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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焰山庄 作为天下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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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天下第一庄,神焰山庄的情报网自然很有些优势,武林中许多千丝万缕或者秘而不宣的细碎信息,在庄内几位管事的脑海里也不知装了几斗几车。当然,人家不是吃的情报这碗饭,不会向外人透露一点不相干的事,以免徒增是非。
黑衣刀客既是去请人帮忙,那便不是去打架的。江尘月心下稍安。
不过,他究竟有何能耐让神焰山庄破例为他提供线索,江尘月也是有些好奇。
一路来到神焰山山脚下。
两名守山弟子见到来客,便问了些是否上山贺寿的、来自何门何派之类的话。黑衣客也不多说话,只是递上一个帖子。守山弟子接过帖子看了一看,就放行了。
客人走出一段路,守山弟子便向山上放出一支紫色的信号箭。
黑衣客听到信号箭的声音,停下脚步,抬头去看,一直目送那道紫烟消失在天际,才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江尘月好心解释:“这是山下弟子通知山顶上,有人上山来了。听闻神焰山庄的信号箭有红、黄、青、紫四种颜色,不同颜色说明来客人数的多少,红色最多,黄色次之,青再次之,紫色最少。”他在客栈时已看出黑衣客不大通晓江湖之事,聪敏有之,经验不足,便多说了几句。不过江尘月奇怪的是,黑衣客连神焰山庄的信号箭都如此陌生,竟然能拿出通行无阻的请帖。
“原来如此。”黑衣客说着继续往前走,江尘月缓一步,跟在其后。
一条山道直通山顶,但登上山顶后却不见山庄,目之所及处尽是烈如火焰的红枫,严严实实挡住了远眺的视线。
这时,一名弟子从红枫林间疾步走出。不同于守山弟子,这名弟子并未带随身佩剑,神态举止也不像之前那些弟子般板正克己,但仍然是客气有礼的,甚至言辞间还多了一份亲和感。
“二位请随我来吧!这劳什子路是真不好走,七拐八绕的,整个山庄的弟子没哪个不是被绕了十七八回才绕明白的,也累了各位来访的客人……一会儿二位先到偏厅休息片刻,喝口茶,吃些点心,回头自有人会安排二位到后山下榻。有什么缺的,告诉庄内弟子一声就行,随便哪个,逮着就问,不必拘礼!”
迎客弟子走在前头,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也不管身后两个听没听见,末了又抱怨了句:“明日还有这许多客人要上山,这不折腾人么!……”也不知他说的被折腾的人,是客人们,还是他自己。
穿过红枫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磅礴瑰丽的山庄建筑盘踞在山顶正中央,门口并无镇宅石雕,也无高如山的台阶,两侧围墙一路延伸到底,大有海纳百川的浩然气魄。门头挂着“神焰山庄”的门匾,一笔一划,厚重苍古,又有一股神圣不可来犯的气度。
江尘月与黑衣客跟着迎客弟子从正门进入,进了门就被领向了偏厅的方向。
黑衣客忽然停住脚步,道:“我来求见严二庄主,劳烦通传一声。”
迎客弟子脚下没停地回头看了眼,然后才止步转过身来,笑盈盈道:“见二庄主不急在今日,不如……”
不等他把话说完,黑衣客忽然从腰间掏出那柄刻着“谢”字的匕首,把个迎客弟子吓了一跳,不过他只是掌心朝上,托着匕首,道:“烦请通传一声,就说是谢惊鸿求见。严二庄主见到此物,定肯见我。”
“这……既然如此,二位前头偏厅里稍待,我去去就回。”迎客弟子双手接过匕首,指了指偏厅的方向,往另一个方向疾步走去。
黑衣客这一路紧绷的面色此刻终于稍稍放松,不多久又陷入另一种愁思……于是他便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江尘月此刻正睁圆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他,倒像是门口那缺失的镇宅石雕被搬进了庄里。
“谢惊鸿?……”江尘月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黑衣客看向他:“如何?”
“不,没有,这名字好……”
黑衣客倒是喜欢这句恭维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别人难以察觉的弯度,不过他也不接话,只说:“就先去偏厅等一等罢。”
两人在偏厅坐下后,江尘月地动山摇的心思还未全然平息下来,转开脸,不去看别人,只是兀自盯着一旁的一块屏风愣愣出神。
不怪他跟了一路都没想起来,谢惊鸿这个名字已经太过遥远……
那个时候自己还是养尊处优的三皇子。
认识谢惊鸿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自己才八九岁年纪,偶然在御花园遇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孩,一问才知道是谢世光将军的儿子。
那天正是大年夜,江尘月见他孤零零一个人在皇宫里,便陪他多说了几句话。后来也没见过几次面。再后来便遇到叛党之乱,又发生了一些事,江尘月便离开了皇宫……
一别十年,哪里还能认得出当年数面之缘的小孩?
不过这会却是越看越像,眼睛、眉毛、鼻子、嘴唇,还有那个冷冰冰的样子,看哪哪像,没认出来确实不大应该……江尘月恨自己眼拙,偷瞄几眼后就一直盯着屏风,好像要把屏风盯出个窟窿来才算完。
不过他此时忽略了一件事,其实谢惊鸿也没有认出他来。
这时,那迎客弟子已经揣着匕首飞快地奔来,一进屋里赶紧将匕首交还给谢惊鸿,说了句:“谢公子快请收好,二庄主已经来啦!”
前脚刚送还匕首,后脚便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一位士绅模样的中年男子迈着健阔的步子从外边走来,正是神焰山庄的二庄主严定卓。
“哈哈!果然是世光兄的爱子到了吗?”
谢惊鸿起身作揖道:“严二庄主好,晚辈正是谢世光之子,谢惊鸿。”
严定卓摆摆手:“叫伯伯就好。快坐、快坐!”说着便留意到屋里另外一个年轻人,问询地看向谢惊鸿,“这位是世侄的朋友?方才一直瞧着这块屏风,可有何评断啊,不妨说说!”
谢惊鸿看了眼江尘月,对“朋友”这个说法断然否定:“不是。”
江尘月听着这句“不是”,又心凉又好笑。好在严定卓提的一嘴屏风救了他的尴尬境地。他忙回头看向身后那块屏风,屏风上倒也没有被他盯出的窟窿,原来是一幅牧人雪中赶路的图。
他走近屏风两步,好好看了看,边看边想地慢慢分析道:“屏风上这幅画作,笔劲坚实,设色雅润,技法倒像出自李笛之手,可是李笛的画作……”真迹都在皇宫内,民间全部是仿作。
但这话不好直说,江尘月笑了笑道:“在下只是略知皮毛,只看出这些,请严二庄主赐教一二?”
“哈哈!小友好眼力!” 严定卓颇为自得地捋了把胡须,“多年前我在北方游历,有一日见一牧牛人在牛背上蜷缩着身子以御寒风,心有感慨,便学了李笛的技法画了这幅图。与李笛比起来,实在拙劣至极,但在角落里扔得久了,又不舍得丢弃,便做了个屏风摆起来,哪天烂了再扔,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原来如此!”江尘月连连点头,做出个赞赏的样子,末了又向严定卓介绍自己的来历,“在下江尘月。正好路过宝地,听说神焰山庄这两日设宴迎宾,想借此机会来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庄的风采,便跟着这位谢公子一同拜庄来了。”
江尘月这顿说辞,和之前对谢惊鸿说的完全不一样,却没有令谢惊鸿生疑。可能是因为谢惊鸿已经看出此人惯会寒暄熟络以及胡说八道了……
严定卓笑着连声说“欢迎”,又回头吩咐刚才那名一直守在边上的迎客弟子:“清鸣,你掌个灯笼去庄外候着,看晚上是否还有客人上山来。这两位客人我来招呼就行。去吧。”那清鸣应了句“是”,忙不迭地跑了。
江尘月三两句话,没被谢惊鸿认作朋友,倒是被严定卓一口一个“小友”地叫着。
严定卓说要带两人游一圈山庄,途中有不少题诗留词,可以边走边品鉴。江尘月本就想进山庄到处看看,这下是巴不得,当下就给严定卓戴了几顶高帽,说自己迫不及待要观赏了。
而谢惊鸿很有些无奈,他本是专程来请严定卓帮忙的,这下见两位兴致颇高地谈论风雅,此时插话扫兴似乎也不太妥当。
说是游一圈山庄,严定卓也只是带着两人朝一个方向走,最后来到一间书房,各种雅致的装饰布置自不必说。
严定卓招呼两人在书房落座,命人沏了壶茶上来,亲自为两位客人斟了一杯。他自己说了一路,也是有些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叹道:“这庄里的许多景致,都是我用心布置起来的,说起来便没完没了。也是年纪大了,包涵、包涵!哈哈。”说着他又对谢惊鸿道,“世侄,你这趟过来,世光兄也没来信告诉我一声,他可知道你来了?”
谢惊鸿终于找着机会说明来意,连忙站起身来,揖了一揖道:“严世伯,我这趟出门是禀告过家父的,只是没有说明来找世叔您。因在皇城里待久了,失了锐气,家父也觉着我该多走些地方,历练历练,便答允了。”
“哦?哦哦!”严定卓又捋了捋胡须,似乎已猜到了什么,“那世侄这趟来……”
“严世伯,晚辈这趟来是想请您帮忙找一个人!”
“哦,找人?是要找什么人?”
谢惊鸿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觉有些激动起来,似乎这个答案藏在心口已经很久很久,从皇城到江瑶的几百里路途上,萦绕了不知多少回,直到此刻才终于从口中说了出来:
“晚辈要找的是,失踪了十年的当朝三皇子,夏岳臣!”
夏岳臣。
又是一个被碾碎在古早记忆中的名字啊……
江尘月捏着手里的茶杯,一时恍然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