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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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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轶南在没课的时候都会去店里,有时候会正好赶上店里忙,来不及和其他人打招呼,换上工作服就和大家一起忙。
偶尔顾客不多的时候,顾瞻会和几个店员围在一楼的一张小圆桌讨论甜品的设计和制作方法。薛轶南凑过去抛出来几个妙点子,然后去二楼给程越帮忙。
程越的性格和顾瞻不一样,不跳脱,是能压得住事的的那种,不过也会和大家一起开开玩笑什么的,一点都不古板。
他在这里工作之前就是这里的忠实顾客,在这家店还是顾瞻的爸爸经营的时候。
闲聊的时候他告诉薛轶南,他上初中的时候来不及吃早餐,就会来这里买个面包边走边吃。顾瞻爸爸经营这家店的时候,每天都是很早就开始营业。他大顾瞻五岁,那时候顾瞻才刚上小学。有时候来店里会看见顾瞻趴在一个小桌子上面写作业,看见他来了就会甜甜地叫他小程哥哥,然后拉着他问作业。
顾瞻爸爸去世之后,顾瞻接管了这家店,店里的老员工都觉得顾瞻这个毛头小子肯定做不好,纷纷辞职了。后来程越找到他,成了第一个员工。
后来店里的生意越发红火,甚至比顾瞻爸爸在世时还要好。原来的老员工拉不下脸回来,也不想承认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屁孩能做的这么好,就会去店里酸溜溜的指手画脚。大概在三个月之前还发生了一次这种事。
“他们会说顾瞻把这家店装修的一点都没有原来的样子,说他想吃他爸爸的老本还要把他爸爸留下的东西都给改变。几乎每次来都会说。其实说白了就是酸,毫无逻辑的指责。有时候还会说到顾瞻这么大还不找对象不结婚的事。”程越在小黑板上写上今天的特惠咖啡,\"他们就是没事找事,你以后在店里说不定也会碰到。\"
薛轶南没说什么,沉默地擦着咖啡杯。
顾瞻心情不错,背着手一楼二楼来回地晃悠。被说碍事之后就委屈地搬个椅子坐二楼的吧台前面,像下课的高中生一样,趴在桌子上,两只胳膊垫在下巴下面。
渴了还要自己动手做喝的。给自己冲杯咖啡,喝一大口。然后端着咖啡,走到二楼的熟悉的几个老客面前聊了两句店里最近新推出的甜品。
“他是左撇子?”薛轶南问程越,他本来没怎么注意这件事,刚才见顾瞻冲咖啡就多看了几眼,操作基本上都是用的左手。
“他......左右手都能用,”程越把一张滤纸放在咖啡机的漏斗里,“左手稳点。”
“哦。”薛轶南又看了两眼左手拿着咖啡杯边喝边上楼的顾瞻。
如果左手比右手更灵活的话,那他从前打比赛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右手要比左手灵活的多?主要的操作也全部由右手完成?
好多疑问,像一个个气泡聊天框占据了薛轶南的大脑。
他同意顾瞻对他说的,他俩是香味相投。他能感觉到,当时的kilo对电竞的热爱,那种面对自己喜欢事物的眼神,薛轶南熟悉的很,就像是照镜子一样,拿着画笔的他,就像坐在电脑前的kilo一样。
想不明白。气泡聊天框变成乱糟糟的黑线,团成一团,漫无目的的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来,给你看看,元旦那天限定的设计”程越开口,打断了薛轶南混乱的思绪,他打开手机,翻照片给薛轶南介绍,“杯子上可以贴那种小的对联,还有福字,或者写点喜庆话什么的。”
“如果把红底黑字的福做成棉花糖怎么样?”薛轶南在画图软件上,画出来一个方方胖胖写着福的红色棉花糖,\"加上夹心?\"
“嘿,不错。”程越的声调明显提高,“还有,我打算在奶盖上撒跳跳糖模仿放鞭炮的声音,也不会影响口感,还有趣味性,也符合元旦新年的主题。”
“不错。老板也让我提点意见来着,我可以设计几种甜品的样式和你这个呼应一下。”
薛轶南感觉脑子里大概有了个雏形,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在他想具体化刚才的想法的时候,思绪被一阵下楼声音打断了。
有种想打喷嚏,结果被别人吓回去没打出来的感觉。
“大怡给我通风报信了!”顾瞻举着手机风风火火地跑下楼梯,把着扶手,身子探出来,想起二楼还有顾客,把声音放小,“wish的臭老板提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往咱们家这边走过来了!快快快,帮我看看,我形象怎么样,够不够震慑住他。”
程越和薛轶南对着他比大拇指,点点头。
顾瞻装模作样拽了拽自己领口并不存在的领带,直直腰,清了清嗓子。
一副猫和老鼠里的那群猫翘着尾巴要去干架的架势。
“还没看过他俩对峙呢吧?来,哥带你凑热闹。”程越招呼薛轶南来楼梯边,抻着脖子往下看。
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
“看看,进来的那个,就是wish的老板。叫丁瞬。”程越指着进门的男人说。
这人穿了一身运动套装,满面春风的,自顾自的把手里提着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还冒着热气的曲奇。
这些曲奇的香味很独特,和店里其他的甜品相比,它的香味似乎有点冲鼻子了,包裹着热气,瞬间萦绕整个房间。
“顾老板,小店刚烤出来的曲奇,给你送点尝尝。”丁瞬用端着的语气说,一只手把它们举到顾瞻面前,另一只手挎住他的脖子,猛地往自己身上揽了揽。
丁瞬比顾瞻要高一点,这么一拉,顾瞻没稳住中重心,正好靠在丁瞬肩膀上。
“呵。”顾瞻冷笑一声,拱了下肩把他胳膊顶开,“小丁有心了,我们自己能烤热乎的,不麻烦您大冷天的跑过来,连个外套也不穿,难道是店里没有客人吗?这么闲啊?”
“要是那样都叫没客人,”丁瞬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笑眯眯的,“是您眼神问题啊?还是您店的窗户太小看不清全景啊?”他把“看不清”三个字加重了说。
虽然这俩人现在至少隔着一米,但是两个人话里的刀剑似乎已经大战了八百回合。
不过这丁瞬在和顾瞻的唇枪舌战之中,还总想跟顾瞻有点肢体接触,不过都被顾瞻躲开了。
“他俩......每次都这样吗?”薛轶南眼睛还盯着楼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都面带假笑,嘴里说的话全是嘲讽。
“差不多。”程越拍拍薛轶南的肩膀,“看着吧,等会丁瞬就会把那盒东西硬塞到老顾手里,然后你顾老板会边吃边骂然后回他的房间研究。”
果不其然,就像他说的。
边吃。
边骂。
回了二楼。
“诶!小薛!”顾瞻朝薛轶南招招手。“过来陪我研究研究他们这破饼干。”
薛轶南擦擦手解下围裙,跟程越对了个眼神,跟了上去。
他叫薛轶南其实不是为了这些曲奇,他知道自己那天喝的有点多了,薛轶南临走前给他盖了毯子。但是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乱说什么。前几天一直没好意思问,毕竟是自己拉着人家喝酒,结果自己先喝多了,还把睡着前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我喝多了,醒了之后你就走了。”顾瞻把杯子放下,坐在椅子上跷二郎腿,“是聊到什么了?都给我聊睡着了。”
薛轶南也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胳膊拄着桌子,手托着下巴看他,“聊到吉他,你说你不会弹了,你妈妈还想让你弹给喜欢的小姑娘来着。”
顾瞻听到这里睫毛颤了一下。学着薛轶南的姿势,也用手托着下巴看他。
“然后呢?我就睡着了?你就......”顾瞻说出口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发虚。
“嗯。你睡着之后我就回家了。”薛轶南不明白他为什么支支吾吾的,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程哥说你算是左撇子,左手比右手更灵活。所以这对弹吉他有影响吗?”他换了个姿势,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的还用这样的姿势,怪怪的。
顾瞻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刚才他还在为自己没乱说话在心底庆幸。
“啊。不是,这和左撇子没关系。”
两个人突然就没话聊了,似乎都装着心事。楼下的风铃声不停地响起,似乎是在为冷掉的场子做伴奏。
“你想问什么?”顾瞻身体向前倾,对上他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就在薛轶南刚要开口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带着震动,震得他腿有点发麻。
“接吧,现在不算上班时间,不扣你工资。”顾瞻抬抬下巴,吹了声口哨,“我去楼下看看,有事找我。”
薛轶南看着来电人笑了一下,看这个时间,哥哥他应该是忙完了。
“在打工吗?”
被顾瞻宣判要给他打工的那天,薛轶南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哥哥,他跟薛轶山总是无话不谈的,兄弟俩感情从小就好,哥哥大他12岁,薛轶南出生的时候,薛轶山都上了几年小学了,也会照顾人了。
爸妈工作忙,薛轶南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爸妈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多,所以比起爸妈,他更依赖哥哥。
“嗯。今天没课。”薛轶南眉毛拧了一下,语速放慢,“不会是爸妈派你来给我讲道理吧?”
“瞎说。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个小兔崽子这边的?”薛轶山清了清嗓子,“说正事了,我跟你嫂子明年四月份结婚,四月二十九号,到时候打扮打扮给我当伴郎。”
“定下来了啊。太好了!怪不得感觉你今天说话的最后一个字都是上扬的呢,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到位。”
“行。还有个事啊,今晚八点半回家吃个饭,我和你嫂子也回去,把这事告诉爸妈。”薛轶山抢在薛轶南拒绝之前,学他平时的语气,“别跟我说没时间,不想回去,这次的主角不是你,你就当好你的背景板就行。好了,挂了。”
薛轶南一手举着手机,嘴还半张着,没等出声,哥哥那边就挂断了。
看来是非要回去不可了。
薛轶南下楼找顾瞻,跟他说今天想早点下班的事。
但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瞻就趴在吧台上睡着了,后背规律的起伏着,头发不像刚才一样了,乱糟糟的,刘海垂在眉毛上。
程越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薛轶南发现这人睡着之后和清醒的时候真是不一样,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吗?
应该这么形容一个比他年长八岁的男人吗?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顾瞻不管不顾睡觉的模样。
吧台的台面不宽,顾瞻趴在上面头顶基本上就够到了边缘,也不怕把胳膊压麻,叠在一起,撑着脑袋。
薛轶南就在吧台里给程越打下手,闲下来的时候,一低头就是顾瞻。
顾瞻的长相可以说很优越了,当时打职业露脸的时候就有好多颜粉。
那天晚上喝的脑袋有点晕,没仔细看,这么反着一看,顾瞻的鼻子真算是高,嘴唇很薄,尤其是上嘴唇,有点像说英音的外国人。
薛轶南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太阳又低了不少,阳光穿过窗户打在顾瞻脸上,他眉心抖了两下,然后拧在一起。
见状,薛轶南用右手挡在他眼睛前面,一片阴影罩下来,眉心逐渐舒展开,嘴一抿,脸上挤出两个酒窝。
薛轶南又被他这俩酒窝吸引住了,从小他就羡慕有酒窝的孩子,觉得他们笑起来更好看。顺着这俩酒窝看到他的下巴,刚才阳光照着不明显,把光挡住,能看出来顾瞻下巴上有一道白色的疤痕,大概四厘米那么长。
程越看他俩这出,从柜子里翻出来个牛奶盒,找了个能挡住顾瞻眼睛的位置放下,“这家伙可能睡,你要一直这么举着,他醒之前你就累‘死’了。”
就像程越说的,顾瞻直接睡到了下午五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揉揉眼睛,嘟囔说了句“不能再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就连薛轶南跟他请假的时候,他还是迷迷糊糊的,一只手摆摆,“准了。”然后就抻着懒腰回了三楼。
和薛轶南第一次见到顾瞻一样,顶着鸡窝头,加上可能是他身板太薄了,还喜欢穿不合身的衣服,总是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
薛轶南嘴角向上勾了勾。
差不多忙到七点四十,薛轶南就提前下班了,打车回家的一路上,他满脑子就一句话。
赶紧吃,吃完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