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月光》苏沐枫

6、负18℃相拥

　　天台栏杆上的冰霜正在啃噬掌纹。

　　夏桐的指尖黏在铁质栏杆上，寒气象毒蛇钻进骨髓。手机在脚边循环播放父亲的语音：「你怎么不去死？」最后一个字被呼啸的北风削成冰刃，割开她冻僵的耳垂。远处跨年夜烟花炸开的瞬间，她看见江枫从消防通道冲上来，黑色羽绒服像折断翅膀的渡鸦。

　　"夏桐！"他嘶吼的声音混着血腥气。夏桐向后退了半步，鞋跟悬在四十七米高的虚空里，楼下便利店招牌的"24H"在她脚底闪烁成血色倒计时。

　　江枫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的烫伤疤痕在月光下泛着蜡质光泽："你爸用烟头烫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个温度？"他步步逼近，腕间的护腕渗出血迹，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红线，"数到三，要么过来，要么看着我跳下去。"

　　急救员的强光手电剖开黑暗时，夏桐尝到了铁锈味的月光。

　　江枫将她拽离边缘的力道几乎捏碎肩胛骨，两人跌坐在结冰的地面。他染血的护腕缠住她手腕，SYT的金线刺绣正抵住跳动的桡动脉："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他扯断腕表链扣，金属零件迸溅在夏桐膝头，"每活一天，就往这个账户转一块钱。"

　　夏桐摸到黏在他毛衣上的医用胶布，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你去了医院？"江枫突然咬破指尖，在她掌心写下数字143："我的骨灰存放费。"他笑得胸腔震动，喉间泛起带血丝的咳声，"等你存够这笔钱，我就把心脏挖出来给你当生日礼物。"

　　凌晨的急诊室正在审判灵魂。

　　夏桐在CT机轰鸣声中听见江枫和医生的争吵。"脑瘤患者的止痛药剂量不能这么加！""那她呢？"江枫摔碎玻璃药瓶，"她爸把她锁在阳台的时候，你们这些天使在哪？"

　　护士强行注射镇静剂时，夏桐看见江枫衣袖滑落的手臂——针孔排列成北斗七星，最新鲜的淤青标注着昨天的日期。他挣扎着将染血的护腕塞进她指缝，内侧绣着的数字476突然开始渗血。

　　"记住..."他瞳孔逐渐涣散，"你多活一天，就能多恨我一点..."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淹没尾音，夏桐在彻底昏迷前，看清他病号服口袋露出的诊断书日期——2022年7月23日。

　　次日的晨光是将死的蝶。

　　夏桐在留观室醒来时，枕边放着江枫的腕表。表盘玻璃裂纹拼成北斗七星，时针永远停在03:14。护士递来热粥时随口说："昨晚送你来的男孩抽了800cc血，说是预付你的住院费。"

　　保温桶突然被打翻，滚烫的米汤在诊断书上洇开。夏桐看清隐藏的医嘱：「脑瘤晚期患者严禁献血」。窗外的雪突然变成荧蓝色，她想起昨夜江枫在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把实验室的荧光剂混进点滴了，这样将来我的骨灰撒在天上..."他咳出带荧光剂的鲜血，"...你抬头就是整个银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