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月光》苏沐枫

5、锈迹

　　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铁栅栏会吃人。

　　夏桐蜷在宿舍上铺盯着手机，止痛药空盒在掌心捏成扭曲的月亮。江枫的消息突然刺穿黑暗：「东墙第三棵冬青，带剪刀来。」

　　她赤脚踩进雪地时，月光正把栅栏的影子烙成牢笼。江枫卡在栏杆间的身影像被钉在十字架的困兽，黑色羽绒服绽开的破口漏出棉絮，在寒风里飘成苍白的雪霰。

　　"别碰这里。"他抓住夏桐伸来的手，掌心铁锈混着血腥气。栏杆尖刺撕开的伤口横贯小臂，血珠坠在雪地上凝成暗红琥珀。"先剪左裤腿。"他喘着气指挥，金属摩擦声里混着布料撕裂的脆响。

　　夏桐跪在雪里仰头看他，剪刀尖端抵着他大腿内侧跳动的血管。江枫突然低笑："这时候捅进去，法医都以为是意外。"他喉结滚动的阴影落进她领口，像某种滚烫的烙印。

　　暖气片的轰鸣盖不住心跳。

　　江枫跌进宿舍时带翻晾衣架，夏桐的校服盖住他渗血的膝盖。他扯开羽绒服掏出焐化的止痛栓，铝箔包装上的水珠滴在她脚背："塞进直肠，比口服快。"

　　"你疯了？"夏桐攥紧药盒，生产日期被血迹模糊成诅咒。江枫突然掀开毛衣下摆，腰间钢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上个月取钢钉剩下的，要不要当纪念品？"

　　暖气管道爆裂的巨响中，他滚烫的手掌覆住她耳朵。蒸汽弥漫的刹那，夏桐看见他手腕SYT刺绣下蜿蜒的疤痕——是无数个"X"形切口拼成的荆棘纹。

　　"别问。"江枫把止痛栓塞进她指缝，指尖残留着玫瑰香水味，"就像我从不问你给陈默织围巾。"他扯下护腕缠住她渗血的脚踝，布料内层绣着去年的日期，正是她吞安眠药的日子。

　　晨雾裹着谎言在窗棂结霜。

　　江枫翻出窗户前，将暖宝宝按在她小腹。隔着手工课围裙，夏桐摸到硬物——拆开的暖宝宝夹层藏着染血的志愿表，林晓晓的名字被刀片刮去，露出下面她亲手填的"夏桐"。

　　"你改了我的志愿？"她扯住他破碎的裤脚。江枫悬在窗外的背影凝成剪影："陈默父亲捐了三台呼吸机，才把你塞进重点班。"他反手握住她脚踝，SYT刺绣擦过结痂的刀伤，"重点高中的老鼠，比职高的更会啃噬灵魂。"

　　暖宝宝开始发烫时，夏桐发现背面用荧光笔写着化学式——C?H??N?O?（咖啡因），后面跟着潦草的算式：47kg×3粒=致死量。

　　午休时分的医务室藏着标本。

　　夏桐假装腹痛骗过校医，从医疗废物箱翻出江枫的染血绷带。褐色血迹在阳光下析出晶状体，她用美术刀刮下碎屑装进隐形眼镜盒——这是本月第七件收藏品。

　　药柜突然传来响动。江枫正把过期止痛药装进维生素瓶，白大褂下露出缠着草莓头绳的脚踝。他转身时手术剪抵住她喉结："好学生也偷药？"

　　"你跟踪我？"夏桐握紧眼镜盒，晶体制成的微型玫瑰正在融化。江枫摘掉她左耳助听器，呼吸灌进耳蜗："教导主任的监控能看到所有角落，除了..."他指尖划过她后腰，"这里。"

　　警报器骤响的刹那，江枫将她推进储物柜。樟脑丸的气味中，他咬开维生素瓶吞下三片药："下次痛经时，想想我胃出血的样子。"柜门关上的瞬间，夏桐看清他脖颈的针孔排列成北斗七星。

　　深夜23:47的月光是止痛药。

　　夏桐在厕所隔间拆开暖宝宝，发现夹层还有张字条。江枫的字迹被血渍晕染：
　　「化学实验室第三排柜子
　　密码是你撕碎的第一封情书日期」

　　当她撬开生锈的锁，整面柜壁贴满她被偷拍的瞬间——在器材室缝纽扣的侧脸，吞诊断书时滚动的喉结，昨夜为他剪铁栏时颤抖的指尖。最下方的玻璃瓶里泡着颗心脏标本，标签写着：
　　江枫捐献于2023.7.23
　　（请用我的眼睛继续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