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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乾坤倒转 江尘月在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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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月在严定卓书房外偷听被逮个正着,也是有点心慌,不过转过身来,已是一脸诚恳的歉意。
“严二庄主!……在下留恋山庄内景致,一路走着看着,胡乱又走回到了这里……实在抱歉!”
严定卓看他一眼,笑着说了句“无妨无妨”,缓步走过去几步,走到跟前忽然提起一掌朝他胸口拍出。
这一下猝不及防,江尘月慌忙使出罗汉拳去挡,虽然挡到了,但他空有招式,毫无内力,被严定卓一掌拍得倒退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原来严定卓也只是试探地拍了这一掌,没用几分力道。
严定卓见状忙走过去扶稳他,说:“对不住!是严某多心了,快进书房来坐。”
“是在下冒犯在先……”
“请进、请进。”
江尘月被引进书房,忽然听身后砰地一声,严定卓竟在门外把门关上了,还上了锁。
“严二庄主!我并非武林中人,许多事只听个一知半解,绝不会胡乱与人说!请放我出来吧!”
“江小兄弟,你就安心在此待上几日吧。屋里有不少食物备着,还有许多书画,觉着闷就看看,笔墨纸砚也都齐备,写写字也是好的,过几日我便找人放你出来。这屋里门窗都设有机关,不必白费力气。”说完,严定卓干脆地拂袖离去,不听江尘月半句废话。
这下可好……江尘月哭笑不得,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凑那么近偷听。
他不死心地对着门窗来回敲敲打打,还当真是是严丝合缝,找不出一丝破绽。若是有内功在身,这门打不开,拆都给它拆下来,可眼下除了干瞪眼还真是束手无策。
明日江瑶镇的那壶酒怕是喝不上了……
他有些泄气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但一想到谢惊鸿若是等不到自己,估摸着就天涯海角地继续去找“三皇子”了,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江尘月想着又不甘心地站了起来,跑到那扇门前,“哐哐哐”用蛮力拍了几下。
奇怪……
江尘月心里浮现一丝疑惑。
他感到自己的掌间竟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内力在游走,虽然很快消失不见,难道是情急之下产生错觉?
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好,静下心来,开始闭目调息。
过了一个时辰,江尘月再次尝试运功,只觉体内确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真气正在缓缓流动!虽然时隐时现,并没有什么用……
一阵激动后,他又重新定住心神,继续运功调息。
如此时间不觉流逝,倒也不那么心浮气躁了。
第二天,刚刚日过中天,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本以为严定卓要把他关上好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放人。
来开门的是清鸣,一打开门,面色些许凝重,沉着脸说:“二庄主叫我来带你下山。跟我走吧。”
“好……”江尘月见清鸣与之前跳脱的样子大有不同,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责骂了。
江尘月跟在后边一路走着,他心里隐隐有个感觉,不但清鸣面色有异,就是这山庄的气氛都与昨日全然不同,风平浪静下隐隐肃杀之意。
“清鸣兄,为何庄内如此安静?”江尘月忍不住问道。
清鸣沉默地走了好几步,才幽幽开口:“大庄主提前出关了,庄内弟子都被差到山下去守着了,我留在最后一个,来带你走的。”
“那几位庄主和其他门派的人呢?”
“这会在正厅,正打算上赤练崖。”
此时,江瑶镇上的那间客栈里,谢惊鸿还坐在原来与江尘月坐的那桌。眼看午时已过,他倒是也没立刻走,只是脸色越来越冷。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他终于不再等,起身去找掌柜结账。
“客官,两顿饭钱、一晚的住宿钱,一共是……”
掌柜正在拨算盘,谢惊鸿打断了他:“还要一壶酒。”
“一壶酒?”
“我要带走。”
江尘月跟着清鸣,顺着山道拾级而下。没走出几步,江尘月想了想,叫住清鸣:“清鸣兄,你可知道,几位庄主把大家赶下山,是怕杀沈仲一事有差池。”
“江兄弟何出此言?”
“我被严二庄主关在书房,是因为我听到严二庄主和严三庄主的谈话。说是一个叫三昧炼魂阵的剑阵,严三庄主无法列阵,只能由严大庄主一人持两剑,与严二庄主两人三剑,结成阵法。我听严二庄主的语气似乎没有太大把握,他怕我把这话宣扬出去扰乱人心,才把我关起来。”
“此话当真?……”清鸣嘴上这么问,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清鸣兄,”江尘月向他一拱手,“沈仲一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我得回去。”
清鸣疑道:“……帮忙?江兄弟的武功……”
江尘月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江兄弟!”
此时清鸣看到有一支紫色信号箭飞上山来,来不及去管江尘月,赶紧又往山下走去,看看到底是谁闯上山来了。
清鸣没想到的是,来人竟是谢惊鸿,左手握着刀鞘,鞘上还挑着一壶酒,右手握着已然出鞘的刀,身后还有自己好几个同门提剑来追。
谢惊鸿之前见过清鸣,认得他,停下来问:“山上出了何事?……江尘月可在山上?”
“这个……”清鸣见他对武林的事也是一无所知,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谢惊鸿见他支支吾吾,道:“江尘月是我带上山的,他要是来惹事的,是我的过错,他要是在此地无故受到牵累,我要把他平安带走。”说完绕过清鸣继续往山上跑去。
“谢公子!你不能上去!”清鸣刚喊了一句,只见两个同门提剑要去拦截,他忙把人拦下了,“这位公子的爹是二庄主几十年的故交!你们还跟人动手啊?!……等我去看看!”
清鸣说着自己往山上追了过去。
此时江尘月已经来到赤练崖前。只见原先石径上尺余高的乱草已经被踏平,两边大树茂密的枝叶依然如故,掩住了前路。
江尘月路过此地几次而不得入,如今终于来到了这里,心下感慨万千。
这条通道逼仄而冗长,走在其间,光线微弱,耳畔无声,令人因为未知而隐隐不安。
江尘月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他三年前就来过江瑶镇找沈仲,那时候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还记得十年之前,那时候他还叫夏岳臣。在万仞峭壁间的某个阴寒山洞里,一个断了双腿的人把自己的绝世武功教给了他。
这武功十分霸道,要练这功夫就要把自己原有的武功全部散去。当时夏岳臣年纪还小,只练过八荒归元功,是母亲教他的,一门打不死人的武功,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他需要的是能打死人的武功,于是他毅然舍去了自己身上原本的一点微末武功。
只是他当时没有想到这门绝世武功的霸道还不仅于此。
有一天,那断腿的人忽然长叹道:“我再也回不去人间了……小子,这武功你再练上三年,必能爬上山去。等你出去之后,你替我去找一个人,那是我好兄弟。帮我告诉他一句话……”
夏岳臣想他双腿已断,已然万念俱灰,心生恻隐,便答应了他。
“你一定要把话带到。”
“我答应别人的事,就算千难万险,也会信守诺言……只不过,你为何信我,不怕我出尔反尔?”
那断腿之人冷然笑道:“我当然不怕……我教你的武功,只教到第八重,最后一重却没教你。没有这最后一重,这武功终有一天会让你迷失心智,发狂致死……”
“你、你在吓我?”夏岳臣心惊不已。
“我没有吓你。世上除了我,还有一人知道这最后一重,你只有去找他,才能帮你化解入魔的劫数……”
“这武功虽然厉害,但总觉得不大正派……”夏岳臣不安地说道。
“现在才来想什么正派不正派的,怕不是晚了……”
之后那人双手在地上一撑,整个人竟飞了起来,在万仞山崖间骤然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直坠深渊。
回忆也不过是片刻之间,江尘月已经走出那条幽静昏暗的石径,落于眼前的是个洞窟。走进洞窟,只见底下是一条铺满青苔的石阶一直通往看不见的地下。
又走了一阵,尽头渐渐显现昏黄的火光,跟着传来一阵震山的笑声。
这笑声持续了很久,好像要把几十年来的好笑的事情都笑完。
江尘月被这笑声震在原地,心想自己报仇的那天是不是也会这样地笑……
这昏暗的空间里回荡着这痛快淋漓的笑声,让江尘月又开始思绪翻飞……
在十年前的那场叛乱中,那时乱军已经冲破皇宫大门,杀进了后宫。
屋外的吵吵嚷嚷,他已经无暇去听……他躲在床底下,浑身发抖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母亲……
还有血泊边上那双踩着黏稠血液、在屋里来回踱步的脚。
“江兄弟!……”是清鸣压低了嗓门的声音。
江尘月猛然回神,转头看去,微弱的光线下,站在清鸣前面的还有一人。
是谢惊鸿。
江尘月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可怕,把对面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谢惊鸿迟疑地问出一句。
“江兄弟,你脸色好难看!”清鸣也说。
江尘月惊魂未定地看着两人,好一会才整理出个勉强的笑容来:“你、你们怎么会来的……”
昏暗的空间里,没有人发现他额头因恐惧而渗出的细密汗珠。
武功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那个迷失心智、发狂致死的诅咒似乎也在悄悄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