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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耗   嘉定 ...

  •   嘉定七年,嘉裕关。

      遍地都是身穿战士衣袍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气。

      边城河的水从里到外都蔓延着一种褐色的红,让人看着心里头泛冷。

      显然,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等到援军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的场景,沉寂,血腥。

      “将军,没有发现活口。”

      不用前去查探的士兵汇报,后者心中已然有数。

      不过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地又说了一句:“真的,一个都没有了吗?”

      这一次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此次负责带领这一支援军的主将萧祁看着眼前的一片血腥和狼藉,良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你派个人,八百里加急....”

      话没有说完,却发现,身侧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抓住了他裤脚的一端。心头一怔的同时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见满地尸山血海里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的士兵服已经烂掉了,脸上,身上,都是深可见骨的腐烂血肉。即使近在咫尺,也依旧难以看清他的面容。

      那人抓着他的裤脚,死死地,声音嘶哑地如同破锣一般,却依旧还是用尽全力地喊叫出声。

      “去都京,告诉皇上,有朝廷内鬼和蛮夷勾结。北阳军遭遇伏击,全军覆没。”

      “北阳军辛将军,中计,战死....”

      说完这句,那人像是耗尽了为了等人来所遗留的最后一口心气,头向一边歪去,只是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都京城,天子脚下,芙蓉街。

      今日的芙蓉街格外热闹,但这热闹却又不同于往日。如果是住在周遭的百姓,一定会发现端倪。比如说,那往日最早出摊卖早茶的王二娘,今日过了往日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依旧还是不见踪影。

      但是临街的店铺门却半阖,并没有关严实,并不像没有人的样子。

      再比如说,其实现在,早就已经过了往日城门打开的时辰。但是往日三三两两聚在城门前只等着城门一开就交牌过路卖货的商贩,今日却一个都不在。

      不仅如此,这会儿子连城门都还没开。

      “之呀”一声,王二娘家半掩的门终于打开了,王二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步伐却比往日抢位置的时候慢了不止一点。她这一身干净的罗裙装,也并不是往日卖早茶时穿的那一身。

      刚走出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往回走,还没走到门边,里头的人就已经递了东西出来。

      王二娘子愣了一下,瞥见是自己忘带的,昨日上西街抢到的那一方帕子之后,脸上一晒,随即笑开,看样子是心情很好。

      她看了一眼将帕子递给自己的男人:“谢谢当家的。”

      “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二八芳华的小姑娘呐。”

      话虽如此说,但男人在动作上却丝毫都没有阻止王二娘子的意思,不仅如此,男人反而跨步出门,转身将店铺落了锁,俨然是也要去凑一个热闹的意思。

      偏巧此时城门处出现了响动,王二娘子的店铺就在临街,离得近,这个角度又是刚好可以远远看到城门口鱼贯出来的兵士队伍。

      王二娘子又看了一眼日头,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三日前科考放榜,当时敲定的状元郎游街庆祝的时间差不多正是这个时候。

      果不其然,下一秒,王二娘子就在那兵士队伍的尽头瞥见一抹红色的影子。落在队伍后面,距离隔得有些远了,看不太真切。但是王二娘子知道,那人约莫就是了。

      却说城门口。

      辛冕骑着马一直晃到了城门口,却依旧还是没有和衣袍上的绳结分出胜负,反而眼看着是越缠越紧了。

      眼瞅着就要游街了,辛冕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焦躁。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日合该是他最高兴的日子。但是打从府邸一路赶过来的路上他就感觉浑身都不对劲。心口好像始终都被什么东西给压着,压得他一口浊气吐不出来了似的。

      横竖就是说不出来的难受。

      但是今天是嘉元帝钦赐的状元郎游街的日子,他应该是最高兴的人才对。

      辛冕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听到身边有人唤他的声音,辛冕似方才从浑噩的梦境中醒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状元郎,可是有何处不妥?”

      问话的是他此次游街负责牵马的人,是嘉元帝御前亲卫中的一人。大抵是因为看他垂头和衣服的绳结奋斗了许久,适才如此一问。

      “咳,没事。”

      幸好他的状元服宽大,一个绳结的松紧与否若不是凑近了盯着看,别人也是看不出好坏的。辛冕索性不去管它,垂眸的一瞬间收敛了紧张,同时也将莫名的心绪的收敛了下去。

      大抵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多少有些过于紧张了吧。

      一直到打马穿过长街往右边拐去,辛冕的脸色才显得好看了些。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习惯这样的热闹,但是金榜题名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是最大的荣耀。

      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辛冕嘴角的笑意,还是有一丝真切的。

      或许是心思转开了,接下来的一路上,辛冕的确放松了一些。

      驿站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开游街队伍一角的时候,辛冕今日的游街原本已经快接近了尾声,正准备打马回府。

      冲开队伍的一瞬间,负责传递信息那人身下的快马也终于力竭,在那人跳下马背又猛地往前扑倒的那一瞬间,眼白一翻,整个马身一侧,下一秒,重重地往地上摔去。

      瞬间,扬起尘螨无数。

      连带着辛冕也在一瞬间被那阵风带起的尘沙迷了眼,本欲用衣袍的袖口遮挡一二。但风沙却似乎已经入了眼,辛冕眼睛刺疼了一瞬。

      却不想,那送战报的信使早在来的一路上就身中数箭,撑到现在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即使整个人摔得满身尘土,吐出一口血来,在滚落在地的时候,还是用尽全力地举起手中战报的信笺,不顾自己满嘴的血,目光直直地落在不远处,明显被这一变故给惊地愣在马背上的辛冕。

      口中一字一顿 。

      “嘉峪关战败,玉池将军,玉宁将军,战死。”

      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人的气息已经落了下去,显然是已经快不行了。

      辛冕直接愣在了原地,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但整个人都僵在了马背上,仿佛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原本正在干什么。

      辛冕觉得自己一定是游街太累了,累到大脑都已经忘记了运转的程度。

      要不然的话,怎么明明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他却压根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了呢?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连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明明他的记忆力应该不会那么差劲才对。

      一定是游街太久,他太累了,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这场游街,算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不仅如此,在那人说完这句话断气之后,原本聚拢在一起,看了这一场状元游街的老百姓们,几乎是在那信差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看向了还在马背上的辛冕。

      毕竟是都京城,天子脚下。

      对于今日游街的状元郎的身份,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清楚的。毕竟,北阳王军镇守边关,北阳王一门四子各个翘楚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北阳王其余三子都是戎装上阵,唯独这第四子,不爱舞刀弄枪,偏爱文墨。又生得如此丰神俊朗,且不说他四公子的身份,早在他下场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无数关注的目光。

      人人只道,北阳王府一门三将,功勋卓著。唯一一个爱文墨的,初次下场就摘了个状元郎。这北阳王府,怕是一时风头无两。

      谁料这话落下还没两天,就传来这么个噩耗。

      “状元郎...”

      等牵着马的御前都卫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勉强反应过来,可以挪动僵硬的脖颈回头去看马背上的辛冕的时候,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彻底转过头去,身后却传来“咚”地一声响。

      辛冕脸色惨白地如同一张风中残破的纸张,猛地坠下马来,口中吐出一口浓稠的鲜血。

      辛冕整个人僵硬如木雕,仿佛瞬间失去了魂灵。用力到口齿咬破了嘴唇,却依旧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状元郎!!!”

      “四公子!!!”

      北阳王军战败嘉峪关,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北阳王除第四子辛冕之外其余三子皆亡。

      噩耗传回都京,原本正在游街的今科状元当街坠马,至此失音,口不能言。

      同一日,皇城关于北阳王通敌的传言不径而走,但搜查令到达原本的新科状元的府邸时,刚赐建不过两日的府邸却早已人去楼空。

      新科状元郎,北阳王如今唯一存世的,最小的儿子,就此下落不明。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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