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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狡猾的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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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没有诚意的道歉,她并不需要,而且如向正卿所言,即便他道歉了,也不意味着可以换来原谅。但作为当事人,在被向正卿提及后,不好再离开。
“我昨天惹她生气了?”向正浩装傻充愣。
“忘了?”
“可不嘛,真记不起来了。现在上了点儿年纪,多喝一点酒就断片。”向正浩不想和向正卿纠缠,一边上楼,一边道:“唉,这酒以后还是得少喝,容易误事。”
向正卿微微一笑,说:“你站住,向正浩。”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怎么啦?”向正浩乖乖站住,心情开始紧张,以为向正卿要兴师问罪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公开处刑很难堪。
向正卿非常笃定向正浩没断片,若不然,她两次连名带姓喊他,他合该不满了。既然他执意说不记得昨晚的事,那向正卿就要造谣了。
“你不记得的话,我得提醒你一下。昨晚你说要还我钱来着,这话作数吧?”
闻言,叶婉和向正浩俱是一愣,片刻才各自反应过来。
狡猾!
向正浩骑虎难下,心里骂娘,这不是趁火打劫嘛,一听自己断片了就信口胡诌。造谣!诬陷!自己根本没说过!“不是,你刚不是说我欠叶婉一个道歉嘛,怎么又扯到钱的事了。”
“一码归一码,还我钱是一码事,向嫂子道歉是一码事。如果你不明白为何要向嫂子道歉,我同样可以提醒你。”
叶婉内心窃笑。三言两语轻松把人拿捏住,向正卿鬼心思真多,真聪明。她居高临下看着她,满眼崇拜。
“……”可别,向正浩不想再多应付一件麻烦事。他十分憋屈,被向正卿架着,左右为难。“我就说酒误事嘛,喝多了就胡言乱语。我目前手头并不富余,哪有那么多钱还你。”
“买设备的钱可以不用急着还我,但我借给嫂子应急的十五万,你得先还我,那是我计划外的支出。”
“那也是一大笔钱啊,一下子要我还上,我估计有点困难。”向正浩不是没有钱,而是他若还了,那无异于戳穿他此前声明自己没钱投入工厂的谎言。
“这一大笔钱相对比账本的漏洞,小巫见大巫。”
“……什么意思?”
“我就一个问题,前段时间采购的标铜哪里去了?为什么入库的全是非标铜?”
向正浩勃然变色,心里咚咚打着鼓,焦虑不安。向正卿进厂后,他一直有这个担忧,怕她看出账本的问题。可过去这么久了,她从来没和他为此开诚布公谈过,便抱有侥幸心理。万万没想到,如今却是拿账本的事来威胁自己还钱,催回款催上瘾了,催到自己头上来了。
根本不需要费心找借口,向正浩有自知之明,这个妹妹不是他能够糊弄的。
钱迟早要还,事已至此,他没理由拖欠下去。只是账本一事成了一颗不定时炸弹,遥控器握在向正卿手里,对他而言将一直是个威胁,这让向正浩非常苦恼。
他垂头丧气走到向正卿身旁,面对她坐着,犹豫许久,抬眼看了下叶婉,好像背着她般,低声对向正卿说:“一共三十万,我都还你,账本的事……可以不和爸妈说吗?”
向正卿不说话,看着向正浩,嘴巴仍挂着微笑,似轻蔑,看在向正浩眼里,那么刺眼。
“好。”向正卿许久蹦出一个字,让向正浩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不管向正浩会否一次性还上这笔钱,向正卿都没有打算向父亲揭发他的行径,此刻向正浩的决定无异于意外之喜,向正卿自是喜闻乐见。
从哥哥手里挖出这一笔钱,一直在向正卿计划之内,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为免向正浩言而无信,她当即拿出手机,把收款账户发了过去,还不忘劝诫道:“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往后的账本若再被我查出问题,就不是还钱这么简单了。你要明白,做假账是犯法的,任何时候做任何事,都不要触犯底线,包括家暴,也是犯法的。”
“知道知道。”向正浩不知是敷衍向正卿的警示还是诚心悔改,口头上应诺着,只想摆平向正卿。
如此,更让向正卿笃定他并没有喝断片,昨晚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他为了逃避问题而找的蹩脚借口罢了。
向正卿暗戳戳朝阶梯上的叶婉眨了一下眼,仿佛与她达成密谋般,嘴边露出不甚明显的笑意。
叶婉根本听不到兄妹俩的对话,不明所以,但看向正卿的眼色,不难猜这只狡猾的狐狸得逞了。她并不惊诧,她从未低估她的能力,也从不需要担心她的所作所为会对自己的利益造成分毫损害,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她。
完成一桩任务,心里轻快无比,向正卿把书往沙发上一扔,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懒道:“你把钱还我,从此你我两不相欠,但你和嫂子之间的隔阂,我爱莫能助,希望你好好处理,别影响家庭和睦。”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和她好着呢。”向正浩自欺欺人道。心里却腹诽:妈的,还爱莫能助,昨晚不还帮叶婉出头而家暴自己来着。怎么,自己打叶婉是家暴,妹妹打哥哥就不算家暴了?
向正卿不予置理,随他怎么狡辩,言尽于此。
夫妻俩的事,她实在不予介入过多。都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但看叶婉的态度,也没有因为向正浩的作为而心生芥蒂,她何必横加干涉,不过是自找没趣。
当日,向正浩把钱汇入向正卿账户,整整30万元整。
心在滴血,奈何把柄捏在向正卿手里,他身不由己。
怨怼怨怼,向正卿愿意对父亲守口如瓶,又不免心生感激。比起这30万,他深知父亲得知自己中饱私囊的后果,孰轻孰重,心里有数。假使向正卿够绝情,把此事告诉父亲,她可以完全得到工厂的控制权。但她没有这么做,想来想去,便觉得这个妹妹对自己还算有情有义,不至于赶尽杀绝。
因而,私人账户里一下消失了30万,向正浩只当自己花了钱买了个平安。
而对叶婉,他始终没有一句道歉,就好像叶婉不值得他那一句“对不起”,假装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越是软弱的人,越可欺。
叶婉恰好是这样的人。
可叶婉毫无心思去在意向正浩的态度。
把向正卿的衣服放入洗衣机,按下启动键,听着洗衣机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试图梳理自己的心事。
回顾与向正卿相处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竟偏离了主题。
她开始质疑向正卿对自己的维护与体贴,当真是为了正义,就没有出于一点……只想对自己好的动机?
她在心里推翻着向正卿口里所谓的正义,不愿信服,却不曾意识到自己为何如此在意向正卿的心意究竟发自于什么情感。
似乎弄清这件事情,至关重要。
直到衣服烘干,叶婉仍然捕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来印证向正卿对自己出于但不仅限于正义的动机。
期间,范瑶瑶的来电跟催债似的,惹得叶婉心烦意乱。她不敢接听,不敢接受范瑶瑶的质问,大抵是害怕心底薄如蝉翼的面纱被轻而易举揭下,面纱下隐藏的难堪的秘密便无所遁形。
她不要,她依稀觉得面纱是她遮羞的保护衣,是她得以安于现状的保障。
她如此矛盾,不愿意改变什么,却忍不住希冀向正卿在改变什么。
把向正卿的衣服折叠好,抱在怀里,进了向正卿的房间。
为了不麻烦叶婉帮她收拾房间,向正卿竟养成了整理床铺的习惯。哪怕俩人之间已经彼此熟络,不再见外,她仍坚持着自己收拾房间,这算不算一种体贴?
叶婉又忍不住自问。
始终没有答案。
把衣服放到床上,叶婉看着眼前的大床,一股无形的力量清晰地爬上她的腰间。想起那个怀抱的温度,那么熨帖,那么踏实,那么……特别。
叶婉移开目光,望向窗外,甩开自己的胡思乱想。
枝头挂着零星黄叶,静美而深沉。闲云轻盈地游走在深远的明空,形态变幻,从容自在,娓娓书写着秋天的情怀。
站在一旁听小朱给员工开完早会,向正卿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巡查了一下车间,看大家紧锣密鼓进行生产,翻了翻生产报表,才回办公室。
她很满意小朱的工作能力,对工人的调整及管理和整体统筹都很合理,也很快适应了新设备。
眼下订单比以前多了些,却从未延迟过交期,保质保量保时。有条不紊,监管严格,对工作认真负责,尽心尽力。
生产上有小朱在,向正卿几乎不需要担心。
刚一坐下,小徐鬼头鬼脑扒着门框,眼巴巴盯着向正卿,一副“我有话要和你说”的模样。
向正卿微微挑眉,回盯小徐,不开口,只等小徐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