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月光》苏沐枫

7、糖衣标本

　　平安夜的雪裹着玻璃糖纸的脆响。

　　夏桐蜷在宿舍床头织围巾，灰蓝色毛线缠住小指淤青。手机震动着跳出江枫的消息：「校门口第三棵梧桐，给你看个东西。」她藏起织到一半的围巾，指尖还残留着被竹针戳破的血腥气。

　　路灯将江枫的影子扯成细长的鬼魅，他斜倚在挂满彩灯的梧桐树下，右手藏在背后。"闭眼。"他呵出的白雾凝在夏桐睫毛上，"倒数三秒。"

　　夏桐数到二时，脖颈突然被冰凉缠住。睁开眼，江枫正把草莓头绳系在她发间，金属小铃铛在耳畔轻响："林晓晓说这个适合你。"他退后半步欣赏作品，瞳孔里映出远处奶茶店橱窗——穿JK制服的女生正朝这边挥手。

　　"江枫！"女生举着两杯奶茶跑来，杯套印着"第二杯半价"。夏桐看清她发间的草莓发绳，和自己颈间的一模一样。

　　午夜废弃教室的监控器闪着红眼。

　　夏桐将织好的围巾塞进爱心捐衣箱，纸箱上"贫困山区"的字样被雪水泡得发胀。转身时撞见江枫站在十米外的路灯下，他手中奶茶袋正往下滴着褐色水痕。

　　"给。"他递来温热的丝袜奶茶，杯壁贴着便签：「联考加油」。夏桐低头啜饮时，发现杯底沉着未化开的糖粒——是她最讨厌的七分甜。

　　江枫突然扯下她发间的草莓头绳："这种劣质品配不上你。"他腕间的护腕渗出新鲜血迹，SYT的金线被染成暗褐色。夏桐夺回头绳的瞬间，瞥见他手机屏幕亮起的消息提醒：

　　【林晓晓】：围巾收到啦，爱心捐赠真有你的~

　　凌晨三点的洗衣房在绞杀真相。

　　夏桐鬼使神差地潜入男生宿舍，江枫的洗衣篮里躺着熟悉的灰蓝围巾。她扯出织物时带出张诊断书——"脑瘤晚期"的字样被漂白剂腐蚀成鬼脸。围巾边缘的脱线处被细心接续，用的是江枫校服抽出的红线。

　　烘干机突然轰鸣启动，江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贫困山区缺的是温暖，不是你的妄想症。"他夺过围巾扔进滚筒，毛线在高温中蜷缩成死去的蚕蛹。

　　"为什么捐掉？"夏桐的质问被机器轰鸣碾碎。江枫突然掀开上衣，腰间手术疤蜿蜒如蜈蚣："就像你爸扔掉你的录取通知书。"他抓起滚烫的围巾按在她手腕，"疼吗？这才叫活着。"

　　圣诞钟声敲响时，谎言在镜中分娩。

　　夏桐在便利店橱窗看见倒影：江枫正为JK女生戴上同款草莓头绳。她颤抖着点开朋友圈，最新动态是江枫站在捐衣箱前的自拍，配文：「有些温暖需要重新定义」。

　　照片角落露出半截灰蓝围巾，正是她亲手织的那条。夏桐突然想起烘干机里的诊断书，发疯般冲回男生宿舍。翻遍每台机器后，只找到烧焦的线头——掺着江枫的头发与她的红绳，在滚筒里缠成同心结。

　　手机突然弹出江枫的语音："围巾我烧了，灰烬比你的眼泪干净。"背景音里传来林晓晓的娇笑，混着《Jingle Bells》的旋律。夏桐在雪地里刨出爱心捐衣箱，发现底层塞着未寄出的快递单：

　　收件人：夏桐
　　地址：天堂街143号
　　备注：请签收我的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