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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衣刀客 神焰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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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焰山庄,落于神焰山之顶,是二十年来统领武林正道的天下第一庄。
二十年前一场大战,正邪两道皆损兵折将不计其数。神焰山庄的三位庄主,持三把神剑,终于合力制住魔教一名绝世高手,之后也不取其性命,锁在后山赤练崖,直到今日。
不杀此魔头,留个活口做人质,震慑魔教不可轻举妄动,如此以免正邪两道再起纷争。只要神焰山庄一日不倒,正邪两道之间的相安无事就还能再持续一日。若是山庄倒了……在那之前杀了魔头便是。
掌持三把神剑的三位庄主当年便是如此打算的。
距离神焰山庄仅二十里的一家客栈内,此时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
他们彼此不大相熟,但互相打量各人所带的兵器,各自身份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江尘月在这个七七八八以外。
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叫了一壶茶,两个馒头。寺里斋饭吃惯了,是半点不挑剔。
他也没有兵器,穿的是万佛寺俗家弟子的粗布麻衣,衣服上也没什么独特标记。
事实上,“万佛寺”这个名头听着响亮,其实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寺,并不太为江湖人所熟知。就算衣服上绣了“万佛寺”几个字,恐怕也不大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回上神焰山庄,打着为严大庄主贺寿的旗号,但是谁不知道是去打探三位庄主近况的?这要扑腾一圈,虚惊一场,倒有点下不来台……”
江尘月听到邻近一桌七嘴八舌地在议论神焰山庄。
“三位庄主许久不露面,本就该向武林同道交代一声,我等以礼相见,有什么下不来台的……”
“事关武林安危,什么礼不礼的,那魔头要当真冲破赤练崖,重回武林,他神焰山庄也兜不住!依我说,今天就冲上山去问个明白,省得夜里睡不安稳!”
“师父特地叮嘱了,此番只是打探,不可妄动!”
大概是这位今天就要冲上山的急脾气嗓门大了些,有另一桌其他门派的弟子听见,当下拍了记桌子以示认可,正气凛然道:“当年武林正道折损过多,元气大伤,不杀魔头是权宜之计,为的是给各门各派休养生息、传承各家武学,这都二十年了,再权宜,不成缩头乌龟了?魔头该杀便杀,魔教要是不服气,自有我辈再打上一场大仗,有何所惧!”
此言一出,那位急脾气当下站起身来,朝那桌方向一记抱拳:“兄弟好气魄!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在下四海门弟子,钱尊!”
那位也激动地站起来,抱拳回礼:“原来是四海门的兄弟!在下武夷派田致友!”
眼看这两位相见恨晚恨不得原地结拜,江尘月晃开了视线,去看看其他动静。
这时客栈门口走进来一个人,一下吸引住江尘月的目光。
这人手里握着一把雁翎刀,身上披了件黑色连帽斗篷,帽沿一直压到了眉下,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门口稍稍迟疑,大概在找空位,很快锁定目标——
江尘月看他朝自己这桌走了过来,问也不问地就在自己对面坐下,十分理所当然。
这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其他桌已被各门派弟子几乎坐满,而江尘月在角落一人占了一桌。
黑衣客坐定后,抬手把兜帽往后一拨,露出一张几乎称得上漂亮的脸蛋,原来也才十几岁的年纪。他又把随身的佩刀置于桌上,警惕地按住不离手。
黑衣客年纪不大,但神态举止十分沉稳,并不四处张望,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在提防这里的每一个人,唯独没有多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江尘月。
这时店小二赶紧跑过来招呼,问黑衣客要些什么。
黑衣客起手摸出一块碎银,放到桌上。店小二和坐对面的江尘月都以为他要点些什么好酒好菜,结果他看了眼桌上的茶壶和空碟,说道:“要跟他一样的。”
“一壶清茶、两个白馒头,只需三文钱。客官,您看是给零钱,还是小的给您拿找零?”店小二陪个笑脸。
黑衣客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耐烦:“没有零钱。”
“好嘞,那您稍坐!”店小二察言观色,看出这主不大好惹,也不多废话,连忙拿了碎银一溜烟退下了。
江尘月眼看着黑衣客一口馒头一口茶,吃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便不吃了,坐在那有几分尴尬。
黑衣客察觉到对面有个人在看他笑话,不肯示弱地直视回去,目光虽然冷峻,倒也不至于不善。
而事实上,江尘月只是在寺庙看大头和尚看了三年有余,突然见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同龄人,便欣赏地多看了两眼,直到对面也看过来,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目光,轻咳一声道:“听说这家店的卤肉面十分有名,可惜我最近吃得素,无缘品尝。兄台不妨一试。”
黑衣客冷峻的脸色稍稍柔和了些,冲江尘月微一点头:“多谢,不必了。”说着又继续啃他的馒头。
没多会,客栈门口又急匆匆赶来一人,也不进门,原地抱拳叫了声“各位武林同道”,让叽叽喳喳一屋子人立刻安静下来,齐齐朝他看去。
这人,不认得,身上的衣服,在座没有不认得的——
是神焰山庄的弟子。
“神焰山庄闻知天下好友前来做客,已备妥食宿恭迎贵客。明日庄内将设宴款待,三位庄主恭候各位光临大驾!”
报完口信,这名神焰山庄弟子又匆匆赶往下一家客栈。
神焰山庄一共派了十名这样的传信弟子,只需不过一个时辰,方圆三十里内,所有远道而来的江湖人士都将收到这个消息。
如此一来,客栈内渐浓的火药味稍稍平息,就连刚才义愤填膺的两名弟子也不作声了。既然神焰山庄大大方方地回应了,还特地强调了“三位庄主”,想来也做好准备面对武林同道的质问,如此也不差多等一晚上。
与江尘月同桌的黑衣客听完报信,想了片刻突然起身,拿起佩刀,快步离开了客栈。
之前进客栈的时候,他从头到脚被宽大的斗篷遮了个严实,此刻站起身来,斗篷敞开,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把匕首。
江尘月眼尖地捕捉到刀柄上有字,是用小篆写的一个“谢”字。
这个字飘飘然就钻进江尘月的脑海,与他过去十年里那些毫不相干的记忆混杂到一起,然后很快又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他抿了一口茶,想了好一阵,没想出个结果。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黑衣客追上刚才那名报信弟子的时候,也是江尘月踏着百里踏云步追上他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追过来的是谁,面有疑色,也不发问。
“这位少侠有何吩咐?”报信弟子客气相问。
“我要去神焰山庄,想劳烦带路。”黑衣客回道。
“少侠今日就要上山?”
“不错。方便吗?”
报信弟子连忙点头:“自然方便!不过在下还要去传信,要是少侠愿意等候的话,便在此等我半个时辰,要是着急的话,不妨往南走一段之后再问问路,您看如何?”
黑衣客正自犹豫未决时,江尘月适时地凑了上去,笑着说道:“去神焰山庄的路我认得!我为兄台带路,兄台只需随意请我喝壶酒。”
黑衣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走了一圈,最后落定江尘月,一点头,肯定地说了句“好”。
“那在下先告辞了。请!”报信弟子抱拳道。
“请。”
黑衣客送走报信弟子,又对江尘月说道:“我赶着在天黑前上山。这壶酒先寄下,下山了再请你,有劳。”
“客气,赶路要紧!”江尘月欣然应承。
神焰山庄本就是他要去的地方,跟这位黑衣刀客一同去,一来对他的身份来历好奇,二来就是想随他混进山庄去。
不过这当中有几分冒险,如果这位是去神焰山庄寻仇打架的,那自己即刻就会被当作同伙给扫地出门,要再进山庄可就难了……
去往神焰山庄的路,江尘月确实是认得的。三年多前就来过一次,只是半道上被空镜和尚给制住了,没去成。
重新踏上相同的道路,怀着与当年相同的目的,江尘月的心境已略有不同。
当年他身怀绝世神功,如今只剩长拳和罗汉拳,顶破天再加上百里踏云步这门取巧的轻功。
当年他自认为有神功在身,此行势在必得;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这一趟最后能得到什么结果……在天,在命,不在他。
……对了。当年他是一个人,如今却有人做伴一同前往。
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么着急要去神焰山庄做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谢?
这个字终于从江尘月近十年纷杂的记忆中跳脱出来,纵入他更早的回忆碎片里,十年以前的一些轮廓若隐若现,他几乎就要捕捉到什么线索……
“你为何跟着我?”黑衣客打断了江尘月的回忆。
江尘月恍然回神,赶紧扯个谎:“讨壶酒。”这话自己听着都单薄,他讪笑两声,忙再补一句,“吃了好几顿清茶淡饭,实在吃不下去,我看兄台出手阔绰,才厚着脸皮开口的……”
这顿说辞有几分说服力,黑衣客不再追问。
江尘月趁势问他:“兄台要去神焰山庄做什么?”
“请他们帮忙找一个人。”黑衣客答得干脆,随即反问,“你又是去做什么?”
这变了法又问一遍,显然是对“讨壶酒”的说法并不大相信。
“呃……”
江尘月发现这黑衣客看起来冷峻少言,却心思敏锐,只怕自己再不说句实话,惹对方怀疑再加重一分,自己很快就要被撇下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正色回道:“我是受人所托,去山庄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