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咒》一纸洇

23、桔梗花束

　　住院腕带总不可能作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陕西省商洛市人民医院”樊城赤脚下了床。

　　裸露的脚掌一下子触碰到冰凉的地砖时，突然让樊城好像更加清醒了些。他走向用纱帘遮住的窗口，一把拉开了它。

　　他住的楼层不高，大概在三四层的样子，只不过医院外面的景色，都大差不差，他也没有过多的欣赏。

　　住院部楼下和露天的停车场就隔离个铁栏杆，樊城能看到停着的车子牌照上大多清一色都写着“陕H”。

　　樊城虽然不清楚这里的地区代号，但前面那个“陕”总是认得的，看来是真的到了陕西省。

　　樊城转过身后，又向病床走去，床头上有显示器，上面是患者的资料，底部还有时间日期。樊城注意到后，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日期是九月三十号。樊城回想到买车票去十堰那天是九月五号，进山的那天应该是七号。这一趟竟然去了二十多天，这么久吗？

　　出来之后，樊城的手机和证件之类的都没了，现在的他几乎和外界是脱轨的，还有在土城村的高崇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么久没从山出来，应该会去报警吧！还有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了吗？

　　“樊城？”他想得有些出神，不知道门什么时候开了，进来的是朱厌，后面跟着林若光。

　　“你怎么起来了？”朱厌手里拿了一束奶白色的桔梗花束，林若光手里拿着一个食盒，应该是送午餐来了。

　　“哦……刚才护士和我说，不用挂水了，也没什么大事。”樊城看他们进来之后，将刚才的思绪收了收。

　　“樊城，在床上吃还是在桌子上？”林若光在朱厌身后把手中的食盒举了举说道。

　　“我……我在桌子上吃就好了，麻烦了。”樊城有些拘谨地说道。

　　“要是感觉不舒服的话，要赶紧说出来，有什么事，你尽管和若光说，这种事情他比我想得要周到。”朱厌坐在樊城的身边说道。

　　“阿厌，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啊！”林若光在桌上将带来的午餐整齐的摆放好，笑说道。

　　樊城将手搭住了朱厌的手背，有些迫切问道：“朱厌，我想知道，我进山这么久，高崇还有我父母他们有没有……”

　　没等他说完，朱厌将手抽出来，反过来拍着他的手背说道：“他们很担心你，不过我找人和你父母说过了，现在他们应该都知道你已经安全了。”

　　樊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朱厌将另一手上的桔梗花束，递给樊城，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我看医院里来探病的人，都会买一束花，所以……给你也带了一束，喜欢吗？”

　　樊城的眼神忽然间有些凝固，看着朱厌手中的桔梗花束，纯净美好，他借过后，凑近鼻边轻嗅了一下，然后看向朱厌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朱厌，你喜欢桔梗吗？”

　　“只是第一眼看着比较适合，就选了，你不喜欢吗？”朱厌把自己的手轻攥了起来。

　　“不，我很喜欢。”樊城偷瞟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道。

　　“好了，樊城快来吃吧！”林若光用湿巾擦着自己手，站在沙发旁说道。

　　“嗯。”樊城将花束轻放在床上，回应道。

　　林若光准备的都是一些清淡的食物，虽然味道有些寡淡，但是并不难吃。朱厌抽了张纸巾递给了樊城，然后说道：“樊城，明天我和若光打算先走了。”

　　樊城听到后，心口一怔，放下了手上了勺子，说道：“什么，你要先走吗？”

　　“嗯，我从湖下带出来的那个东西，需要尽快去破解出来，我留了人照顾你们，等肖莽醒了之后，我会安排他。还有……如果你想回家的话，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朱厌看着樊城的眼神下，努力的藏匿着另一种情绪，但他应该不想让樊城看出来，所以说出这句话后，很快就把自己的目光转移了。

　　离开家这么久了，虽然朱厌说是已经通知过他们了，但樊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回家也挺好的，这一路上他遇到的事情，有太多次都差点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家里多安全，至于毕业论文，以他的能力，顺利毕业肯定不是问题。

　　他真的还要继续让自己再卷到这场生死都难料的浑水中吗?

　　“那朱厌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吗？”樊城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

　　朱厌没有回答他，将头低了下去。

　　朱厌对于樊城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虽然和他第一次见面有些小矛盾，之后在土城村的时候，也总是给人一种冰冰冷冷的感觉。

　　但经历过这一路上的事后，樊城可以感觉到朱厌其实是一个内心很温柔的人，他也改变了很多，变得会说笑了，也变得会照顾人了。

　　对他的感觉，樊城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心里就被塞住了一样难受。

　　“嗯，好我知道了。”樊城将双眸垂了下来，嘴唇轻轻张合说道。

　　朱厌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林若光忽然说道：“樊城，明天我们走后，就会有人过来，这个是我帮你准备的手机，应个急。”

　　说罢，林若光从西服内侧的口袋中拿出了一部崭新的手机，从桌面上朝樊城推过去。

　　“谢谢，我把钱转给你。”樊城说道。

　　林若光礼貌的笑着说：“不用了，这个就算是你帮阿厌的小礼物了。”

　　樊城偷瞄了眼朱厌，发觉朱厌没有在看他，不知为何心中更显失落，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对林若光说道：“都是朱厌在帮我，我没给他添麻烦就不错了。”

　　“没事，反正这手机你就先拿着用。”林若光对樊城说道。

　　门口一阵敲门声传来，开门打的是之前那位护士：“你好，那位叫肖莽的患者，刚才醒过来了，你们可以去看一下他的情况。”

　　朱厌是第一个起身的，他转身往门外走，林若光拍了拍樊城，勾着淡淡的笑轻声说道：“去看看吧。”

　　肖莽的病房就在旁边，他的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朱厌是第一个到的，但是等樊城他们过来后，他并没有和肖莽在交谈，反而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莽哥！”樊城在门口的时候就开始叫进来。

　　樊城进来后，被朱厌晾在一旁的肖莽仰躺在病床上，眼睛半张半合的，看上去像是一个被不孝儿子抛弃的孤寡老人一样。

　　肖莽还带着氧气罩，所以没办法叫出声来。他听见樊城的声音后，立刻把手抬起来在空中乱抓着。

　　“莽哥我在这！”樊城还没坐下来，就抓住肖莽的手说道。

　　等看到他的时候，肖莽的眼眶中已经被泪水溢满，他紧紧的拉着樊城的手，嘴唇紧抿着，但可以看出来他嘴上挂着笑。

　　樊城知道他暂时不能说话，所以自己多说了点：“莽哥，我们出来了，等你好了，就带你去好吃的。”

　　肖莽先是把头微微点了点，然后突然把樊城的手甩开了，用大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手势。

　　樊城苦笑了一下，说道：“知道了，和之前答应你的一样会给你钱的！”

　　林若光也走到了肖莽面前，他半弓着身子，看着肖莽说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林若光，朱厌的朋友。你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因为伤口比较深，所以多缝了几针，可能还要在多住几天。”

　　樊城发现肖莽的突然手攥紧了被子，他对林若光的话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莽哥？你不舒服吗？”樊城问道。

　　肖莽突然将手一松，看着樊城，摇了摇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阿厌，我们也该去收拾一下东西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林若光说道。

　　朱厌“嗯”了一声，进来之后他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林若光说完之后，他就跟他走了，樊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只能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毕竟他现在还有什么理由能留住他呢。

　　他深深吸口气，勾起嘴角和继续跟肖莽说了会话。

　　直到肖莽睡着之后，樊城才从他的病房里出来。回来之后，已是黄昏时刻，夕阳透过窗户将阳光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房间都呈现着暖色调。

　　樊城坐在了沙发上，他把林若光给他的手机掏了出来，拨通了电话……

　　“喂？妈。”樊城说道。

　　“樊城？”电话对面的声音传来。

　　樊城没有回答，电话里头的声音继续说道：“你没事吧！现在在哪里？妈妈马上派人来接你。”

　　之前樊城小的时候就和父母的交流一直不多，从来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会对妈妈撒个娇，和爸爸一起玩玩球这样的经历。

　　长大懂事之后，樊城几乎从来不会和父母主动打电话，因为他们很忙，总感觉他们忙得连回家睡觉，连全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樊城没有和他父母打过电话，但是一直会把他们的电话号码记得熟熟的。这次拨通他妈妈的电话后，听着妈妈叫他的声音，还有听着她担心着急的语气。

　　樊城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无声的泪水从眼角一颗颗滚落下来。他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说道：“妈，我没事，我现在陕西商洛，我想回家……”

　　“没事就好，你把位置给我，我马上派人来接你，很快就能到家了昂！”樊城妈妈在电话中安慰着他说道。

　　挂断电话之后，樊城发现手机又在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樊城借起后，轻声问道。

　　“樊城，我是朱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