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月光》苏沐枫

2、错位呼吸

　　五月的风卷着槐花香撞碎在窗台上时，夏桐发现江枫的睫毛会杀人。

　　粉笔灰簌簌落在摊开的《飞鸟集》上，夏桐用余光数着江枫转笔的频率——每转三圈，他的目光就会掠过林晓晓发间的草莓发绳，最后钉在她手中缝到一半的纽扣上。阳光从第四组第三排斜切过来，将他腕间的护腕镀成琥珀色，内侧隐约透出的暗红刺绣像未愈的伤疤。

　　"江枫！"林晓晓突然把帆布鞋蹬到他膝头，蕾丝袜边的樱桃刺绣扎进夏桐的视网膜，"鞋带散了。"她晃着脚踝，指甲油是昨天夏桐在便利店扔进垃圾桶的樱桃红。

　　江枫手中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洇出墨团，夏桐看见他喉结滚动出压抑的弧度。当他弯腰时，后颈新添的抓痕在领口若隐若现——和上周夏桐在器材室铁柜上抠出的月牙形伤痕如出一辙。

　　"夏桐同学。"数学老师突然敲她课桌，"上来解这道双曲线题。"粉笔灰落进江枫敞开的笔袋，她看见透明夹层里露出半张拍立得——是她去年运动会摔破膝盖时，他偷拍的侧脸。

　　放课后的篮球场正在上演血腥祭祀。

　　夏桐抱着陈默的校服经过时，正撞见江枫把林晓晓举到肩上投篮。林晓晓的裙摆扫过他渗血的护腕，草莓发绳在夕阳下晃成灼目的光轮。篮球入网的瞬间，江枫突然转头，汗珠从他下颌坠落，在夏桐脚边炸开成暗红色的花。

　　"每次他教林晓晓打球，你都能精准路过。"陈默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指尖缠着她一缕发丝，"你猜他笔记本里夹着什么？"他晃着从江枫抽屉偷来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正"字——是她每天路过篮球场的计数。

　　夏桐踉跄后退，怀里的校服散落在地。江枫的球衣混在其中，第二颗纽扣的缝线不知何时被拆开，露出里面暗藏的银色丝线——那是从她裙摆抽出的装饰线。

　　远处传来终场哨声，江枫扯掉护腕擦汗。夏桐瞳孔骤缩——那下面蜿蜒的伤疤拼成"S"形，渗出的血珠正顺着"SYT"的金线刺绣往下淌。

　　午夜零点的月光是蓝色的刑具。

　　夏桐蜷在宿舍被窝里，手机屏幕冷光照出江枫刚发的语音条。点开的瞬间，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炸开耳膜。数到第47声时，突然响起衣料撕裂声——是护腕被暴力扯断的声响。

　　"我在操场。"他的声音裹着血腥气。

　　夏桐赤脚翻过铁门时，月光将她的影子扯成细长的鬼魅。江枫正在三分线外机械式投篮，每记篮板都震得篮架嗡嗡作响。他转身的刹那，夏桐看见他嘴角的淤青正在渗血，染红了林晓晓送的止汗贴。

　　"你疯了吗？"她冲上去抢球，指尖触到他滚烫的掌心。江枫突然扣住她手腕，将渗血的护腕按在她脉搏处："数清楚，这里为你多跳了四千三百二十一次。"

　　远处保安的手电光扫来时，江枫将她拽进器材室阴影。陈旧的体操垫霉味中，他染血的指尖划过她锁骨："知道林晓晓为什么戴草莓发绳吗？"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用创可贴拼成的"X"，"因为你扔掉的糖纸是这个颜色。"

　　凌晨三点的储物柜藏着未寄出的情书。

　　夏桐在颤栗中摸到柜壁的刻痕——是去年冬天他们被困暴雪时，江枫用美工刀刻的求救信号。此刻他正将染血的校徽塞进她掌心，金属背面刻着极小的时间："2022.7.23 03:14"。

　　"那天你爸砸碎鱼缸时，"他的唇擦过她耳垂，"我在窗外数到第476片玻璃。"夏桐突然想起那晚急诊室，小护士嘀咕着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在走廊守到天明。

　　江枫的手机突然震动，林晓晓的消息弹窗照亮他眼底的阴翳。夏桐趁机咬住他手腕，血腥味在齿间漫开时，听见他压抑的闷笑："对，就这样，把我刻进你的骨头里。"

　　次日的晨露是未干的血泪。

　　夏桐在课桌深处发现被退回的护腕。内侧的"SYT"被人用红笔划掉，旁边添了行小字："Save Your Tears（但我的血已经流干了）"。林晓晓的香水味飘来时，她看见江枫正把新护腕缠上渗血的伤口，阳光穿透布料，将"SYT"的投影烙在她摊开的《飞鸟集》上。

　　当老师念到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夏桐突然撕下那页诗。背面浮现出江枫用隐形墨水写的化学式——C21H22O5（银杏内酯），后面跟着潦草的字迹："等你十八岁，带你去看银杏海。"

　　窗外的蝉突然集体噤声，夏桐在课本空白处画下第143只蝴蝶。江枫的笔袋传来清脆声响——是他将尾戒转成了永动的银色漩涡，戒圈内侧的"7.23"正折射着窗外飘进的槐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