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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军粮 辛冕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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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冕的眼睛本身一到相对阴暗的环境里就会看不见,再加上之前一路上接连动了武,自然也就更加严重了。
船只经过最暗处的那方桥洞的时候,辛冕更是连模糊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一个人在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最先反应总是会下意识地慌乱,这一点,就算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的辛冕也不能幸免。
于是,在眼前的事物彻底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的那一个瞬间,辛冕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抓住了一截袖口,触手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猛地拽住,是比刚才更用力上不止一分的力道。人在猝然的慌乱之下是会忽略很多东西的,比如说,此时的辛冕并不知道,自己拽住的那截袖口是楚承屿的。
而他在拽住了某人的袖口,原本猛然陷入黑暗的慌乱几乎是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只是他实在拽得太紧,便是回过神来的楚承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又挣脱不得。向来不喜欢与别人有肢体接触的楚承屿张了张嘴,但在看清楚辛冕在一片漆黑中慌乱得没有聚焦点的一双眼睛后,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为什么在一个人身上会存在全然矛盾的两种气质呢?
那柄刀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横在辛冕的脖颈上的。他先前在船板上待的时间久,脖颈处本身就是凉的,但那刀刃的寒芒贴上来的瞬间,辛冕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刺痛感袭上来的一瞬间,辛冕都不用嗅鼻子,知道已经见了血。
虽然从探究这人身份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会出现这一遭,但是真正遇上的时候,辛冕在心里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见人就亮刀,现在的杀手都是这么不讲武德的吗?
还好被横刀架住脖子的人不止他一个人,要不然的话,是真的要骂娘了。另一边原本站着的楚承屿同样也是被另一个人架住了脖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终于见到了这艘船上除了一开始的那个船家之外的其他人。同时,也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不好意思了,今夜见到我这艘船的人,都得死。”
听到这一声的时候,辛冕的心几乎是立刻沉了沉的。眼下的情况的确是印证了他和楚承屿之前的猜测的,不过是坏的那一面就是了。
按照他们方才在甲板上的推论,得出的结论是这艘船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淮州水岸。这一船舱的粮食所运往的地方正是淮河水灾最严重的地方。但如果事情真是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的话,现在刀子应该不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才对。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目的地是淮河水岸,但是他们这舱粮食的目的,只怕不仅仅是为了赈灾那么简单。
而几乎就是下一刻,辛冕就已经肯定了这种猜测。
因为那时,辛冕和楚承屿已经被两柄刀压制着,站在了放置那些米粮的船舱门外。而辛冕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摔出来的米粮袋子。
也是方到此刻,辛冕才终于看清楚了里面究竟装了多少粮食。只怕这扇门今日不被撞破,来日也会有合不上的一天。再家伙是哪个,或许店家方才是急着来威胁他俩,所以任由被撞下的门就这么横在那里。
再者,那些米粮袋上作为区别的印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总之辛冕几乎是一眼就看清楚了两种米粮袋子上的区别。
看清楚的那一瞬,辛冕心头一怔,几乎是立即抬了头。原本在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他是看不清东西的,但他一眼就在楚承屿那双过分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所以...那的确就是官粮。
可是官粮有专门的运送渠道,已经盖好了官府戳印的运送渠道,又怎么会出险在这里,一艘看似破旧的小船上?
或许人在精神紧绷的情况下就会想起一些自以为自己遗忘的东西。
就比如辛冕在看到那袋本应该从正规途径出去的官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一艘小船上?原本按照两人之前的猜测,只是猜测这个人背后靠着的是什么乡绅,想要借着水灾卖粮什么的赚上一笔。
但是现在看来,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刀柄依旧横在脖颈上,被刀口划伤见了血的伤口越发刺疼,辛冕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就在刚才,辛冕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那看似不起眼的米粮袋上,除了官差的印章之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在那个印章之上,还有一个不同颜色的,印记更深也更大的印章。
辛冕也是在看清楚的那一瞬间陡然间就想了起来,他想起来,自己失认得那个印章的。那个印章并不常见。官府的印章一般是方便粮草的流通,而需要流通的粮草,一般就只有一种可能,只有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才需要用到官府的印章。
除此之外,需要另外一种更大的印章标记流通的,也正是辛冕终于回想起来的那一种,就只有,就只有....
军营。
只有军营里军粮,给边关打仗的将士们吃的,才会是这种标记。
只是军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从都京城出来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处于分外紧绷状态的缘故,辛冕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让他给忽略了。
或许是心里一直放着北阳军的那些事情,以至于他此刻在字眼上分外敏感。
即使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如果不是不能说话,他也还是想问一问,这些军粮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不能说话,犹豫了片刻目光便落在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楚承屿身上。
显然楚承屿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粮食中的不妥之处。
“太子还真的是好手笔啊。”
不同于辛冕,楚承屿却显然是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已经看破了些什么,是即使刀架在了脖子上,也满不在乎点破了这一点的人。
不过也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辛冕终于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从那人望过来的眼神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随即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因为不管是船家还是那袋军粮,都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但此刻的辛冕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因为按照年初太子接到的命令,朝廷当时派出去的军粮,就算真的是骑乌龟送过去的,此时也应该早就送到了南疆边关才对,可是现在却又在这样一艘尚且没有摸清楚底细的船上发现了踪迹。
为什么?
这片刻的出神间,辛冕顿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是在噩耗传来之前,辛冕收到的,三哥寄回来的最后一封家书。拆信的时候他自己没有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清晰了一些。辛冕记得三哥在信件中就提到了军粮迟迟不到的事情。
辛振池本就是个火气大了压不住性子的人,对着自家人,尤其还是他这个性子好的弟弟,那抱怨的话自然也就多了些。其中有一条就跟他狠狠地吐槽了太子明明就是压着军粮不想给,想公报私仇来着。
当时辛冕尚且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少年人,只觉得朝廷应该是不会在边关安慰这么大的事情上马虎的,回信里还说三个的脾气这是越来越不好了。
再之后,辛冕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关于这件事的后续,便再也不知道了。
方到如今,亲眼在小船上看到了那些痕迹明显的军粮,辛冕方才有如梦初醒的惊悚感。
有些事情,原本就是要亲眼见到了,亲自经历过了,才会反思其中的猫腻和严重性的。比如辛冕,现在见到了疑似军粮的米粮袋子,才终于开始想,所谓朝廷拨出去的军粮,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到过边关。
如果这些军粮并不是送往边关的,那么,它们又究竟会被送到哪里去?
哦,对了。楚承屿从一开始就说过,这艘的船的目的地,是淮州。
淮州水灾,至今都没有一个缓解之法。
骤然响起的一阵兵器相撞的声音把辛冕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整个人就已经被楚承屿拽着往另一边闪了一下。
一刀刺进了船家腹部的空档,也不知楚承屿是难得的心情不错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开口时的语气居然是带着笑意的。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就擅长在状况百出的时候愣神啊?你就不怕我一个人走了就把你丢在这里?”
话虽然是这么说,楚承屿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含糊。
三两下的功夫,船上围拢着的,就全都是他的人了。
辛冕顿时有些无奈的笑,早在船入码头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艘船上还有其他人了。楚承屿也早就已经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
除了这艘船上出现的军粮,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他们计划之内的,这个人偏偏好似就喜欢逗他似的。
“说,那些军粮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