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机器人》竹君小浅

2、花园 一个平

　　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查理早早地完成了工作。他在看着自己空秃秃的花园发呆。初见这里时，这里还是个别致的小花园。在他接手后，由于一时兴起的改造热情和难以维持的日常管理，这里大多数时间都是野草连天。再后来，打理花园的唯一工作就只剩下了除草。

　　刚修理好的草坪青草根根竖立，行刚理好的寸头，干净利落。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蹦出"后现代极简自然主义"这个词，查理也不知道这个词是否存在过。

　　门铃声响起，理查想起了自己昨天预约了管道维修。一般管道需要提前在网上填写申请表，通过以后，预约时间内，维修机器人就会上门维修。有点好笑的是，在体力劳动基本可以被科技取代的今天，预约单上依然有人工服务和智能服务选择。据说是为了照顾一部分对人工智能不放心的人的需求。查理很并不明白他们的感受。

　　伊恩去开门了，查理听到后方工具箱里的工具叮当作响，伊恩正领着他的同类到来。查理转过身，愣在了当场。

　　身后站着伊恩和一个一头乱发的，体格粗壮，穿着橙灰色工作服的男人。那个男人拿出工作证，说“你好，昨天你预约了我们公司的管道维修服务。这是我的工作证，请问需要修理得管道在哪里？”

　　查理倒是更愿意叫他滚蛋。

　　这个家已经5年没出现过其他人的身影了，查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无所适从。最初的惊恐之后，查理生出了怒气。他双目圆瞪，下颚紧咬，就好像一只被入侵领地，进入戒备状态的野猫。查理想对他咆哮，但那个人拿着工作证充当赦免令。

　　查理只好挥挥手让伊恩领着那个人去厨房，独留自已一个人在花园。他下意识想折下一根野草揉拧，但眼前的野草不过半指。

　　维修工走后，查理一边设置了全屋大扫除，一边翻出了昨天的那份预约。的确，选择服务人员类型那里他勾选了“人工服务”。这5年他没犯过这样的错误，谁曾想这还能阴沟里翻船。

　　旁边伊恩正给查理的模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突然发问“：主人，你好像对那个管道维修工人有意见。”

　　“很明显吗？”理查反问。

　　伊恩摇摇头，说“：是那个维修工说的，他说你很不欢迎他。他还说他来到这里只是因为工作。”

　　理查知道那个维修工是把伊恩当成是人类了，也许还认为他在这里担任仆人的角色，所以才在伊恩面前说那种仆人间抱怨主人的坏话。这也是他讨厌社交的原因之一：缺席的人永远被指指点点，充当人群合群的粘合剂。

　　“不是的，我对那个维修工并没有特殊的讨厌。即使是其他人，我的反应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伊恩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查理。

　　有时候查理会希望伊恩的性格芯片中的求知欲能降低一些，例如现在。但他还是低头沉思，尽力给出一个伊恩能理解的答案。

　　“就好像一只刚离家的小狐狸，躲进了一家废弃的木屋里，插销上锁，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度过了5年。这里5年里小狐狸时而寂寞，时而舒适，但终归是习惯了这间上锁的房子。在一个小狐狸觉得还算舒适的时刻，突然有一个人带着火把破门而入。那具火把可能给小狐狸带来光明温暖，也可能灼烧小狐狸的皮肉。你可以说狐狸不知好歹，但这世间有人仰慕阳光就有人依赖黑暗保护自己。阳光也可以是杀死吸血鬼的利剑。”

　　伊恩看样子听得懵懵懂懂，像一个小屁孩听到了一个深奥的数学题。过了一会，伊恩又问“：那对小狐狸来说那具火把就是杀死他的利剑吗？”

　　“狐狸觉得它是。”

　　伊恩点点头，重新低头整理模型。

　　过了芳春，送走盛夏，在秋风萧瑟的时候，理查突发急事，要让伊恩代替他出门一趟。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小零件在用到的时候才发现库存已经清零。要是以前理查会再凑几个也能会用得上，但是一般都用不上的东西在网上下单，然后等上好几个小时送货上门。但架不住查理突然灵感爆发,急切地想把脑海中转瞬即逝的设想变成现实。同时，伊恩也向他保证，附近的集市里就能买到一模一样的东西，而且用时特别短。

　　“等等，为什么你会知道集市的位置，我记得我没给过你大门的出门权限。”

　　“是那个管道修理工告诉我的，他告诉我在网上买的东西基本都是从那个集市发货。而且他们发布在网上的东西一般都会提价。”

　　理查“：...”

　　“那个修理工貌似很喜欢...喋喋不休。他貌似不缺钱，我想他只是想找个人陪他聊聊，聊什么都可以。”

　　理查心想，你是在影射谁？

　　“我的资料库里有地图，还可以联网导航。”

　　理查无奈只能给了他大门钥匙，并约定1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

　　在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伊恩拿着东西回来了，还顺便补充了其他零件。查理算了一下账，比网上下订时的折扣价还要便宜。

　　这便是对他不出门的惩罚吗？理查心想。

　　“这是什么？”查理从购物袋中拿出一小包像是沙粒大小，黑棕交杂的东西。

　　“这是花种，是店长送我的。他说‘在即使是这个由钢铁和芯片构成，人类被科技圈养在无菌病房的时代，也应该学会去欣赏一朵花’”伊恩接过那包种子，倒在手掌上细细摩挲，说“：主人，我想把它们种在花园里。”

　　“不，你并没有‘想’，你只是性格芯片中的爱好随机被激活。”理查心想。但他还是挥挥手让伊恩去做。

　　从此以后，家里日常消耗品的购买方式就从网上购买变成了伊恩的出门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