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曙光》月牙曜

2、曙光

　　“浅浅……”
　　“浅浅……”
　　“浅浅……”
　　那一声声温柔亲切的呼唤，却成了可怕的魔音狠狠地缠住了我的脖子，让我不得安宁。
　　在黑暗里，我不停地挥手，不停地奔跑，再不停地摔倒。
　　我猛地惊醒，四周素色的装饰，这还是我的房间。我一抹额上，豆粒般大小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淋湿了我的睡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我疯狂地抽出纸巾，抹去脸上、手上甚至腿上的汗。
　　我总是在自欺欺人。
　　以为事情过去了，痕迹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其实不然。
　　我害死人——有人因我而死的这个事实始终存在着。

　　夜里，阴凉的月光洒进来，为房间的一切添上一抹银光。
　　我下了地，光脚感受着由光滑的瓷砖地板传来的冰冷。是那种透心的寒，让我不由得全身一颤。
　　冷风刮起窗帘，我看见，一抹明月挂在东方的一角。
　　然而我的正东方，正是那一栋红砖白瓦的三层小楼房。
　　我的书桌的正前方，便是那人的玻璃窗，两者之间不过、十米距离。
　　他，不在。
　　身为天华高中的学生会会长，他总是很忙。
　　明天，似乎又有什么所谓的组织活动。
　　纪修延，我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
　　微风再一次刮起窗帘，也刮起了我那一头柔顺的长发。
　　他，就像是一个如同神明般的存在。这样说，可能夸张了点，不过对于我来说，这是真的。
　　虽然是邻居，但是这九年来我们之间的交集真是少之又少。
　　对于他来说，可能只知道杜阳伊一个人吧。
　　毕竟，我是那么久没出过家门了。
　　我觉得是上帝的安排。
　　如果不是他写错了他好友的帐号，他就不会加到我；
　　如果不是他没有删掉我的帐号，我也不会知道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持之以恒，我们才不会成为好朋友。
　　一位耀眼得如同宝石，一位卑微得就像灰尘。
　　是不是上帝对我的一个施舍，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因为我们的相识，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
　　我打开了电脑，登入了帐号，一改以往隐身的习惯，我上了线。
　　如果在虚构的网络里，我还继续寂寞，那就是我的悲哀了。
　　总有以“你好”开头的陌生人，我也无聊的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复着。
　　最起码，还是有人认得的我。

　　忽然“滴滴”，曙光的头像五光十色的闪了起来。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对面窗户传来刺眼的光亮，在黑暗里显得多么突兀。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问。
　　[你呢？睡了再起来？]
　　[我一直都醒着的。]
　　我瞄了一眼对面的窗户，恰好看见纪修延站起来活动身子，猛打着哈欠，边伸着懒腰。
　　电脑上显示着是“3：00”。
　　[很晚了，快点睡吧。]
　　[等你睡了我再睡。]
　　[乖，明天不是有活动吗，早点休息身体好。]
　　[我睡了一会的，不怕。]
　　[你不是说一直醒着的吗？怎么你又睡过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是闭目养神，不是睡。]
　　我嗤一声笑出来，仿佛能看见纪修延在屏幕挠头郁闷的样子。
　　还在硬撑。
　　[快睡吧。]
　　[我不要。最近老忙了，忙着搞学校什么比赛的，我们很久没聊过天了，难得有时间我才不想睡呢。]
　　[那好吧，你想聊什么？]
　　[聊，聊我们什么时候约出来。]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那就聊，我什么时候才能打电话给你。]
　　[……]
　　[好啦好啦，聊、你什么时候发信息给我？]
　　[……能不能见面、能不能对话、找不找你，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沉默了一会儿，冷空气围绕在我身边，一颗一颗鸡皮都起来了。
　　我伸手拿了一床被子，刚盖在身上，窗口又抖动了。
　　[我一直都等着。]
　　[等你主动发信息给我，等你接受打电话，等你愿意出来见我。]
　　[我就不明白，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守着自己的秘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不能聊天？为什么不能见面？你怕我是坏人，怕我会骗你吗？难道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我？]
　　[我不想给你希望。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不会骗我，就算你骗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就这样继续下去，不好吗？超过虚构，那么我们的友情还能坚持久吗？]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没试过，你又怎么知道呢？天啊，之前都是别人约我出来见面，难得我的‘第一次’赠给你，你还这样……我们出来见见吧，好吗？]
　　我犹豫着，连打几句都觉得不妥。
　　[嗯，三天后玲珑巷旁的邮局，我就在那等你。不见，不散，浅浅。]
　　[我不知道玲珑巷在哪儿。]我急忙解释道。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的。]
　　他是那样的坚定，让我心慌。
　　我的手指僵硬在键盘上，对面的灯已经灭了。
　　纪修延啊纪修延，我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