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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满仓粮 ...

  •   翌日,宁州码头,一艘放满粮食的船只上。

      “船家,这么多粮食你是要运到哪里去啊?”

      一身粗布衣衫原本正递茶水的憨厚中年男子闻声却是动作一顿,面上无甚异样,但再开口时目光却透着紧觉,语气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随意的样子。

      “公子怎么知道,我们是运粮食的?”

      也难怪船家会有此一问了,码头嘛,往来的船只基本上除了货物就是生意。不管是挂了名头的还是私下没挂名头的。和那些装满了商货的大船相比,他们坐着的这艘什么名头都没挂的实在是太过捡漏了些。

      而且,他方才下船的是也只说见一个朋友,甚至在这两个人上船之后从未显露过他的船上装着的是什么东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联想到这些粮食最终的去处,若说船家方才是三分警惕,再看向眼前两人时都要变成十分了。他甚至微微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的那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也腰腹绑着的那柄刀上。

      和船家的警惕不同的是,接过茶水的男人却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异样,只一口将船家递过来的茶水一口抿了,神色间是明晃晃的好奇。

      “大哥你不用紧张,我是猜得。”说话的同时男人站了起来,像是生怕船家不相信似地,上了甲板指着那明显已经过了线的水位道。

      “船上走动的只有我们四个人,但是这水位线的承重却远远不止。”顿了顿,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勾起唇:“方才那个码头以宁淮分界,淮河那边的县城以物资贸易最为出名,是以来到这里的人,即便暂时不做生意,也必然是为了往来联系。”

      “我并没有在你的船上看见绸缎布匹,再联合水位问题,于是便斗胆猜测,你是做粮食生意的。”这话说的极其随意,但是另一边方才就在留意着他脸上表情的男人却是已经看出了端倪。

      “怎么了?这船有问题?”

      男人从船板上回来经过桌案的时候被拽住了,拽住他的人指着桌上沾水写下的字。

      男人的目光在那截手指上顿了顿,隔了许久才道: “船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其他的东西,可就难说了。”

      仿佛是要印证男人的话,他的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来的暗卫嗖地一下出现在他的身边。

      “主子,不出所料。”

      言下之意,男人猜对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辛冕还是愣了一下,他看向那暗卫:“全部都是?”

      “是的,公子,整个船舱下层放的都是粮食。”

      “他放这么多的粮食,运往哪里?”

      “我们眼下不正在路上吗?”

      辛冕闻言一怔,似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两人昨夜从那艘着了火的大船上跳下来了之后就遇到了眼下他们身处的这艘小船。原本只当时别人的一时好心。再加上当时实在是太黑了,辛冕又因为在水里待得时间太长差点没上来气,直接被楚承屿拽着就上了这艘当时看着有些破落的船只。

      只是现在看这情况,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辛冕沾水写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淮河一带,从今年年初开始就在闹水灾吧?”

      淮河一带从今年年初开始就一直在闹水灾,情势是近年各地水灾中最严重的。朝廷在年初的时候就发放过赈灾银两和粮食,然而历经数月,淮河一带的水灾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收拢住。

      听说至今那一带还在下雨,只是比起年初那会儿好一些罢了。

      “听说那边缺粮严重,朝廷拨下了八万赈灾款项,情况却是到现在都没控制住。”这话不假,从都京传回来的消息里,四条里有三条是嘉元帝又为了水灾的事情发火,但是情况依旧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更甚至...连缓解都算不上。

      按照暗卫刚才说的,这艘船虽然破败,但那只是表面看上去。真正内有乾坤的,却是船底的船舱。这艘船的船舱里,装着远超于这艘船能装备的粮食。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这些粮食的去处,就很值得深究了。

      但是....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这是辛冕离开船板之前,写下的最后一行字。被起身时带起的风一吹,便再无痕迹。、

      辛冕的敏锐是对的,虽然楚承屿的话一时打扫了船家的顾虑,但也只是一时而已。只能说,心里有事情和谋算,并且正在实施的人,对任何事情都是草木皆兵的。

      是以,因为谈话陷入思绪中的两人并不知道的是,那位船家在给他们递上茶水之后对着虚空道了一句:“给我盯住那两个人。”

      随即身影一闪,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底部船舱的门口。

      正如楚承屿所言,处在小船底部的这个仓库和这个矮小破旧的船舱根本不搭,就不说别的,光是眼下船家脚下踩着的地方,那些模板的材质也都和上面的那些不一样。

      船家伸手叩了三下木板,确定了传出来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之后,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散了些,但依旧有些警惕地看了眼周围,继而才从里衣上似乎是为了装东西方便特别缝制的袋子里掏出了钥匙。

      “咔哒”一声之后,船舱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几乎就是打开的下一秒,堆积在门口的重物就“哗”地一下子,整个都摔了出来。

      船家甚至反应不及被那股冲力给撞了一下,直接一个踉跄往边上一歪。

      看样子他还是高估了这里的囤积量,明日若是再有货来的话,这里是无论如何都装不下了。不行,他必须要再下一批货到来之前找到更合适的装粮食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在下一个码头停船靠岸了。

      想到这里,船家没忍住又皱了皱眉。长年在外漂泊的经验告诉他,方才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年长些的男人,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充斥着危险。

      在到达下一站之前,他必须要想办法让他们下船。

      另一边还在商议着什么的两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船家的怀疑,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揣测这个船家的身份了。

      “我让暗卫下去看了,那装着粮草的船舱,便是船板都是极为贵重的紫横木啊。”

      淮州河岸是贸易最多最繁华的地段,在这一段走贸易生意的不再少数,但是,区区船板就能用这么好的船家,一般还真的不多见。

      “他背后的人是谁?”

      只是做个生意,哪怕是走私也用不着这样程度地遮掩身份,除非,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受了什么人的命令,至于背后之人会这么做的目的?

      其实不过也就两三天的功夫,楚承屿发现自己如今居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但这样的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的功夫。

      不同于辛冕还在对背后之人身份的猜测,事实上,他在得这艘船的船舱底下放着的是米粮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多少有了猜测。从前两日传递到他手上的信息来看,对于这些米粮的去处,楚承屿心里多少已经有数。

      不过楚承屿并没有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辛冕。

      但其实不用他说,辛冕从这些看似飘忽的讯息中就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毕竟他虽然是逃出京城的,但比起楚承屿,他待在京城的时间还算是长些。是以,除了最近新发生的,关于淮河水岸的灾情,他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是以,辛冕似是并没有注意到楚承屿神色间的迟疑,他的注意力已经到了那些囤积的米粮上了。

      这个幕后之人是谁呢?他囤积那么多米粮的目的又究竟是为何?

      几乎是下意识的,辛冕就联想到淮州赈灾的事情上。但如果只是为了淮州赈灾,如果背后之人真的是他所想的那个人,按照他的权利,为什么不直接走朝廷的赈灾款这条路呢?

      选择隐人耳目的原因又是因为什么呢?

      正出神着,原本站在船甲板上的男人回头,似是透过他出神的目光已经猜测到他到底在想什么,顿了顿,楚承屿勾唇一笑:“我们现在去的,不正是他们的目的地么?”

      只是...

      楚承屿的眼前掠过方才那船家转身时的那丝目光,楚承屿心下微晒,这一路虽然不长,但只怕,没那么轻易就是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一路无话,但楚承屿却不是毫无准备的。在船只行过码头之前,楚承屿已经吩咐暗卫提前做了些许准备。

      只是不管是楚承屿还是辛冕,都没有预料到的是,原本只是顺势的一路,但这一路,对于两人而言,却是艰险异常。

      在经过淮州码头之前,这一路还算得上是平顺的。

      辛冕发现周遭的异样的时候,这艘看似飘摇的船只已经飘过了淮州的码头。和之前的路上不同,过了淮州码头,西北边的天际就从原本的晴朗变得灰蒙蒙的一片。

      越是往前走,天就阴得越是厉害。

      终于停下的时候,天际已经完全是一片漆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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