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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欲盖弥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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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若有若无,忽远忽近,痒痒的,叫人难耐。叶婉手指微动,动作轻轻抬起手,想趁向正卿未醒,先起床,好避免尴尬。可迟疑了许久,终是敌不过对这个怀抱的留恋,放弃了起床的念头。
被向正卿结结实实地抱着,安能再次入睡。环在腰间的手带着适度的重量来昭示存在感,使叶婉无法忽略。抬起的手带着怯懦的试探与忐忑的心情,缓缓地,柔柔地,偷偷地,迟迟才落在向正卿的手腕处。
此举没有惊醒向正卿,叶婉便安下心来,心中隐约带着窃喜。
叶婉忍不住想,等向正卿醒来,发现她抱着自己,会作何感想。装作若无其事,亦或张皇失措,像昨晚那样。思及此,叶婉忍不住嘴角上扬,不禁期待着她的反应。
然而破晓才睡着的向正卿此刻睡得深沉,随着时间流逝,叶婉不由焦虑起来。不能再躺着了,还得下楼做早餐,若不然,婆婆该数落了。
她在向正卿怀里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向正卿的锁骨上。叶婉想伸出手指,照着那锁骨的轮廓描绘。
目光上移,紧致的下颔,紧闭的唇瓣,直挺的鼻梁,高挑的眉峰,还有那浓密的睫毛,落在这张细腻的脸上,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叶婉大着胆子用眼神细细勾画连睡着的时候都透着坚毅果敢的人儿,哪怕闭着眼睛,也自有一股独特的神秘感。
看不够,根本看不够。
奈何惧于婆婆的威严,叶婉不得不起床。
蹑手蹑脚脱离那个怀抱,下了床,还不忘给向正卿掖好被子。
轻轻搭上房门,路过自己的房间,叶婉顺手拧了下门把手,依旧是锁着的。
李淑芬下了楼,没看见叶婉,悠闲地料理好前院里的花,还不见叶婉下楼,又折回楼上来,打算喊她起床做早餐。
上到二楼,正巧看到叶婉站在房间门口,以为她刚从自己房间出来。见叶婉起来了,她一转身,又准备下楼去。
才刚迈下一个台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转过头来打量着叶婉。
“妈……早!”叶婉看见李淑芬站在楼梯口盯着自己,满以为她来催自己,不由加快脚步。
“叶婉,你怎么穿着正卿的衣服?”
“……”叶婉才发现自己疏忽了,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她不能换回昨天的衣服,而别的衣服在自己房间,房门进不去。又不能和婆婆说实话,以免她担心。
“问你话呢。”
“我……我昨天找正卿借的。”
“你借她衣服穿干什么,穿着又不合身,你自己没衣服穿了吗?”
“……我想尝试一下别的风格。”
“……”李淑芬听信了叶婉的解释,没往心里去,又打量了一番,欣赏不来。“快做饭吧。”
“好。”把婆婆敷衍过去,叶婉长舒一口气。
今天的云朵不好看,零零散散不成形,像散乱的破棉絮。
阳台上,向正卿站在护栏前,看着对面方老太家的窗玻璃上折射出来的天空,放空思绪。
许久,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出那条朋友圈,点开金静娜的照片,凝视着,犹豫着,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删除了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成了她的难言之隐,尽管是欲盖弥彰之举,又如何,无图无真相。对自己而言,过去了就过去了,既然放下了,何必还留着前女友的照片来祭奠消逝的爱恋。
看了眼时间,临近中午。若不是凌晨才睡着,也不至于这个点才起。
换好衣服,下了楼,除了向正浩,其他人都在。
叶婉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系着围裙,刚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湿哒哒的双手。
看到向正卿下楼了,她冲她笑,眉眼弯弯,笑得有些矜持。
一夜之间,向正卿感觉自己在面对叶婉的时候,少了些自在。她淡淡回以一笑,目光只在叶婉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向别处。
“大懒猪,睡到这个点才醒,昨晚出去做贼了?”向东福打趣道。
提到昨晚,向正卿还真有那么点做贼心虚的感受。她不自觉皱了下眉头,拉开冰箱门,取了一瓶水,拧开,不疾不徐道:“春困夏乏秋盹冬眠,每个季节都适合睡觉。”
“年纪轻轻这么缺觉,一个周末都给你睡过去了。别的年轻人一到周末,那都闲不住,生活精彩得很,也就你爱宅家。”
“我昨天出去了,你们嫌我一天不着家。我今天待在家里,你们嫌我不出门。我还能分身不成,一个出去,一个留守。”
“那最好能再分一个,去厂里工作。”
“……贪婪真是人的劣根。”
“哈哈哈……”
向正卿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水,余光瞥见叶婉又进了厨房,她才走到向东福身旁,问:“向正浩呢?”
“没大没小,怎么可以直呼你哥的姓名。”李淑芬说。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向正卿耸耸肩道。
不是自己没规矩,是向正浩说从今往后别叫他哥的。
“……是不是他又惹事了?”
向正卿不正面回答,又问了一遍:“向正浩呢?”
“……去厂里了。”李淑芬无奈应道。
向正卿抿了抿唇,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心知他必然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躲着自己和叶婉呢。
没担当!
“厂里这么忙吗,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明天再处理。”向东福问。
“我也想知道。”
“你不知道?他还背着你搞什么小动作不成?”
“既然是背着我,我如何知道。”向正卿不是告状精,即便知道,她也不会和父亲吐露半个字。
“……”向东福语噎。
向正浩背地里搞的小动作多了去了,层出不穷,但核心都围绕着中饱私囊。指使小徐做假账、吃供应商回扣、使用非标铜等,不知道还有多少向正卿没发现的小动作。
周日的工厂安静得出奇。
向正浩叫了外卖,就在工厂门口的台阶前坐着,味同嚼蜡吃起来。岗亭值班的保安时不时朝他看,内心属实好奇得很,但看他阴沉的脸色,不敢打听。
保安也是个人精,对向家兄妹俩的脾性了解分明。
哥哥是个情绪化的人,开心了,跟谁都能称兄道弟。不开心了,朝谁都敢发脾气。而妹妹倒是情绪稳定,喜怒不形于色。看似对谁都平和友好,实则很有距离感,不容易交心。
因而,对向正卿,厂里人敬重她,不敢随意与她说笑,自有一股权威。而对向正浩,厂里人需要察言观色,惧怕时避之不及,融洽时抵膝相谈。
保安也纳了闷,同一个家庭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孩子,性格却相距千里。
随意对付了两口,向正浩把餐盒放下,点了一根烟,皱起的眉头可以夹死苍蝇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酒醒后,昨夜的记忆狠狠打了他一耳光,比向正卿那一巴掌来得狠,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收拾自己砸出来的烂摊子。
好好一个家,怎么就闹成这样,真的全是自己的问题吗?!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就发展到昨晚那种状况。觉得除了昨晚糊涂对叶婉动了手之外,没有别的地方对不住她。再往前追究,在他看来,不过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耐不住叶婉矫情,使小女人性子,小题大做罢了。
他想不通他那性格软弱,温顺恭谦的娇妻到底被向正卿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可以把温柔都给她,却对自己那么淡漠。这种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令他有了挫败感。
他想不通他的妹妹怎么可以为了叶婉与自己大动干戈。即便自己理亏,教训两句得了,怎敢对自己动手。血缘关系比起姑嫂关系,孰轻孰重,她不会权衡?
再怎么说,他可是兄长。简直一身反骨,无法无天,大逆不道!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很苦恼,很迷茫。
事已至此,家总是要回的,还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吗?
一切都没发生……思及此,向正浩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对啊,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好了,只要脸皮够厚,假装自己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不就简单多了。
拿定逃避问题的主意,向正浩显见地轻松下来,复又端起一旁的餐盒,接着吃他的午饭。
胃口比刚刚好多了。
保安再次从岗亭抬起头来打量向正浩,只见他囫囵吞枣般进食,脸色不再紧绷,摇头笑了笑,暗自叹道:变脸比变天快唷。
饭后,向正卿卷起袖子,拿着洗碗布,站在洗手池边,埋头认真洗碗盘。
不管是工作日还是周末,她总要帮衬着干家务活。叶婉曾多次劝阻,无效,久而久之也就随她去了。
她这个人就是太自觉,无法坦然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可图谋家里的财产又那么心安理得。她也可以说是勇敢果断的人,可面对自己的性取向又畏缩回避,不敢承认。
别扭!
突然想起什么事,向正卿转头,看着收拾流理台的叶婉,问:“嫂子,向正浩出门的时候,和你打上照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