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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目光 荟萃楼是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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荟萃楼是坐落于西北平城人烟最旺的一处酒楼,更别说此时正值饭点,进店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店小二用不知从哪里拽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滴落的汗水,一边带着笑意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穿梭在吃饭的客人中间。
这不,位于西北角的那一桌的客人,酒过三巡之后就起了谈兴。
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放下手边的酒盏之后,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向同桌吃饭的友人。
“哎,我最近可听说了个大热闹,你要不要听听?”
话虽然如此问,但这人并没有等对面接话就已经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
“我听说,最近都京城那边可出了大热闹。先是嘉峪关战败,北阳王一门三子都把性命交代在了战场上,听说今科的状元郎当时原本正在游街,谁料想竟然直接就当街坠下马来。”
说到兴处,那人似乎是觉得分外好笑,一时之间,倒是比之前笑得更加大声了。
因此,说话之人并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如此兴奋地说着那些话的时候,他早就引起了另外两拨人的侧目。
就在他们位置的不远处,约莫往后数三个那个靠窗的位置吧。那里此刻就正坐着一位穿着碧色衣衫,头上戴着斗笠的男子。而他身旁同行之人,早在听到“北阳王”三个字的时候就望了过去,在听清楚那人嘴里在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好几次准备站起来了,但都被那个斗笠男给阻止了。
“四公子!”
头戴斗笠的青年只是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说话。
被唤作清远的男子显然原本是还欲说什么的,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转而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盏,直接仰起头一口就闷了下去,只是皱紧的眉头显示了对方显然情绪不佳。
那因为赶路而一连吃了好几天灰尘的斗笠下,那越发青瘦的面容正是方才谈资中的中心人物,辛冕无疑。
辛冕对于这么远的西北都已经知道了都京城的这件事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自己这一路紧赶慢赶的,但都已经到了平城脚下了,但自己要找的人,却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辛冕多少有店焦灼,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这会儿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在字注意到谈论那一桌的同时,自己这边,也同样被身后的人给注视着。
“王爷...”
被唤作王爷的,是一个身穿绛紫色大氅的男子。那大氅的衣摆很长,遮住身形的同时将男子身下坐着的东西也一并遮掩了下去。再加上位置角度的问题,但若是此刻有从旁经过的人仔细去看的话,其实也不难发现。
首先,这件大氅是深紫色,而且,在衣袖内衬这些隐蔽的位置,都绣着刺金的盘龙纹。
众所周知,在天启朝堂,除了皇亲,普通人是不能穿紫色的,更遑论在衣服上绣那么扎眼的龙纹了。就只是这一条,就已经无形中彰显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摄政王,楚承屿。
“我才大半年不回去,都京城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么?”
话虽是对着身边人说的,但是楚承屿的目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前面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是的,就是辛冕他们坐的那个位置。
“四公子,喝口茶吧?”
这一路其实并不算很颠簸,但耐不住辛冕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本就有些天生弱症,再加上接连发生事情的刺激,几乎是刚刚踏入此地,辛冕就着了凉。
本就有弱肺之症,无事都要咳三分,着了凉就更别说了,就像此刻,不过两声咳嗽,辛冕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瞥见巾帕上那一抹鲜红的时候,坐在辛冕对面的那人是真的紧张了,他下意识地要去抓辛冕的衣袖,但辛冕有意遮掩,稍稍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但辛冕不知道的是,他避开了身边的人,但因为动作的缘故,却将手中的帕子露出了一个角,正正好好将那一抹鲜红落入了别人的眼里。
楚承屿的视力很好,所以他几乎是一眼就瞥见了那抹扎眼的红色。
早在还未入京城查探消息时,楚承屿就听过有关北阳王三子皆属将才,却唯独这第四子,却是个肩不能扛的病弱,比他的名字更出名的,就是这从娘胎里带出的咳疾。
早在刚才,楚承屿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一桌坐着的两个人。
虽然对方很明显是刻意地遮掩过,但以楚承屿的视力,几乎是一眼就看破了对方的身份。
楚承屿微微眯起了眼睛 ,修长的手指轻捏着手边的杯盏,嘴角牵扯出的弧度有点意味不明。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另一边的辛冕心思显然不在此处,至少对于身后之人的目光,这会儿他是真的毫无所觉。
是以,此刻的他是真的压根没想过,自己宁愿忍受这一路颠簸染了风寒也要寻找的人,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我没事,吃了这一碗粥,就快些赶路吧,最好天黑之前要进城去。”
这话,虽然出自辛冕的口中,但却并不是他说出来的。
这些话,是辛冕用手指沾了杯中的茶水,写在了吃饭的桌案上的。
坐在辛冕对面的那人,是从北阳王府赶来的,老北阳王唯一剩下的亲信。此时距离他见到辛冕,其实也不过是半个月不到的事情。
此时距离游街传来噩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将近大半个月,这两人此时也并不在都京,而是已经轻装简行地北上了。
“小公子,要不我们在此处暂且缓上两天吧,你的身体...”
话到此处,亲信看向辛冕的目光就带上了一丝难以言语的伤痛。这半个月,辛冕赶路是一个什么样的身体状态他再清楚不过。还有一点,在辛冕从半个月那场坠马醒过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辛冕不愿意看大夫,所以亲信还不知道原因,但辛冕的确说不出话来了。
就像此刻,亲眼看着辛冕吐血,他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但看着辛冕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辛冕急着赶路,他也急。
但此刻人都已经到了境内,但是要找的那个人,却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他们,真的能够找到那个人吗?
找到了之后,又该做些什么呢?
关于这个问题,别说是亲信了,就连辛冕,其实也不知道。就比如方才落字的那一刻,辛冕的脑海里又莫名有些恍惚,有一瞬,他甚至都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天黑之前必须进城,其余的事情,让我进城之后再好好想想。”
写下了最后一个字,即使还是吃不下,辛冕还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最初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再加上接近半个月的迷茫之后,辛冕清醒之后唯一的念头就只有,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他是从没有下过战场,不知深浅。但是他了解自己的哥哥们。
就算当时的事端真的险恶到了最坏的地步,他的哥哥们也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认输。
在出征之前,辛冕曾经在书房里见过辛振南。辛振南发现了他的担忧,当时还一脸好笑。后来直到出发前,见他还是苦着一张脸,半是叹气半是为了安慰他,给他看了一片护心镜。
辛振南当时笑着告诉他,就算事情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有护心镜在,怎么也不可能让人这么轻易就要了命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便是爬,也会从战场上爬回来,回到他弟弟的身边。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辛振南大笑,直到现在,辛冕都还记得兄长当时因为笑意而震动的胸腔。
那样的辛振南...
就当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好了,要他相信那样的辛振南那么轻易就死了,这绝不可能。
再难也好,无论如何,他都要查清楚真相。他辛家的儿郎,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这么不清不白的。
心中有了决定,再抬头时,即使依旧不是很舒服,但辛冕的神色已经好看了不少。
但视线一偏,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再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是他的错觉?
不过很快,辛冕就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就在他和身边人说了一句,准备站起身往外边走的时候,变故,却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太多。
几乎就是辛冕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原本闹哄哄的饭堂瞬间就是一静。还没等辛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有一队官兵手里拿着兵器鱼贯入内,不过瞬息的功夫就把这家饭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要说店家,就连原本还在吃饭的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辛冕转身的时候,正好和冲进来为首的那个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辛冕不认识那个人,但心却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辛冕太过紧绷,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走过去的那一瞬,一道方才就一直注意着他的目光,此时终于缓缓落在了他因为走动而露出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