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月光》苏沐枫

4、电子茧房

　　凌晨两点的手机屏幕是口吐真言的恶魔。

　　夏桐蜷缩在宿舍上铺，耳机线在脖颈缠出淤痕。江枫的呼吸声混着电流杂音传来，像是有人把碎玻璃撒进胸腔。"听见了吗？"他突然开口，"我在捏碎可乐罐。"铝皮扭曲的呻吟刺痛耳膜，"每次我爸砸东西，我就假装在给你录ASMR。"

　　手机震动着滑落枕边，夏桐摸到藏在被角的刀片。视频请求突然弹出，接通瞬间，她看见江枫站在路灯下，雪花穿过他指间时变成荧蓝色。"我们学校实验室的荧光剂，"他仰头任雪落进眼眶，"像不像你喜欢的《星际穿越》黑洞？"

　　夏桐数着他睫毛上的冰晶，直到发现他左耳垂结着新痂——形状像林晓晓的鲨鱼牙耳钉。他忽然将镜头对准路边冬青："第三棵下面埋着你撕碎的情书。"积雪下露出半角粉红信纸，正是她初三时写给陈默的。

　　"挖出来。"江枫的声音裹着血腥气，"我要看你怎么夸他睫毛比我长。"铁锹撞击冻土的闷响中，夏桐看见他虎口的旧疤正在渗血，染红了雪地里的荧光颗粒。

　　器材室的灰尘是未寄出的情书。

　　江枫翻墙带来的止痛药在掌心融化，夏桐嗅到他袖口的铁锈味里混着雪松香。"张嘴。"他捏着药片抵住她唇缝，指尖残留着林晓晓的玫瑰护手霜味。当夏桐别开脸，他突然将药片含进自己口中，喉结滚动的阴影落进她衣领。

　　老旧的MP3开始播放《Young and Beautiful》，江枫摘下右耳耳机塞进她耳蜗。在"Will you still love me"的尾音里，夏桐听见微弱的医疗仪器的嘀嗒声。"我妈昨晚吞了半瓶阿普唑仑。"他削苹果的刀刃忽然转向手腕，"洗胃时我在想…"

　　夏桐夺刀的瞬间，苹果滚进黑暗。江枫就势将她手指按在SYT刺绣上，布料下的脉搏快得异常："这颗心脏为你多跳了四千次。"他的呼吸喷在锁骨，那里有陈默昨夜啃咬的淤痕。

　　警报器骤响时，江枫将她推进体操垫堆。霉味灌满鼻腔的刹那，他染血的护腕擦过她唇瓣："数到三，往东墙跑。"夏桐在狂奔中摸到他塞进兜里的东西——是那枚沾着洗胃液的尾戒，内侧新增刻痕：「7.23 03:14 心跳476」

　　晨雾是谎言最好的遮羞布。

　　夏桐在化学实验室撬开第三排柜子，整面铁皮贴满她被偷拍的瞬间：在器材室缝纽扣的侧脸，吞诊断书时滚动的喉结，昨夜为他包扎时颤抖的指尖。最底层的玻璃罐里漂浮着心脏标本，标签写着：

　　江枫捐献于2023.7.23
　　（请用我的眼睛继续憎恨这个世界）

　　当教导主任的脚步声逼近，她吞下藏在解剖图后的信笺。江枫的字迹被药渍晕染：
　　「每天偷你一根头发编成了红绳
　　现在它勒进我的肿瘤里
　　长成了你肋骨的形状」

　　窗外突然传来施工声，夏桐在震动的空气中听见江枫的录音遗言：
　　"诊断书是假的，但爱你这件事
　　我伪造了所有医学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