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皇子坠江湖》缓缓书

6、三昧剑阵 神焰山庄，

　　神焰山庄，一场寿宴顷刻间成了一场屠魔宣誓大会，群情激愤，好像立马就要冲上赤练崖，去看沈仲人头落地。

　　这时，席间又有一人在闹哄哄的人声里抛出了一段话来：
　　“可是严二庄主，在下仍然心存疑虑。虽然往日里，严大庄主也不时闭关谢客，但从前这闭关的日子少则十日，多则一两个月，这回可是近有一年。自从去年寿辰后，武林同道中就没有人再见过严大庄主，这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严二庄主可否再说明一二，也好让武林同道放心？”
　　众人重又安静下来，没有一人搭腔附和，但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严定卓，等他如何作答。

　　江尘月见严定卓脸上浮现一丝尴尬，说了这一大圈，还是有人记得这出。
　　他又留意到一直坐在严定卓身边的严三庄主严定恺。
　　这位严三庄主听说一直处理庄里事务，对外人有些不善言辞，于是从头到尾就听他二哥一人在那面对武林同道的质问，他只在边上默不作声地喝着酒，目光一直落在眼前的酒桌上，从头到尾没往别的地方瞟上一眼。

　　严定卓笑了几声，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只听他从容对答：
　　“这事其实说来简单，我大哥一年以前就在为斩杀沈仲做准备。那沈仲的血魄功十丈以外都可取人性命，大意不得。我大哥这次闭关不同以往，自然是要久一些……倒是有几次出关，想着以免分神，便未与武林上的各位朋友见面。而斩杀沈仲一事，又不便提早张扬，敝庄只好一直避而不谈，这才引来江湖上许多误会。”
　　话说到这里，严定卓似乎也没了继续解释的耐性，只想赶快结束这场宴席：
　　“按照原定计划，我大哥十日后便会出关。到时赤练崖斩魔，凶险未知，敝庄决定，各门各派中曾一起浴血奋战过的同道们若愿留下见证斩魔，可在敝庄下榻，等到十日后再一同上赤练崖。至于各位年轻少侠们，还请各自回去禀告今日之事，正邪终要再战一场，往后还要靠在座各位的青年才俊，如此敝庄今日也不便相留……”说着他向大家拱了拱手，“严某再次谢过诸位盛情！”
　　言下之意已经是在赶客了。

　　最后留下来的十几位均是各派师叔伯辈，依严定卓安排，各自遣退了自家门派的年轻弟子。
　　而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江尘月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此行来神焰山庄就是要去见沈仲，这下被严定卓照着年纪给一杆子打了出来，他也不好赖着不走，只能跟着各派年轻弟子们鱼贯而出。

　　众人一起在清鸣的带领下走出红枫林。清鸣把客人送到山道口便折回来，发现是江尘月跟在最后，便走过去叫了声“江兄弟”。
　　“清鸣兄。”江尘月也是对他称兄道弟，说道，“刚才在宴席上听了严二庄主与各位武林人士的一番对话，心中对神焰山庄的三位庄主和众弟子好生敬佩。”
　　清鸣一直守在庄外，并没听见里边二庄主都说了什么，不过他也能猜个大概，摆了摆手说：“那是我们二庄主洒狗血的本事好！这满山一百多个年轻弟子就是因为崇敬英雄，被二庄主一顿慷慨陈词给招募进来的……江兄弟，我看你穿着，似乎是哪座寺庙的俗家弟子，依我说还是回寺里念经的好，别一时兴起，来掺和正邪纷争，那可是要送命的！”
　　江尘月说道：“那清鸣兄又为何加入神焰山庄，不怕送了性命？”
　　清鸣被他问得一愣，轻咳了两声，有些难为情地说：“那自然也是因为崇敬英雄。”
　　江尘月笑道：“我也敬慕英雄，不过之前不懂江湖事，心中的英雄是历朝历代以来心怀国家百姓的贤臣良将。现在才知道，天底下还有许多英雄好汉，是没记在书里的。”
　　清鸣听对方也是个向往英雄的人，没那么难为情了，嘿地一笑：“看来江兄弟是个读书人，我打小不爱读书，那些帝王将相的事，我是一窍不通……”
　　江尘月道：“我也没有急事，不赶着下山。我与清鸣兄一见如故，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再聊两句？”
　　“我也觉得跟江兄弟十分谈得来！……”清鸣想了想，道：“也好，跟我来！”

　　于是江尘月被清鸣领着重新又回到了神焰山庄内，然后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清鸣显然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我听说啊，我们二庄主本来是兄弟三人当中练武资质最好的一个，但他对练武的事不大上心，平生最爱走南闯北，结交朋友。在正邪大战以前，神焰山庄一直是大庄主一人掌管，直到大战后，大庄主总是时不时要闭关练功，只好把二庄主叫回来，山庄的事务让二庄主主外，三庄主主内，自己平时不大出面。我们这些弟子进庄的时候，神焰山庄就一直是这样为三位庄主共同掌管了。”
　　江尘月说道：“看来三位庄主当中，是大庄主最喜欢练武。”
　　清鸣道：“那又不是。我听说以前最喜欢练武的是三庄主……其实啊，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说出去！……大庄主闭关，不是练功，是疗伤！”清鸣凑近压低声音，说得一惊一乍。
　　“疗伤？疗了二十年的伤？”江尘月有点不大相信。
　　清鸣见他怀疑自己的话，急道：“那可是魔教长老沈仲！听说那时魔头杀红了眼，要整个武林正道为他兄弟梁洪霄陪葬，当时要不是三位庄主以三昧炼魂阵把他制住，恐怕整个武林是真的要给那姓梁的陪葬了……最后沈仲是被制住了，大庄主也受了很重的内伤，这许多年来，内伤一复发，他就要闭关疗伤去。只是这事一直不许我们山庄弟子透露出去……呃。”说到这里，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透露得一干二净。
　　江尘月笑道：“我并非武林中人，也只当个故事来听，听了也没处去讲。再说三位庄主已经决定去杀死沈仲，想来之后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对对对！江兄弟说得很对！”清鸣没了心理负担，讲故事的兴致越来越高，又接着说道：“不过大庄主最近一年的闭关，倒不是疗伤，是真的在练功，或许是那些陈年旧伤已经全好了，于是用了这一年的时间精进武功。等十日后出关，三位庄主重新三剑合璧，魔头的死期也就到了！……说来，我到神焰山庄也七八年了，还没见过那沈仲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也不知道他那个血魄功到底厉害成什么样……”
　　江尘月自语沉吟道：“让许多人不惜代价都想得到的那种厉害吧……”

　　这时有山庄内弟子喊着清鸣的名字找过来，清鸣怕被同门发现自己擅离职守跟人瞎聊天，连忙叫了句“来啦”，临走前又跟江尘月交代一句：“江兄弟，出枫林的路你也认得，自己下山去吧。后会有期！”说着便落下江尘月跑了出去。
　　于是江尘月就这么悄悄地在庄内留了下来。

　　神焰山庄的弟子都很听话，对三位庄主的吩咐都是言听计从，说了不让靠近赤练崖，多年来确实没有人敢踏近半步。
　　江尘月那天从严定卓的书房出来，走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在把守，想来只要严定卓不在书房看着，要溜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尘月打定主意，以他的百里踏云步，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严定卓书房的方向寻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此时严定卓的书房内，不但有严定卓在，他的三弟严定恺也在里面，而且正低着头跪在屋里，整个人散了架一样软成一滩。
　　江尘月只听严定卓压低了声音在骂人，虽然听不清骂什么，但是看样子是气得够呛。他心下好奇，以轻功步伐又走近几步，躲到窗外墙角跟，去听严定卓到底在骂什么。

　　“因为你的缘故，这三昧炼魂剑阵缺了一角，大哥这一年来不得不闭关，一人练两剑。我与大哥两人结阵，到时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抗住沈仲的血魄功，这要是失败了……就算是成功了，也让武林同道看了我们严家的笑话！……我以为你这一年来，怎么也该把功夫重新捡起来，没想到你竟如此不争气！你不是从小就最喜欢习武吗？为何荒废成这个样子？！”
　　被严定卓骂完，严定恺终于有气无力地开口了：“我本来天资就不如二位兄长，撂下这许多年，想捡也捡不起来……到了这个年纪才知道，原来许多事，靠喜欢是没用的……”
　　严定卓为之一怔，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世间事本就如此荒唐，擅长的却是自己不喜欢的，喜欢的偏不是自己所长……”
　　严定恺说不出话，怔怔地流下泪来。
　　严定卓把严定恺扶了起来，这时语气好了许多：“好了，等杀沈仲那天，你还是一道去。我就说沈仲被锁在赤练崖二十年，早就气势不如从前，我跟大哥两人就能杀了他。你就跟其他武林同道站在远处，不要靠近过来。知道吗？”
　　“知道了，二哥……”
　　“好了，我还要去招呼留在山庄里的客人，你忙自己的去吧。”

　　等严家兄弟两人前后脚离开书房，江尘月正想悄悄离开，没走出几步，被严定卓从身后叫住。
　　“江小兄弟？……你怎么还在山庄没走？”
　　听这个语气，怀疑的意味多过好奇。
　　江尘月感到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