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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看不清楚的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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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多年,就当快乐多年,然而也当想到黑暗的日子,因为这日子必多,所要来的都是虚空。
——《圣经》传11:8
第一日
A.M. 06:08
听完广播之后穆秋涵也依旧躺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前一个夜晚花了大半的时间向着校舍四下里草木最为繁茂的东方前行,终于在天亮之前走到了尽头——这岛屿的尽头就是海,他在高高的岩崖边的草地上坐下,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自带的食物和饮料不紧不慢地吃起来。因为有些疲倦,他还顺手拉开了自带的一罐咖啡。将这一切有条不紊地结束时天色已经渐渐变得明亮,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出了一抹殷红。
是天要亮了么。
穆秋涵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打开了那个发到手中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摆在面前——食物,水,地图,指南针,以及……一把望远镜。
看到最后那样东西的时候穆秋涵一愣,然后在反应过来那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大笑出声——还真是不怎么走运呢,这样的“武器”,即使认真地去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恐怕也不会如愿以偿的——好在自己也没那么打算,并且,对于此时的自己来说,这还真得算是十分贴心的有用工具。
嗯,至少得好好用一次。穆秋涵拆下那个崭新望远镜镜头上的盖子,把玩了片刻,把它平举到了眼前。
目标是远处即将上演的海上日出。
其实穆秋涵也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就到了这样的地方,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卷进这样一桩事里,眼看着三年的同窗在眼前直挺挺地倒下去却无能为力,现下又是被强制地接受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规则被要求同那些熟到不能再熟的家伙们相互残杀据说只能有一人生还。昨晚一个人赶路的时候他还在想,会有这样一个人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生命一路浴血地去拼么?然后远远传来的一声不甚清晰的响声打断他的思路——即使并没有这方面的特别爱好,身为一名男生也会在闲暇时打几局CS的穆秋涵一瞬间就猜到了那是什么声音——所以之前的问题也没有必要再想下去了,这问题的答案在一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
啊,没错,即使他觉得那是不可思议的,绝对没有办法动手去做的事,也依旧有人可以做得到。
话说回来,同样地,即使已经有人出了手,那对于他穆秋涵来说,依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天的天气不错,虽然有些云但并不影响日出的可看性。看到那一轮红日完全脱离了地平线的桎梏之后穆秋涵心满意足地向后躺在了草地上闭上眼睛小睡片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的悠闲状态可以保持多久,不过至少偷得眼下这片刻再享受一下这人世间的温度,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他是真的睡着了,做了梦。梦里全班的大家坐在去修学旅行的大客车上,有人在唱歌有人在闲聊有人在打盹,前面几个人在玩国王大冒险,某个倒霉的家伙正被要求一口气吃完一包饼干中间不许喝水不许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兴奋,每个人都露出单纯明亮的笑容来。他们彼此熟悉到心心相印,虽然将要到来的别离令人不舍,但是在那之前至少还有这最后的修学旅行。每个人都坚信这将使他们铭记一生的美好记忆。
每个人都坚信。
被突然响起的广播惊醒时穆秋涵愕然地摸到了自己脸颊上的湿润。
广播里播报的是禁区的事,最后似乎说会在八点第一次通报死亡人员。穆秋涵确定自己是不想听到那些的。而现在天已经亮了,在这荒岛各处的,在之前的一夜里休息过或是没有休息过的众人恐怕也不会再在原地等待什么。没了黑夜的掩护,自己迟早也是要被发现的。
他并不指望会有谁再看到他后也依然不动声色地离开。
也就是说要结束了吧。早已做好的打算,这时候该付诸行动了。
穆秋涵重新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东西,然后提着两个包走到了悬崖边,盯着下面一波一波激荡着岩壁的浪花怔忪片刻,用力把两个包都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露出几分笑容来。
——我不愿杀人,亦不愿看到一众同窗相互残杀。
——这样做似乎有些自私了,一个人先离开,任大家依旧在这囹圄中挣扎。
——但我也只能做到如此。诸位请珍重。
又一波浪花击到岩壁之上,随即破碎。
岩崖边已空无一人。
第一日
A.M. 08:12
听见穆秋涵名字的时候林数是有些吃惊的——只是转念又想到那个男生的性格,忽然便觉得自己明白是如何一回事了。以他的实力,并不应该会在这时候便被抹消,那么也便只有一种可能……啊,也好。至少不用像自己这样子吧,双手莫名地便沾上了同窗的鲜血,可是到现在却依旧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可以让自己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换取自己的“活下去”的理由。
林数总觉得,倘若没有这样一个理由的话,无论生死都太过潦草而莫名。无论结局如何,至少需要一个目标。
林树已经沿着这条林间的小路走了很久,手里始终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武器镰刀。虽然很努力地让自己集中精力,不过必须得承认,她依旧会时不时便不自觉地开始挂念一些人的安危——毕竟此时天已经亮了,危险比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做好觉悟的前夜不知道危险了多少倍,一个不小心的话怕就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了。
其实这时候挂念又有什么用——终究到最后能够活下来的只得一个人。林数停住脚步,暗笑自己的心理——看来自己也是个觉悟不够的家伙呢……在这样的时候依旧在挂念着别人,傻子。
收拾好了心情正打算继续前行的时候,枪声突然就从身后响了起来。
听见枪响之后林数下意识地弯腰就势向着路边的灌木丛倒过去,似乎有什么擦着自己的手臂飞了过去,一阵疼痛。紧接在身后的枪响之后从路得另一边也响起枪声来,是非常密集的扫射,目标似乎是……刚才向着自己开了第一枪的方向?林数大脑一片空白,也顾不得再去细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到灌木几棵大树间相对隐蔽而安全的位置,手里被紧紧握住的镰刀一刻也没有松开。
其实应该并没有几分钟时间,但感觉起来好像有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外面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林数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然而却只是在一段沉默之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林数猛地站起身来转身看着小路另一边也同样正看着自己方向的人,张着嘴停顿了半天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而在林数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的当口萧予晨轻轻笑了,她沿着林数来时的方向走出一段,打从路边的树丛里拣出一把修长的步枪:“是周永怡——我只打伤他的胳膊,他丢下枪跑了……呐,”她快步走回林数身边,把那把枪塞进林数怀里,“拿着这个。”
“……那个,”林数这才注意到萧予晨的身上挂着的那把漂亮的微冲,开口却是全然不搭界的内容,“你一个人?”
“怎么会。”萧予晨拉着林数向着一条不起眼的岔路走过去,经过不算长的距离之后林数在萧予晨的指引下看到了树丛后极为隐蔽的一处山洞,甄沧绫打从里头探出头来,看见两人一点不意外地笑起来,挥手招呼她们进去。
“说起来……你们的武器?”
“啊,我的你看到了呀,”萧予晨带着有些微妙的神色挥了挥手,“那个,幽灵M4,微冲,好用得很——绝对足以自保。不过榛子的就……那个……”
“在这里。”甄沧绫面无表情地把手边的东西递过来,林数看着那本书的黑的色封皮红色的侧面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怪异恍惚感,而甄沧绫小规模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半开玩笑地说,这本圣经如果不是用来从高处扔下去砸人的话,那就一定是主在召唤我的预兆。
“……”林数迅速决定把这个话题切换掉,“那么,怎么到这儿来的?”
“总体来说就是我们原本想要一起往远处跑的——但是我中途把脚崴了行进速度受到很大影响,所以便就近找了找,正好有这么个不错的隐蔽处,它的位置相当于这里——”甄沧绫说着指了指地图上的某处,“你也看到了,这里很难被发现。除非被划为禁区,我们并不打算再走很远。”
“你呢?”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萧予晨在甄沧绫的话说完后突然开了口,“数儿你昨天穿的不是这件衣服吧,你原来的衣服呢?”
林数在听了这句话后脱力似的靠在了身后的岩壁上,露出一个自嘲似的笑容:“那个么——因为我太过……能干,所以弄脏了。”
一时沉默,甄沧绫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这一方不甚宽敞的石室中:“已经有四个人了……其中有人是你……”
“……是我。”
说完最后的两个字之后林数下定决心地伸手去抓自己的东西准备起身直接离开,却猝不及防地被人一把抱住。她有些张皇地侧过脸便看到甄沧绫在一旁握住自己的手笑的平和,而萧予晨的声音带着湿润的温度包裹住了她的耳廓。她说那又怎么样?数儿没关系的——你看刚才为了你我也开了枪。所以留下来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好不好?
林数一怔,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她刚想开口却听到了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颇为嘈杂的电流声,似乎那边的人对于装置的使用尚不熟悉正在调试。三个人面面相觑——这明明不是应该有广播的时间,怎么会……
正疑惑时嘈杂声戛然而止,那个有些特别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是张微林!”——身为文艺委员的女生的声音带着一缕自然的沙哑,这使得她的歌声也很有味道。
“那个,大家……我所抽到的武器是与全岛扩音设备相连通的扩音器。我带了吉他来——原本是想在修学旅行的晚会上为大家演奏,现在看来……”那边的人笑了,随后接着说下去,“所以现在我想要实现为大家演奏的愿望,请大家……请大家认真的听。谢谢。”
吉他拨弦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响起的是轻轻的和弦,她真的开始唱了。
“湖水是你的眼神
梦想满天星辰
心情是一个传说
亘古不变的等候……”
非常熟悉的一首老歌,之前在很多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班里的大家一起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时经常听到她唱起。三个人坐在那里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完一首歌。
“那些我爱的人,那些离失的风,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那些爱我的人,那些沉淀的泪,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有什么东西夹杂着风声破空飞来的声音,歌声与琴声突然停了下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又一声风声,什么东西(似乎是吉他)摔碎的声音,半晌沉默。
然后少女的歌声重新响起,微弱却不容质疑不可打断——
“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
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
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
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一曲终了,那边的人很努力地喘着气,终于轻声地说,大家,祝好运。
又是一阵嘈杂,然后整个岛屿重又被安静笼罩。
“予晨,榛子,”林数背起行囊站起身来打破了沉默,“我不打算留下来——不管结局如何,在那之前我有……重要的事要做。”
“为了那个,我会不惜一切活下去。决定了。”
“所以……在重逢之前,务必要好好活着。”
她握住了手里的新武器,转身走出山洞去。
“这样就算是约定了——都要好好活着。”
“直到重逢。”
第一日
AM.O8:34
三年C班共32人
余26人
第一日
A.M. 09:20
萧残月是在一条河边看到许彦的——她循着地图找到了那条河,在此之前她蜷缩在一丛灌木里面勉强睡了一夜,梦境光怪陆离可是醒来之后就一点儿也不记得了,留下的只有挥之不去的头疼而已。
鉴于自己已经被弄得一身都是泥土灰尘她想要把自己弄得整洁一点儿。坦白说她没有考虑遇见别人之类的事情……这种时候其实只要遵循直觉就可以了不是么,她想。
然后现在直觉让她遇上这个男生了。
显然许彦并没有注意到她。他正坐在河边的石滩上低头很专注地看一本书——该死的这时候居然会有人在专注地看书——时不时地从手边的薯片袋子里拿出一片来吃。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平和,就好像他们此时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死亡的威胁而只是在进行一场郊游远足什么的……总之是某种可以让他们放松身心自由接触大自然的活动。
然后映进萧残月脑海的想法是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错就是这句话。在几棵大树后面她远远地看着他,她想这个人看上去好像还真是一点都不怕死啊真是奇怪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然后她就想起自己前一夜在那丛低矮潮湿的灌木里作的决定发的誓,她那么想活下去,几近疯狂地,以至于最终自己确信为了这个目标无论是杀人还是别的什么事应该都可以干的出来。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就是在挑战她新确立的脆弱价值取向了。萧残月想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在自己无比矛盾而辗转之后,在她经历了所有的内心的斗争与痛苦之后,却有这样一个人在眼前,安静地平和地,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一切。
凭什么。
在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之前她已经从作为隐蔽的树后走了出来,踩在几丛树枝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而许彦循声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表情几乎是完全的空白,或许还有几分懵懂。然后随着她的走近他似乎想要站起身来却也并没有那么做,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几步之外的包,然后目光回到萧残月身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怪异的上扬:“那,那个……你要不要薯片?”
她确信她在他眼底的空白之中读到了刻骨的恐惧,然后她忽然不能自己地微笑起来。
“谢谢……”她轻声地回应,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兴奋,然后突然用力挥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右手里抓着的是从前夜的梦魇中逃出后就再没有松开过的一把极为锋利的小斧头。
一击命中,第一下似乎就击碎了目标的颅骨。许彦立刻倒了下去,甚至都没怎么惨叫与挣扎。而萧残月则不间断地用力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地砍下去,直到眼前的男生变得完全无法辨认原来的模样时才突兀地停住了动作——就好像之前她是一个被开启的机器娃娃,然后此刻,她的开关终于又被关上了。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了——瞧,阳光从那些高大的树木枝叶间泻下些许温柔的明亮,在地上映出一个一个小巧的光斑,四下里有陌生而悦耳的鸟鸣,深深浅浅的绿色填满视界,而眼前的河流是一抹轻快的亮色。这景象很美好,没错,很美好……可是她遗忘了什么?
她不应该在这里欣赏这风景。她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欣赏这风景?萧残月机械地低下头于是就看清了男生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她看着原本应该是头部的地方那一片红色白色的血肉模糊大脑空白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些什么。
——哦天哪她做了些什么?
萧残月颤抖着后退两步然后冲到河边去,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双手几乎要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了,而大脑里重放的依旧是刚才那个恐怖的画面。一阵几乎是本能反应的呕吐之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向后坐在了河滩上,随后不能自己地哭了起来。
萧残月确信自己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了——无论她能否最终活下去——这将会是每个午夜让她不能翻身的、伴她一生的噩梦。
可是就算如此——
萧残月站起身来的时候依旧有些踉跄,不过依旧做到了。她在河边按照最初的预想一般做了简单的卫生清理——现在和泥土相比更重要的是那些粘稠的带着铁锈味儿的红色液体了。她从不久前藏身的树后找出了自己的东西,换掉了身上沾染血迹的衣服。
这没用多少时间——她重又整洁地站到许彦的尸体旁距离她崩溃地冲到河边约莫也不过是半小时之内的事情。她又一次地认真看清了男生的样子——与其在未来的梦境里自我欺骗还不如一次看得清楚,萧残月有些绝望地想着。
认命吧认命吧,从被送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杀人大概就会被杀,可是她还不想死呀。
所以快点儿,抓紧你的武器,继续,往前走吧。
第一日
A.M. 11:14
行走的过程之中路翌言和秦之初谁都没有说什么话,两个人就那么各怀心事地向前走呀走呀好像已经各自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似的。他们走的是一条颇为崎岖的土路——说是路也不过是因为大概有人从这里路过过几次于是地上的杂草树丛有些许的凹陷,总体上根本就和无人通行的野地没什么区别。
感觉到秦之初踉跄了一下时路翌言停了脚步回身扶了她一下,沉默许久的少女抓着他的小臂停了一会儿才放开。路翌言方才忽然想起他们已经这样走了很久了——看过表之后确认是该死的四个多小时,然后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腿有点儿僵硬。
“……要休息一下么?”
秦之初点点头,然后四下张望。前面不远的地方似乎是一片小小的开阔地,她指了指然后低声地说,那儿吧。
而空地上还有别人这明显就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了。秋水坐在场地边缘处地一截木桩上愕然地看着他们,身体瞬间明显地紧绷起来。而他们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坦白说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那么要怎么办?
第一个有了行动的是秦之初,她向前两步,放下了自己手里所有的东西,用力丢开自己的长刀——甚至是丢到了对方身后的位置,然后举起双手向着对面的秋水走过去,脸上的笑容平和,似乎那就是她原本应有的反应一样自然。她在距离对面的人还有约莫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开口声音轻快:“一个人?”
秋水的视线在秦之初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后几步之外的路翌言,似乎是经历了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才终于向着她点了点头,神色里有些委屈的意思:“……那个,不小心伤到脚了。”
“嗳?”秦之初试探着又向前走了一步,确信对方没有什么攻击的意思之后才靠近过去,“怎么弄得?”
“我摸到一个捕鼠夹可是不太会用嘛……”秋水指着自己的左脚给秦之初看——她的左脚被捕鼠夹别住了,倒不是她不会用的缘故,只是那个捕鼠夹实在是太过老旧,秦之初俯下身去试着打开也没什么结果。而秋水还在说着,“我昨晚走了差不多一宿到这里,想休息一会儿顺便看看这个怎么用的,结果被别住了……真是,这要怎么办啊……”
沉吟了一会儿,秦之初先是向着秋水安抚似的笑笑,随后转过头去望着路翌言,一瞬的停顿之后她扬声说,路翌言我弄不开这玩意你过来看看吧……东西放在原地就成。说完她就看到了秋水带着点讶异的愉快的神色,于是秦之初低下头去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又挂上微笑向着秋水点了点头。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啊。
路翌言也靠近之后秦之初起身把秋水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站在两人身后,间或说几句关于应该怎么把那个捕鼠夹打开的建议。路翌言则基本就是在低着头用力企图把夹子撬开。少年在秋水面前很近的地方低下头去,让意识到这一点的秋水忍不住微微红了脸。这一会儿周遭很安静,一点儿少女的心事冒出头来,带着微微青色的甜蜜味道扰乱了秋水的心神。
所以她突然意识到这安静来的太不寻常的下一秒,伴着铺天盖地袭来的疼痛,她看到了自己胸前露出的一抹银亮的刀光。由于惊愕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叫出声。而路翌言收敛了神色,带着几丝沉重的无奈站起身来,在擦过她耳边的短暂停留时说了一声抱歉。
秋水不知道那一刻袭上心头的全部心情应当如何分解——好吧,她也没有必要去一一分解了。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意外的清晰而轻松。她想终于解脱了。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秦之初确定自己在把那把刀捅进少女身体的时候自己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没错,而真正做了的时候才意外地发现原来比想象的甚至还要简单,那把刀太锋利所以手上并没有感觉到很大的阻力,当她看到眼前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侧着倒下去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从身后抱住了。
包围自己的是很熟悉的气息。秦之初发出了一个不知道应该算是呻吟还是什么的音节然后转过身把自己的脸埋到少年的胸前去,而少年的手以某种温和的力度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她不想阻止。这种时刻这样的动作让她感觉得到安心。
太好了,这种时候可以知道你在这里……并且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在这里。
秦之初闭上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来。
第一日 AM.12:OO
游戏进行12小时
三年C班共32人
邹英死亡
米洛死亡
董珊死亡
居然死亡
穆秋涵死亡
张微林死亡
许彦死亡
秋水死亡
余24人
三章.看不清楚的明天.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