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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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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下午,看似清晨。
阴郁的日光将玲珑巷盖上了一层冰凉的冷色彩。
偌大的巷子里行人很少,空空荡荡的,显得愈发的清冷。
据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雨。
已经四点了。
时针滴答的走动着,就似有条蠕虫在侵蚀我的心脏,纠结又混乱。
我茫然地坐在床上,整个人呈呆立状。
客厅电话响了,听见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随后传来杜阳伊嗓门超大的回话:“喂……什么!我订的是送上门的快递……道歉有屁用啊……算了算了!我上门拿,不过快递钱要退回给我……”
邮局!
仿佛打了兴奋正的我,鲤鱼跃龙门地从床上弹起。
只是——杜阳伊能去邮局,又怎么样?
他说,会等到我来。
想要偷偷看看他。
想要偷偷看看他……
这个想法就像在心里萌了芽,
只是我不敢。
“嗑嗑。”传来敲门声,有人问:“你要去吗?浅浅。”
是杜阳伊。
我犹豫了一下,给她开了门。
杜阳伊大了我两岁,和纪修延是同一班。
爽直率真的个性,让我们两像朋友多过像姐妹。
她今天穿了一件连帽长袖,双手插在口袋里,左耳尖的白色耳钻闪着十字光芒。
“要去吗?”她又问了一遍,抚媚漂亮的猫眼微微的眯了眯。
我忽然晃了晃神,杜阳伊秀美的脸部轮廓的视线变得模糊。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杜阳伊扫了我一眼,“算了,我替你去见他。写张纸条吧。”
我寄过信给纪修延,每次只是三言两语,没有著名也没有写地址。
不过我知道,他能猜到是我。
就是那种不自觉的默契,让我们彼此更加了解对方。
我愣了两秒,跑着去找纸和笔。
“曙光:谢谢你,但对不起。”
我脱下了陪伴我已久的手链,夹在了纸条当中。
那一排银质的黑白琴键紧贴着肌肤,透心的凉意总是夜晚练习钢琴时给我的一丝慰籍。
只是现在,我希望它能代替我先陪伴你。
“好不容易得到的奖品就那么送人吗?”杜阳伊问。
据说是市里的钢琴大赛,爸爸和杜阳伊瞒着我,偷偷请别人到家里来听我练习钢琴。然后,一不小心获得了第一名的、独一无二的奖品。
手链后面还有我名字的缩写,D、Q、Y。
我微微地点点头,瞟了杜阳伊一眼,便将手上的信和手链递过去。
杜阳伊出去了。
而我,却像失去了什么般的沉痛。
1个小时后,她回来了。
“他还在等你,怎么说也不肯走。”
杜阳伊用毛巾抹着头发,说:“外面下着大雨呢。”
那语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忧愁与无奈。
“真的不去吗?纸条还没给他呢。”
真的不去吗?
这一句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脑海里回响。
一遍又一遍敲击着我的信念。
去吧?去吗?
去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吧!我不停催眠着自己。
决定去的时候,我忽然豁然开朗。
就那么一次吧!
杜阳伊狐疑的看着我,似乎在询问我:你可以吗?
我狠狠地点点头,带上伞,跟着杜阳伊身后推开了大门。
就在推开大门的一瞬,我似乎感觉到了空气正被一层层地抽离。
我屏着气,门缝里传来的光似乎照散了我身上的黑影。
穿过了大门,站在了门口,脑袋上不再是天花板而是一望无垠的天空。
几步远的杜阳伊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眼神荡漾着。我展开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握上了她修长白皙的手。
其实,1个小时前我失去的,就是勇气。
当我闭着眼依靠着杜阳伊来到了邮局的门口,纪修延他就在邮局对面的拐角处等着。
白色的T-shirt,米黄色的卡其裤子,头发像出生的青草在头顶上柔软的竖立着。他额前的刘海很长,已经半遮了眼睛,眉如黑泼,鬓如刀裁,呈瑰红色的唇有些许干裂。
纪修延紧张地整理着衣角,时不时翻开纸皮袋子看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皱起眉头,眉心有道淡淡的褶子。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理顺了自己的气息。
杜阳伊一言不发地陪伴着我,拿出Iphone,自己玩自己的。
空气中到处都是冰冷而萧瑟的味道,水滴坠落到地板上的闷响,在耳畔边敲出清晰地雨点。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也不撑伞,也不找地方避雨。
杜阳伊给他的伞,他也只是放在一旁。
一种淡淡的落寞从他的身上散发,渐渐弥漫开来,氲氤着我的眼睛。
就在那盏布满铁锈的电灯柱旁,他笔直的站立着。
远处天空里的夕阳绯红绯红,伴着清冷的小雨,瑰丽的色彩仍是迷住了我的眼睛。雨中,他完美修长的身影就像一个缥缈的梦境,仿佛只要我发出一点声响,或者用手稍微触摸就会像夏日里的气泡一样破碎。
而纪修延的身影在这样的景色中仿佛被凝固了般,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悄无声息地钻进我的脉搏,一点一点涌进我的心底,是痛。
去躲雨吧俢延!去躲雨吧!
雨愈发的大了,一滴一滴像锤子般敲击着纪修延瘦长的身子。
“把信给他吧,告诉他你已经到了,请他离开。”
我微微点了点头。
杜阳伊找了一名邮局的工作人员将我的信及手链交给了纪修延,两人窃窃细语了一会儿。
他迟疑了许久,将伞撑开却放在地上,铺上一块手帕,放下了纸袋。
纸袋在伞下,被保护得好好的。
只是一份礼物而已,纪修延,你不必这样的。
直至纪修延无奈地离开后,我冒雨冲过了马路,拾起了纸袋。
纸袋里是一个精致的模型钢琴。
杜阳伊在我的头顶撑起了一把伞,我茫然地抱膝蹲着,小心翼翼地抱着它。
我记得,这是我去年跟他说的、最想要的礼物。
我抬头看着纪修延修长的背影,直至他在雨水中模糊远去。
没想到他,现在都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