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机器人》竹君小浅

3、第三章 “伊恩

　　“伊恩，这次也是店长送你的吗？”两个月后，理查又从购物袋里扒拉出花种，这次有足足10袋。

　　“是的，主人。”

　　“他暗恋你？”

　　“并没有，主人。在前天我再次去那家店去买零件的时候，老板问我那些花种怎么样了?我回答他已经开花了。他问我能否送他一些。然后...”

　　“然后你就送了？那时你第一次种出来的花，你就这样送给了那位老板了？“

　　你甚至都没有给我送过花，更没有说过一句你爱我。

　　“我第一次种花，尽管最终开花了，但品相并不太好...”伊恩犹犹豫豫地说着。

　　“而且我昨天到了你的许可，就在在昨天下午4点26分的时候。”

　　理查这才想起那时候伊恩好像是在他耳边说过“花”，“老板”什么的，但自己在研究新发明，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便敷衍地应合两声。现在看来，确实是有这件事。

　　原来是误会你，真的很对不起。理查在心里默默道歉。

　　“还有一件事需要得到你的同意，主人。”

　　“什么？”

　　“老板说他店里的花种就只有这些了，他给我推荐了一家园艺店，里面的花种比较多，还有育苗。我想去看看，可能会买些东西。”

　　这倒没什么。

　　理查想想着十来包花种，索性把花园的使用权彻底下放给伊恩，由着他去折腾。反正在自己手里，花园只会长半指长的草。

　　一周后，理查在客厅上看见几枝形销骨立的小白花，插在一个被弃置良久的花瓶里，靠花瓶里的水苟活于世。

　　“哪里来的花？你买的？”

　　伊恩摇摇头，说“：这是花园里里的野花。我种下种子后停止了除草机的定时修剪功能，这几朵花就趁着这个空隙冒了头。我在除草的时候发现它们，我想反正是要除掉他们的，不如废物利用，当个小装饰。”

　　“主人，我需要把它们扔出去吗？”

　　理查说不必，就这样。

　　理查摆弄着那娇弱的白色花瓣和金黄的花芯。他有些惊叹，那铜丝粗细，稍稍用力就折的枝干孕育出了金银般的花朵。植物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5年的时间里日复一日被一茬茬地剪去，依然能在未知的一周里抽条开花。像是无论多绝望的困境都无法让阻止它好好活着，活出个...花样。

　　从那天开始，理查偶尔会在伊恩伺候花草的时候，找个遮荫的位置看着他摆弄。伊恩穿着一身洗白宽松牛仔背带裤和粗布衬衫，像个专业园丁那样忙活，看上去专注而稳重。偶尔抬起头和理查双目对视，阳光照射那张骏脸上，温和的笑意从嘴角流露到褐色眼眸最后传递给理查，帅得理查心头一颤。

　　伊恩会给查理说一些外出时听到的趣闻。

　　面包房的老板最近家里添了个女儿，他没事就在对着电脑女儿的百日照傻笑，天没黑就关门回家。

　　副食店前的老奶奶拉着他，和他说了半天她家的宠物狗有多听话可爱，比她那两个顽皮恶劣的孙子好多了。最后奶奶从手提包里掏出了照片，照片上是一只型号老旧的电子宠物狗。

　　住在集市前的老奶奶家里有一个很大的花园，但她从不亲手整理，都是指点机器去收拾打理。送伊恩花种的老板说她痛失了养花中最有趣的过程。那位老奶奶把自己那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总是泡好一壶茶，拿上一本古老的纸质书在花园里阅读，读累了就眯眼打个小盹。偶尔她也会到广场上去喂鸽子。

　　电子零件店的老板娘前不久查出了胃癌，切了半个胃，调养了3个多月。几天前才从新开店，老板娘瘦得几乎脱了相。她开玩笑说她现在也拥有骨感美的人。老板在旁边静静听着老板娘说笑，笑得发痴。

　　邻居屋子占地面积是这间屋子的3倍之多，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年事已高，有点抗拒科技的固执老头，所以才举家搬来了这里，他还是有爵位，据说是子爵。不过现在病入膏肓，在医院里呆着。据说他的儿子们打算再父亲去世后变卖那套房子，带着家人逃离这里。

　　集市里还有一家成人用品店，店长是一个性感火辣的美女。她向门前经过的伊恩吹了声悠长的，俏皮的口哨，引得伊恩停下。店长夸伊恩是他见过最帅的人，伊恩礼貌地道谢，让店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店长戳了戳伊恩胸口，问他有没有兴趣和她去隔壁的酒店，来开展一些快乐的活动。伊恩只能抱歉地说自己是机器人，而且没有开发出那种功能。

　　店长遗憾地叹息，并表示如果有一天他的主人给他开发了这项功能，她愿意做第一个试验者。不为什么，就冲他这张脸。

　　原本还在讪笑的理查一下子被茶水呛了个正着，咳得满脸涨红，伊恩赶紧放上前给他顺背。等顺得差不多的时候，查理抓着伊恩的手警告道“：不许再靠近那家店。”

　　“但是...”伊恩话语有些踟蹰。

　　“没有但是，都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啊！你也不怕学坏。每次经过那家店给我绕路，多远都要绕路。”

　　“我明白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星星明了又灭，清风送来四季花香。花园里各种花的生长周期不同，等伊恩把花园打理出个繁花似锦，花团锦簇，已经是一年以后。

　　那个零件店的老板娘现在已经长了一圈肉，痛失骨感美，打回人形；邻居在医院苟延残喘半年后撒手人寰，虽然房子还是没有找到买家，但两个儿子已迫不及待拖家带口回到科技发达的都市。

　　这一年里，理查习惯了在花园里和他闲扯周边的各种事，从生老病死到家长里短；也习惯了客厅，工作室，睡房里每天都有不同的新鲜切花。

　　“这花怎么以前没见呀。”查理摆弄着花瓶里橙色花朵。由花芯的小小的黄向外逐渐加深，既像往花中投下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又像日落黄昏时天空的过渡。

　　“小心刺。”伊恩轻轻提起查理的手，说“这是玫瑰，有些难养，养了很久也只开出了这几朵。”

　　“那剪了干什么呀，种在花园里还能多活几天。”查理觉得有些可惜，毕竟是这么璀璨的花朵。

　　“因为本来就是想送给你才种的，想送到你面前。”

　　查理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充血发红。指甲刮搔着头顶的一小片头皮，低声道谢。

　　“不客气。”伊恩向着查理温柔一笑。

　　查理心想，最后该死的褐色眼眸，这要命的帅脸。

　　还是我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