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叫你桑落可好？ 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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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半月，苏州别苑，烟雨蒙蒙，雕花木窗前，少女微微睁大眼睛，凑近铜镜往发间插珠钗，一旁的桃枝拿着木梳为少女理顺发尾，狸花猫卷成一圈趴在桌旁，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暖炉熏香渺渺升起，桃枝轻轻握着小姐的乌发，有些惊奇地看向小猫，“蛋黄，已经这么大了吗？”
少女俯身去看狸花猫，轻轻点了点狸花猫小小的脑袋，“跟着我，有饭吃。”
“爹爹要我连夜来苏州，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九日了，也不见那高僧，也没有发生大事。”少女气愤地嘟囔着，“林雪迟上船的那天就偷偷遛走了！”
“小姐，别扯手帕了。”桃枝不经意把手帕换成酒酿饼，“当心手疼，尝尝新出的酒酿饼。”
“白白浪费了我这九日，老老实实等在这院里，抄经念佛的。”少女接过酒酿饼，鼓起嘴来，“他倒好早早玩去了。”
“拿出那只秘色瓷莲花碗来。”梳妆清洗也完毕了，阳光照进窗台，少女一点点把饼撕下喂给假装悠悠转醒的馋嘴小猫，挥了挥袖子，“我要配好茶！”
“是是是。”桃枝笑着从盒子里拿出那只碗摆在桌上，出门沏茶去了。
少女坐在木凳上，抚了抚衣摆，朝小猫摆了摆手，“去玩吧。”
小猫像是到了饭点一样完全睁开了杏壳形明亮的大眼，期待地看着少女。
“知道你好动，去吧去吧。”少女紧盯着茶点，无所谓的摆手，“天天夜里跑出去，本小姐可都知道着呢。”
小猫的脑袋轻轻靠近，清晰得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也能看见。
“你已经吃过了！”少女两臂护着桌上的糕点，回头，“这些都是我的。”
少女乍一看见眼前放大版的猫脸，瞳孔紧缩，又放松下来，“只此一块哦。”
“真是的。”阴差阳使的，少女架起有些重的小猫浅啄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收点利息。”
忽的，两手一重，一瞬间如千钧的重量扯着少女，把她拉了下去。
层层叠叠的衣摆如蔷薇般娇美的少女，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便看见半大的少年被压在她身下。
浓密的睫毛，白皙的皮肤，水汪汪的大眼染了一层雾气，肉嘟嘟的小脸这会红扑扑的，像个半熟的桃。
几声敲门声伴随着桃枝的声音，“小姐，茶沏好了！”
“你先别哭。”林霜降有些慌乱，来不及怀疑他的短发和装扮，连忙擦去他的眼泪，站起来把挂着的披风给少年披上，为他拉上兜帽。
少年小小的脸隐在兜帽毛绒绒的帽沿里，鼻尖满是蔷薇的香气，松开了攥成拳头的手。
少女拉着少年坐下，假装急切地冲门外喊：“外边冷，快进来吧！”
桃枝这才撩了门帘进屋来，案上的茶壶冒着香气，一旁的越窑荷叶盏托放置着小姐最喜欢的杯子。
桃枝将茶具一一摆上，“这位是哪家小公子？”
“穆秋生。”少女心不在焉地手指拨弄茶具。
“嗯？”桃枝疑问地看向小姐，再看向少年，“确实有点像。”
林霜降回过神来，两眼不知所措地转动，“呃……你说什么？”
“奴无名无姓，无父无母，多谢贵人出手相救以清洗以暖身。”少年站起身来，两手作揖，“贵人愿如何称呼奴便如何称呼。”
桃枝半狐疑地看着被少女的披风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少年。
少女朝桃枝眨眨眼，再看向少年，“抬起头来，林家人可不能这么卑微。”
少年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任由少女戳他的脸。
“名字是很重要的，不可以这么随便对待。”
就这样，在离开家乡的第九天的清晨，霜降的猫变成了少年，以书童的身份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吃完早茶，趴在窗台上的少女舒服地晒着太阳，伸了个懒腰，随手接住窗外里银杏枝落下的一片叶子，回头看向正在掸灰的桃枝，“我想去逛逛东市，你们不想吗？”
“天气这么好。”少女扬起一只手指，歪着头笑，银杏叶落在发间，“而且也要给他买点新衣服吧？”
“奴婢有拒绝的理由吗？”桃枝无奈地笑了笑。
“拒绝也没用。”少女如风般迅速从衣橱里拿出一套衣服带鞋子，递给少年，“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将就穿吧。”
林霜降把衣物塞给少年就直把人往里屏风里推，“披风就不用换了。”
桃枝早已准备好新的披风给林霜降披上，轻轻拿下小姐发间的树叶，“以后要怎么称呼他？”
“‘人间满目皆清欢，从来银杏不负秋’。”林霜降捻着银杏叶，期待着看着桃枝，“不如叫‘银杏’，你觉得如何？”
“小姐取名字很喜欢明亮温暖的颜色呢，像春光，暖白，明润，桃枝……”桃枝抿唇，终于下了决心，“不过相遇之日正是桑落之际，‘桑落’似乎也很合适？”
“那就桑落了。”林霜降赞许地看着桃枝，“你也知道我取名废，就等你这句了。”
少年提着衣摆从屏风里小心地挪步出来，小小的身体被披风包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碎发混着帽沿的绒毛飘出来，小脸圆滚滚的很可爱。
“这边。”桃枝朝他招手。
“这是最短的一件了。”少女看见少年小心地提着衣摆，“衣摆踩脏了没事，别摔着了。”
“桑落？叫你‘桑落’可好？晚些再求一个名字。”
耳边是少女温柔的声音，蔷薇的花香靠近，少年才如梦初醒，“好的。”
“我会小心的。”少年下意识低下头，又犯错般的连忙抬起，长长的睫毛忽眨忽眨的。
“什么‘我’啊‘我’的，要自称‘奴才’。”一旁的桃枝提醒道。
“好啦，他年纪那么小，在外就姐弟相称。”林霜降摸了摸少年的头，两眼发光地看着，“叫姐姐？”
“……”少年瞳仁颤抖，想低下头躲开，几次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眼睛又一层一层迅速染上雾气。
“诶，别哭，怎么这么矫气。”少女一下子松开少年，蹲下来把手上的银杏叶递给他，“我叫林霜降，双木林，霜降的霜降，随便你怎么称呼我。”
看着少年接过银杏，林霜降露出温暖的微笑，“接了我的东西，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你不生气吗？”
林霜降听见少年胆怯的询问，摇摇头笑着说：“为什么要生气？相反，我很高兴你能拒绝我。”
“现在，我们出门了。”林霜降带上兜帽拉着少年走出院门，桃枝跟在身后。
东市卖笔、锦绣布匹，又有着饭馆酒肆，哪怕大风起，也依旧热闹非凡。
“又见面了，林小姐。”穿着蓝布衫的货郎停在少女面前，看向桑落，“是新面孔呢。”
“要三根糖葫芦。”
货郎弯弯狭长的眼睛。
林霜降接过糖葫芦，依次递给桃枝，桑落，再领着少年往前走。
进成衣店连选了好几套衣服，看着少年呆愣的表情，林霜降冲少年咧嘴笑，“你姐姐有钱着呢，你真是遇见贵人了。”
林霜降围着换好衣服出来的少年转了好几圈，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把旧衣叠好，抱着旧衣一副拘谨的样子。
少女把旧衣递给伙计，“包好。”
“肩膀松开，自信些。”少女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是有身份的人。”
憋了几天，出来逛集市总是让人心情特别愉快，林霜降东转西转收获满满，也拉着桃枝添了些衣物首饰。
“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林霜降捧着桃枝的手。
桃枝迅速把手缩回，假装呼气搓手，“天冷了，容易缺水干裂。”
“这样吗。”少女没有怀疑。
刚刚走进院门，少女假装难过地嘟喃着：“里面都是冷清又沉闷的味道。”
桃枝刚放下大包小包，就见少女眼珠一转，果不其然听见少女的提议。
“为庆祝桑落加入，我们去尝尝附近新开的炊烟记吧。”
“申时了，得先为蛋黄准备些吃食才好。”桃枝摇头。
林霜降不自觉瞥了一眼少年，上齿轻咬下唇又松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之前已经喂过很多了，让它出去消食了，依它的活泼劲，得酉时才能回来呢。”
“那就先去炊烟记。”桃枝宠溺地看着小姐，“毕竟小姐的肚子也很重要啊。”
炊烟记有着三层小楼，据说另有院子养着猪鸭牛羊，种着蔬菜水果。
过道由木条相连成篱笆状，来客熙熙攘攘，酒席觥筹交错，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暖风夹着酒香。
热情的小二引着三人穿过人群走过楼梯，到了个迎窗小隔间，一进门就能看见一抹红枫探窗来。
“本店可是地道的苏帮菜，松鼠桂鱼，黄焖鳗鱼、糖醋排骨是招牌，还有椒盐排条、清溜虾仁、酱油虾、水煮腰花、响油鳝丝、田螺塞肉、母油船鸭、碧螺虾仁也很推荐。”小二口齿伶俐，念菜名滔滔不绝，又快又准。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叫你桑落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