　樊城听完手机里传出的这句话后，脑中瞬时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声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停止了：“我……我想回家。”

　　他只是按照他的第一反应说了出来，朱厌肯定也是听到了他的回答，他已经变得平静了许多，之后他说的那句“嗯”像是从鼻腔中发出的。

　　“我想回家，因为我爸妈很担心我，我要回家和他们报个平安。但我也想和你走，因为你也是我想要随时知道是否平安的人，你等我会回去处理好一些事情后，我就来找你。”樊城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那我等你。”朱厌这句话，犹如早晨初生的第一缕的阳光，洒向身上时那种渐入骨髓一般的温暖。

　　“朱厌，如果这种你就觉得是自私了的话？那之后，如果我提出了一些更加过分的要求，你会不会就觉得我是个坏人了？”樊城的话带着一些挑逗的语气。

　　朱厌又开始不会说话了，樊城等了好久才听他憋出来句:“不会。”

　　“那我挂了？”樊城试探性的询问着手机对面的朱厌。

　　“好，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朱厌温柔的对樊城说道。

　　不知不觉，与朱厌的这通电话打了几乎有一个小时。一小时前的樊城有多么心灰意冷，一小时后的樊城就有多么欣喜若狂，

　　来接樊城的车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到的，朱厌他们应该在早晨的时候就走了，樊城和朱厌发了短信，但暂时还没有回信。

　　樊城从山里出来之后，根本就没什么行李，回去之前他去看了一眼肖莽，樊城走进去的时候，护士刚好把他的氧气罩给摘了下来。

　　“莽哥？”樊城换上了朱厌给他准备的衣服，是一条纯白的T恤衫，裤子是条宽松的黑色工装裤，他从门口就开始喊进来了。

　　肖莽比昨天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听到樊城的声音后，他早就把头转到了门口那面，看到他后开口说：“呦！今天穿得不错啊，像个小伙子！”

　　“什么叫像个小伙子，我本来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好吧。”樊城走到他脚边说道。

　　“今天好点了吗？”樊城继续看着肖莽询问道。

　　“好多了，早上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和我说了，只要好好养着，这肉自己会长好的。”肖莽说罢，憨憨笑了几声。

　　“你自己是没看到，腿上的窟窿有多大，别太掉以轻心了，床要摇高点吗？”樊城弓着腰，拿着病床尾部的调节杆说道。

　　“知道了，那就高点吧。”肖莽用手撑了撑底下的床，对樊城说。

　　“莽哥，早饭有人来给你送吗？”樊城帮他调好高度后，顺势坐在了床沿上问他。

　　“送来了，拿来的早餐有好多种呢！刚吃好的时候，肚子都在发撑。现在消化了点，就好多了。”肖莽刚说完好多了这三字后，喉咙里一个突如其来的暗嗝，直接让樊城笑出来了声。

　　“莽哥，我等会就要走了。”樊城将脸上的笑渐渐收了起来。

　　“走？”肖莽顺着自已的胸口，有些不解的看着樊城说。

　　“我要回家了。”樊城把肖莽脚边的被子拉了拉整齐说道。

　　“嗯，回家也挺好，是该回家看看了。”看肖莽的眼神回家这两字应该是让他想到什么以前的事了。

　　肖莽家中的事，樊城也不好当面去问他，只是原来在山里的时候听他说过，他进山也有三年了，土城村这个窝，估计从三年前就已经乱得理不清了。

　　“莽哥，朱厌说了，等你好了之后就去找他。保证让你过的得舒舒服服的！”樊城伸出手去，拍了几下他的衣袖说道。

　　“朱厌，真这么说的，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昨天那个样子，我还是个病人呢，他一副见了我活过来就难受的鬼样！”肖莽说着说着就开始声音大起来。

　　听着肖莽说得这话，樊城垂下头偷笑了几声，在没被肖莽发现之前，赶紧说道：“莽哥，你想多了，朱厌他不是一直就是这样一张别人欠他五百万的脸嘛，他没那个意思的。”

　　“他对你怎么不这样，就我，就我啊。”肖莽拿手指着自己，一副委屈的生气样。

　　“行了，莽哥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还会见的，到时我给你多带点我们那儿的好吃的，走了昂！”樊城和肖莽招招手后，就出了病房，坐电梯下楼了。

　　按照他妈妈给的位置，那人应该是在医院大门口等着了，虽然司机没打电话过来，但是樊城还是加快了脚步。

　　走出医院大门后，热烈的阳光，新鲜的空气，才瞬间让樊城感觉到自己已经真正回到了现实正常的生活。

　　眼神寻觅到的只有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因为樊城妈妈就说了司机在门口等，其他什么也没告诉。

　　樊城环顾四周后，直觉告诉他应该就是那辆，他走过去往驾驶位的窗户望，但由于车窗的反光设计，导致他压根什么都看不到。

　　刚想打开手机问他妈妈具体的情况，突然那车窗就在樊城的眼前摇了下来，车里那个人戴着副墨镜，正对樊城咧嘴笑。

　　因为中午时分，头顶的阳光过于毒辣，所以樊城一只手遮在头顶上，目光渐渐才聚集过去，半眯着眼睛，脱口道：“你是？”

　　唉？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樊城弯下腰来仔细看：“高崇！”

　　那人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一把摘下了脸上的墨镜：“樊城，真的好久不见了！”

　　樊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见着高崇有些激动，开口第一句就说：“怎么是你来接的我？你该不会兼职还做顺风车司机吧！”

　　高崇发动了汽车，挂了个D档，就出发了：“怎么可能，还不是你上山之后，就没消息了，真的把我吓死！”

　　他顺着医院门口的下坡路，开了出去：“我先是报了警，然后就赶忙回杭州找林教授了，之后一来二去，和叔叔阿姨也就认识了。还有你忘了我就是陕西人啊，所以阿姨告诉我你的事情后，我肯定是要来接你的。”

　　高崇说完，樊城才起来好像第一次在十堰见面的时候，高崇就提过一嘴，他是从陕西来的，只是那个时候没大注意：“从这开到浙江不是开玩笑的，最少也要十个小时，你吃得消？还有你还得自己再开回来，要不你还是把我送到火车站，我自己回去吧。”

　　高崇盯着前面的路况，所以没看着樊城说：“没事，开累了找个服务站休息一下就好了，而且我本来也是自己有事要去浙江一趟，你就想着是搭我的顺风车了。”

　　樊城听到他这样回答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透过车窗看着路旁栽的树正在一棵棵以飞快的速度往后，这样看久了便有一阵睡意慢慢袭来。

　　高崇也没他说话，等他醒来的时候，樊城看了眼时间，就睡了半个小时：“高崇，你是陕西哪儿的人呀？”

　　樊城开始和他闲聊起来，高崇听到后：“我就是商洛的。不过说到这儿，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在土城村进的山吗？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樊城没掩饰自己，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啊，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发生了事情，虽然我出来后到陕西这件事情的确是有点奇怪，但是和我之前在山里经历过的事比起来，我也就不想去深究了，活着出来就好啊！”

　　高崇快速瞟了一眼樊城，笑说道：“你怎么了这是，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没来得及回他话，樊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解锁打开后，发现是朱厌发来的，内容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