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杀》Emer

3、贰.无法结束的开始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圣经》传1:9

　　P.M. 22:48

　　秦之初从那所破旧的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路翌言。月光不甚明亮，也足以完整地勾勒少年的身形。夜风吹过来有些凉意，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路翌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出来了？东西看了么？”
　　“还没有。”她说的是实话，负责发放包裹的士兵粗暴地把那个大包塞进她怀里之后就一把把她推出门来。三分钟之前少年放开她的手走向门口的时候在她耳边说的那一声“在外面等你”一直在一片空茫的大脑里回荡不停，于是她就这么走出来，并没有打开手里的东西，直到看到了履行诺言的他才终于回复了思考能力。
　　“我看过了。”路翌言亮出手里的东西，是一把中等长度的水果刀，刀刃闪着寒光，看上去似乎是很锋利的样子——即使不知道别人的签底都是如何的，这至少也算是不错的基本可以用来防身的利器。
　　路翌言是在出门之后就迅速地看了包里的东西——他需要在门口停留等待，而他是六号。这意味着有五个人可能正在附近的暗处埋伏着，等着要他的命。
　　“还不错……”秦之初喃喃地说道，忽然她抬起头来直视路翌言的眼睛，他发觉她的双眼在月光底下特别亮，似乎漾着淡淡的水光——有一瞬间他错觉她是要哭了，当然那其实只是错觉罢了——她说，“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办？”
　　“走。”路翌言拉起她的手，很果断地迈出步去，“这地方不安全，尽快离开的好。先找个安稳些的地方过了今晚，别的什么都等天亮之后再说。”
　　秦之初由着他拉着自己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路翌言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她，她似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那姐姐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她一起……”
　　“不用。”路翌言偏过头去看着四下的丛林，“我出门的时候……她告诉过我不用。”
　　用一秒钟的时间沉吟，秦之初当然知道路翌言在出教室之前一直在自己身边而林数被人群挤到了人群的另一端——但是路翌言出门之前大概是向那边看了一眼的，这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默契在，这她也知道。于是在一秒钟之后她握紧了路翌言的手：“那么……走吧。”

　　然后他们突然开始奔跑。
　　这是一个他们所全然陌生的岛屿，在初夏的时节里泛着水气，似乎是不久之前刚刚下过雨的。他们冲进丛林之中，四下是黑暗中的枝桠，只能凭借着从头上枝干间泻下的些许月光看清眼前的路。大概因为是夜晚的关系，总觉得有几分寒意。脚下并不平坦，深深浅浅的。秦之初觉得自己跌跌撞撞地踩过了落叶，踩过了岩石，踩过了高大树木裸露的根系，踩过了水洼和泥泞，还踩过了一些湿软的……她不想去猜测那是什么。
　　而路翌言拉着自己的手跑在前面，她只能看清他的轮廓。偶尔变亮的四周能够一闪而过地勾出他的肩胛的具体形状。高，瘦，短发有些凌乱——早上见面的时候自己还笑过，那是他昨晚刚刚剪过的。
　　在这样胡思乱想的间隙，秦之初突然觉得安下心来。

　　不知道跑出多远之后路翌言停下脚步来——事实上他们应该并没有离开很远，只是他是挑了一条不太好走的小路，应该并不容易被人找到。此时他们停脚的地方前面不远处有一棵大树，而大树的后面是一处矮崖下十分隐蔽的岩洞。路翌言扯扯秦之初的手轻声说：“今晚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应该挺安全的，别的什么等天亮再作打算。”
　　秦之初走上前去，绕过那棵树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那个岩洞——约莫半人多高，三四米深，口小腹大，顶上的岩石看上去很结实而没有坠落的危险，脚下则是干爽的沙子。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钻进去坐下，露出一丝微笑来：“那就这儿吧。”
　　路翌言随后也坐进来：“你是不是该看看自己的包了。”
　　“啊对。”秦之初摸过那个抱了一路的包裹，拉开拉链开始摸索里面的东西：几瓶水，成包的压缩饼干——这应该是组织者所说的饮用水和食物，看数量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地图，手电，还有一张纸是……路翌言在一旁用手机制造了一点小小的光源，于是她看清那是全班的名单；再摸下去，她的指尖触到了什么，是坚硬的质感。摸出来——一把乌黑铮亮的小手枪。
　　路翌言一瞬间挺直了脊背，这年龄的男生少有不喜欢枪的，况且这时候这便是生命的重要保证。只是秦之初的神色却突然一变，她在手心里掂量着那把枪慢慢地说：“我没有见过真枪……但是我觉得，它至少应该不是这样的重量……”
　　话音落时她向着对面的岩壁扣动扳机，一股水流从枪口喷出来。
　　一阵沉默。
　　“对了，”秦之初突然又转向路翌言，试试探探地问道“手机——咱们的手机还在，能用么？”
　　路翌言摇头：“我试过了，完全没信号。”
　　“啊。”她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失落地重又向后一靠，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直到一声尖叫划破了这夜晚的寂静。那声音里应该是含着无限恐惧的，似乎是男孩子的声音，但因为太过高亢惨烈，根本就无法真正确定来源。
　　两人一瞬间都坐直了身子，面面相觑。那一刻秦之初空白的大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大概在这个黑夜里躲藏在每一个角落的人都如同他们一般惊起，而后带着恐惧猜测这尖叫的来源。身边的路翌言大概也是在想着相似的事情，半晌低声说：“或许是……谁被谁吓了一跳也说不定……应该没事的。”
　　他的声音里尽是不确定，大概连自己也不能说服。不过此时此刻秦之初还是强迫自己相信了——她实在不愿意去猜测究竟在自己平日里无比亲密的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夜晚重新恢复了寂静。秦之初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她累了，这一天折腾下来，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她只想睡一觉——别的等明天再说吧。
　　而此时，似乎正是要同她作对似的——

　　一声枪响。

　　P.M. 23:10

　　董珊和居然听到那声尖叫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那声音似乎就是从她们左后方不远的地方传来的。片刻的停顿之后董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可是走出几步之后她发觉居然还是站在原处一动都没有动。
　　“小然……”董珊回身招呼着居然，“走吧，快点。”
　　居然低着头，手里牢牢握住自己抽到的那把日本刀的刀柄，不动也不说话。
　　“小然！”董珊有些着急了——刚刚的惨叫听起来离她们并不远，倘若那边的人再向着她们的方向过来就危险了。想到这里她摸握紧自己那把漂亮的长枪，却依旧无法安下心来：两个人都拿到了很不错的武器，居然是长刀，而自己拿到的是竟是一把步枪。只是她清楚，依居然的性格，几乎是不可能向着别人拔刀的，而自己拿着这把虽说看上去颇为眼熟但是自己也并不熟悉使用方法的步枪，倘若真的遭到攻击，也很难及时的还击。她们此时应该逃远一些，在被袭击风险相对低一些的某处研究武器使用方法和这种情况下的对策，这样才有生还的希望——她走回几步去，“小然，走了，快点。”
　　“珊，你说……”居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死了？”
　　“刚才那个么……听上去很凄厉的样子。”董珊沉吟一下，“我觉得有可能……但是不要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我们快走啊！”
　　“有的没的？”居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声音里尽是不可置信的情绪，“你管那叫有的没的！珊你怎么可以管那叫有的没的！刚才……刚才那八成就是咱们班的一个人……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给杀了啊！你……这……他们……”
　　董珊看着面前失措的好友，明白她这真的是十分紧张了——平日里居然是话不多、表情亦不多的安静温婉的女孩子。可是要如何去安慰呢？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小然……你要知道，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活下去……毕竟最后只会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才可以……最终活下去……对不对……”
　　董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她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居然是这时候抬起头来的，眼底里是从未有人见过的惊慌与频临绝路的疯狂：“也就是说，”她的声音带着有些神经质的颤抖，在这样的黑夜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最重要的其实是自己活下去，珊，你也会杀了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董珊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迅速考虑出一个安抚居然情绪的方法，可是她却无法控制的走了神。她突然想起昨晚两人通电话说到今天的修学旅行的时候自己在电话这头颇为兴奋的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真是期待呢真是期待呢，而居然便在那一端笑，轻轻巧巧的笑声一如既往的很好听——再向前回溯，似乎一直以来也就是如此，两人在一起时更多的是自己在讲述着，而居然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安静的倾听者，哪怕她平时并不会有太多的表情，自己也知道她听得认真，并且偶尔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说好了要进同一所高中，说好了要进同一所大学，说好了将来工作了也要一直联系，将来有了家庭也依然是好朋友，即使到了八十岁都变成老奶奶也要每天手挽手一起去公园遛弯……

　　可这又是怎么了。
　　董珊握紧了手里坚硬的金属，恍惚地想，我们的那些约定呀，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实现了呢？

　　而接下来的那些事情，则是在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发生的——

　　其实董珊直到最后也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碰到了那把枪的哪里——她并不清楚枪械的使用方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这年纪的女孩子们，谁会闲来无事去研究这种东西呢？而她记得自己似乎只是捉紧了枪柄附近的某处，似乎勾动了什么机关吧……不然那枪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响起来了呢。
　　这般看似寂静的夜晚里，一声枪响无异于一声惊雷。两个人都顿时僵硬在了那里。董珊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一声枪响，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被突然惊起呢。

　　居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眼泪突然落下来。
　　“……你怎么可以……珊你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猛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刀，然后就势——捅进了董珊的胸口。

　　那一刻来得太突然。
　　谁都没有来得及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鲜血沿着刀柄流下来，流到居然的手上流到她的身上。居然松开手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全然说不出来。她仰起头就看到董珊有些无奈却也并没有埋怨的神色。董珊在她身前踉跄了几步终于又站稳了身子，她轻声地说小然我怎么会不要你呢……说到一半她似乎很痛苦地停下，皱紧了眉，然后很费力地又吐出一句话：我不怪你的。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居然一眼，然后嘴角上扬似乎是想要拼凑出最后一个笑容来，可动作却被生生截断——

　　她突然倒下去。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居然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或许几小时或许只有几分钟，总之当她结束了伫立后的下一个动作是走到董珊身边蹲下身子，轻轻合上她的眼睛，然后拔出她胸口的长刀重新站起来，短暂的停顿之后她利落地把长刀捅进了自己胸前相近的位置。

　　——说出那样的话，作出那样举动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真的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所以，请等着我，珊。

　　意识消弭之前居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打从丛林之间走出的身影。那个长发的女生走到董珊身边蹲下了身子，在她蹲下来的时候居然看清了她的脸。
　　很熟悉的面孔……
　　但是真的不记得是谁了，太累了的缘故吧。抱歉。

　　P.M. 23:02

　　林数走出校舍的时候手里已经握紧了自己的武器——她在走出教室的同时就打开了自己的包。那是一把镰刀，短柄，长刃，相当锋利，倘若不遇上带有热兵器的对手，这已经可以算是不错的运气。
　　而看到空无一人的校舍门口时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很好，如她所愿，秦之初同路翌言并没有在这里等待自己。林数觉得在不知道签底并尚未适应游戏环境的情况下太多平日里就亲近的人一同行动并不能说是明智之举。毕竟在这样的游戏规则之下所有人的心里似乎都绷紧了一根弦，一旦被什么触动了的话，对重要的人做出了过分的事，可就无法挽回了。
　　并且……当然，她是想要活下去，这没错。可是她总觉得自己还缺少一个理由，缺少一个理由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剥夺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活下去”。
　　那个理由应该是已经存在的，就在她心里——虽然此时还看不清。

　　独自一人在丛林中行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每一步都未知且充满危险。重要的是她没有谁能够帮忙警戒，要知道在她之前已经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进入游戏了，怕的就是有人在路上做好了埋伏，等着取后来者的性命。
　　所以，听到前面有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时林数的紧张也是大概可以想象的。
　　那人的确是向着她走过来的，在离她大概十余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而林数自己已经靠在了一棵大树上，双手在身前握紧了刀柄，做好了攻击或是防卫的准备。

　　对方在停下来之后稍稍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手电：“谁呢这是。”
　　“我，林数。”眼睛一下子有点难以适应光线，林数微微低头眯起眼来，听声音似乎是熟悉的对象，“是……米洛？”
　　“啊是我。”光线直接照射的方向下移于是变得柔和了许多，那边的少年听声音似乎有些失望，“怎么是个女生啊，我还以为可以遇上个男的。”
　　果真是他，一直以来坐在自己后座的男生，上课的时候总在睡觉不过成绩倒是还好，经常是一副没睡醒似的的样子但是毒舌起来功力蔚为可观。在这种时候碰上了平时相互吐槽的对象呢……林数的嘴角有些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总之……有什么事么？”
　　“哦。我并没有攻击你的打算，你不用那么紧张。”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米洛说着把自己的背包和发到的大包摘下来，丢开到稍远的地方，“其实……我是想要找人帮我个忙，男生似乎更方便一些，不过是你的话，应该也做得到。”
　　“……”对方似乎是真的无意攻击，林数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脊背，依然紧紧握住手里的刀柄，“说重点。”
　　米洛耸耸肩，笑的挺轻松：“重点就是，现在，你来动手把我杀掉吧。”

　　林数觉得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前面的男生，米洛则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这边，似乎非常平静，“没有听明白？我觉得我说的挺明确了。来动手杀了我吧——你手里那个是什么？镰刀么？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会……”她开口说话，觉得自己的嗓子变得更加干涩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才说下去，“……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来？”
　　“啊啊，就是觉得既然也没有机会逃掉了，这样杀来杀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肯定也不会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这点自知之明我有的。所以与其去费力地杀人最后也没有结果，还不如一开始就能早早的结束，也省得再经历这种不好的事……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早死早超生。”米洛摊摊手，“不过我得承认我没有自杀的勇气，干脆来给别人练练手。你我也算是熟悉的，我放心你，你大概也基本可以放心我……我的东西还没打开看呢，一会儿你把我解决掉之后就拿走吧。所以……可以么？”

　　林数不知道自己犹豫了多久，她只知道大脑里先是一片混乱，然后有个陌生的声音蛊惑似的从纷乱之中浮起来，带着几分笑意在她的脑海里说，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要活下去的话手上迟早是要沾满鲜血的，现在这里有一个人愿意让你杀了他还不会反抗，并且你可以得到他所得到的武器……为什么不呢……然后她又听到一个干涩的声音说，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你——这个声音是她自己的没错。
　　“那太好了。”米洛点点头，后退两步靠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关了手电丢开——他所站的位置正是几棵繁茂大树之间的空当，于是恰好被月光覆盖，“这样我的身子会比较稳，方便你动手——麻烦利落一点，我可能会怕疼……也不知道会有多疼，你拿的不是枪真遗憾……”最后两句话的声音低下去，是他的自言自语了。
　　而林数抿抿嘴，走到正对着米洛的位置举起刀，半天没有动作。

　　男生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又笑起来：“平时不是很有决断力的么，怎么这时候突然扭捏起来了。”
　　“……杀人哪里是说做就做的出的事情啊洛仔你未必想的太容易了……”林数喃喃地说着抬起头来，“……我怎么觉得我下不去手……”
　　“那就当我是树桩的一部分然后砍过来吧，”米洛摊摊手——林数恍惚觉得自己看清了他在有些蓬乱的头发的阴影里露出的很温和的笑意。他认真地催促着：“快一点——我说真的，如果有别人来了会很麻烦的，在这种情况之下。”
　　林数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握紧刀柄的手有些颤抖，终究还是在冲出几步后狠狠地斜向滑下去——

　　耳畔传来的是男生撕心裂肺到极点的惨叫，她闭紧了眼睛，没有停顿地将手中的刀柄按照应有的方向推出去，心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再去追究手腕上骤然增加的阻力是什么，鼻端蔓延开来的像是铁锈一般却又带着铁锈所没有的绝望气息的味道是什么，飞溅出来沾上双手大概也撒了一身的温热粘稠的液体又是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而意识恢复时的第一个念头是血大概溅到自己脸上了吧……所以会觉得满脸都是潮湿的感觉。
　　睁开眼睛微微仰头就看到男生的脸——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什么很扭曲的表情，只是眉头难得地微微皱起来，嘴角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林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第一句话：“抱歉……很痛么？”
　　“其实还好……”男生的声音不大，气息有些紊乱，但已经足够听清了，“刚才其实并不是因为疼才叫那么大声的……叫的时候你还没有碰到我……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之前在书上看的，说这样子……疼痛会因为注意力分散……而减轻……”
　　他闭上眼睛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麻烦……把我的尸（百度）体藏一下……我不想被……呃，虐尸……谢谢。”又是一次停顿，他的眼睛没有再睁开，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连带着末尾不甚清晰的音节，“……继续吧。”

　　而林数并没有动作，她只是停在那里看着眼前微笑的少年的气息很快地微弱下去直到消失——少年整个人失了支撑似的瘫软下去的时候她也跟着蹲下了身子。
　　枪声是这时候响起的——似乎是被这枪声唤回了注意力，她原是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带着点悲哀的笑来。然后她斜向用力，那把锋利的镰刀横向切开了眼前人的身体，带着尚未散尽余温的鲜血重新出现在月光之下，映出带着几丝血红的妖异色泽。

　　这下子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林数把镰刀别在腰间，努力地把米洛的尸体拖到了道边的灌木丛里——这样子应该是符合他的要求，不容易被发现了。随后她打开米洛的包，动作利落地把里面的食物和水装进自己的背包里，最后摸到的武器是有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细长棍状物体，她并没有细看，只是也一起装进背包。起身撩一下长发深吸一口气，林数向着刚刚有枪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时为 AM.OO:OO
　　游戏正式开始

　　三年C班共32人
　　米洛死亡
　　董珊死亡
　　居然死亡

　　余28人

　　第一日
　　A.M. 06:00

　　路翌言是被突然响起的音乐声吵醒的——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响彻全岛，大概半分钟之后上尉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来：“第一次禁区播报：8:00：A6,9:30：E3,G11——再重复一次，8:00：A6,9:30：E3,G11。请诸位牢记禁区与相应时间。八点钟将有第一次死亡人员的播报，届时请注意收听。”
　　路翌言有些手忙脚乱的从身边的包里摸出一支最好用的笔把时间地点写在了手腕上，刚想找出地图来标记一下就听到身边秦之初突然一声低呼抓住了他的手，他抬起头来就看到前面几米处，在岩洞另一端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个看不清的人影——重点是，可以看清的是，那人正用一杆步枪向着自己。细长的枪管很眼熟，不过现在路翌言顾不上去回忆那究竟是什么型号。

　　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完全没有办法。对方是在两个人都睡着的情况下悄悄潜入的，路翌言可以肯定现在对方的手指就勾在扳机上，相比之下自己这边基本可以用手无寸铁来形容——因为完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反抗的筹码。如果逃的话……路翌言迅速地做好了打算，在阴影里轻轻地把自己手里的水果刀塞进里秦之初的手里——但愿她可以明白自己的用意，这样的话至少还可以……

　　“活一个？”先开口的人反而是对方，“你是打算突然朝着枪口扑过来，然后让小初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跑掉么？”
　　两人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都愣了一下，秦之初低声地说：“姐。”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放下枪，向前一些，赫然是林数。

　　“如果我真的想要杀你们两个自然会在你们醒来之前动手——居然两个人同时睡着，我不知道应该说是你们胆大还是别的什么。”林数看着面前神色复杂的两个人自顾自地说着，“至少应该留一个人守着，有个防备。并且倘若我真的傻到向等你们醒了再动手，在刚才的情况下如果我直接向小初开枪，你手里没有武器，并且不知道我手里是否还有其它的武器——你别说，我还真有——那你怎么办？有把握全身而退么？”
　　“……”路翌言侧过脸去清了清嗓子，“你一个人？还好吧？”
　　“啊。似乎比你们俩还要好一点。”林数撇撇嘴，“你们抽到什么？”
　　“我是水果刀，之初是……水枪。”
　　林数闻言一愣——显然她也没料到这两个人的运气差到这种地步，然后转身摸过刚才的那把步枪扔给了路翌言，又从自己包下面抽出一把日本刀来递给秦之初：“拿着那种东西还想活下去这纯粹是在开玩笑吧……拿着这些好好利用。”
　　“□□？你把这东西给我的话那你……”路翌言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一眼秦之初手中的日本刀，猛地把十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了林数，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把他的疑问问出口的人是秦之初——她抓住那把刀的刀柄然后又放开，看着自己手心里侵染上的淡淡血迹低声地问，姐你的武器究竟是什么——疑问句式陈述语气。
　　对面的林数闭上眼睛，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镰刀。”
　　“这些……哪来的？”秦之初的声音里有些颤抖，“还有你的衣服——这是你带来的备用衣服，之前的那身……呢？”
　　林数半晌没有回答，秦之初抬起头来对上林数黑白分明的双眼，那里面的情绪是清清楚楚地三个字：你说呢？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林数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走出那个岩洞，站在外面的初阳底下对依然坐在岩洞里的秦之初和跟出来的路翌言说：“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都给我好好活下去。至于我，放心就可以了。路翌言，很高兴你可以明白昨晚我的意思。照顾好小初。就这样——我走了。但愿还能见面……”说道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很快地想了些什么，“不，或许不要再碰上比较好。”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林数你……”路翌言下意识地开口叫她，却又在喊出名字之后有些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林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侧身看过来，见到他沉默的样子便笑笑，挥挥手然后继续走远。

　　站在原地看着林数的背影在丛林里迅速变得模糊，路翌言转回身来在岩洞前蹲下身子拿起那把枪，动作利落地摆弄几下然后松一口气：“家里有这款的仿真版，你见过的我曾经拿着打鸟来着……这个我会用。”
　　秦之初收起手边的水果刀，把那把长刀拔出一段看了看，随后又放回刀鞘里。她拉住路翌言的手轻声说，走吧。
　　“嗯。”路翌言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走吧。”

　　贰章.无法结束的开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