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清梦压星河》三三七七叙事人

8、淡烟微雨锁山城（四）

　　进入八宝斋二楼雅间内，慕容寅安各自斟了一杯茶，桌边的檀香飘出缕缕轻烟薄雾冉冉升起，步留行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入口香醇微涩，乃是上品。
　　步留行放下茶盏，似是在等慕容寅安开口，等到菜上齐了，慕容寅安招呼着介绍菜品:“这枣花酥与西湖龙井最是相配，山药糕凤梨酥绿豆糕也滋味各不相同，若是步兄不喜甜，尝尝这些小菜可否吃得惯？”
　　“皆可，我不挑食”，“那便好”。
　　两人安静的用饭，待到有个八分饱，步留行寻思讲个道别语:“天色已晚，也不便久留了告辞。”
　　慕容寅安耐不住了，“且慢，步兄我有事同你说。”“哦？在下洗耳恭听。”
　　“唉呀就…就…就小时候你撞见那事。”慕容寅安叹了口气。
　　步留行点点头想终于藏不住狐狸尾巴，装不住了。
　　慕容寅安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与沈婉青梅竹马，年少时心意相通，她待字闺中，避免落人口实本不应私自相见，奈何情到浓处。”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步留行也猜到了个大概，在玉春楼碰到慕容寅安，他又语气略带惋惜，大概就是情到浓时偷偷幽会，可如今年龄到了情意却淡了，又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哎，步留行不禁感叹情之一字瞬息万变，不应冲动。
　　“还请步兄替我保密。”步留行点点头，他本也没想插手。
　　“在下谢过，如果将来有需要尽管来找慕容府。”

　　步留行以为不会有再见的日子，没想到相见的那天来的那么快。
　　城里传遍了慕容家公子失踪的传言，步留行也略有耳闻，不过就也当个故事听罢了。
　　没想到这竟是真的…刀光剑影间步留行带着慕容寅安一边向后退一边左右抵挡，已退至底，背抵着墙面两面封死，步留行呕出一口血，眼前之人武功极高，应当是用了什么禁术短时间内以消耗寿元为引将武力提高到一个常人无法达到的境界，招招致命，阴狠毒辣，步留行有些难以招架。
　　为今之计还是跑为上策，步留行拉着慕容寅安想跑，却一直被堵，对方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拦截的速度非常快。
　　步留行只能强撑着应敌，但速度和力道明显的减了下来，慕容寅安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只恨自己从不练武，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和步留行一起死在这里。
　　慕容料定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但步留行却还未放弃，他从不放过一线生机即便同归于尽，二人杀红了眼似乎都在酝酿最后一击，直到落叶飘落，巷子重归安静，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几滴血落在巷子地上的枯叶，随即步留行倒在了地面。
　　不，不对步留行的眼神清明了一瞬，那日一击毙命死的，不是我。
　　随即又险入了深深的幻境之中，不知为何的步留行低头转着手掌左右看，死而复生？还是…我没死？
　　慕容抬起手在步留行面前晃了晃，笑着问“你怎么了？怎么跟傻了似的？”
　　“我…们没死？”
　　“你做梦啊，梦见我俩死了？这么晦气的梦啊。”慕容寅安笑着嘲笑他。
　　“不是，是在一个巷子里。”
　　慕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又转瞬一脸轻松的说“过去很久了，你又想起来了？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
　　步留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慕容举杯“把酒送君一程，山水有相逢,春风入卷来,望君多珍重。”
　　对碰一饮而尽，就这样推杯换盏之间，两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其实还没醉。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挥手的人影渐渐缩小成一点，而后那一点也消失不见，步留行撑着船向远处划去。
　　慕容送别时赠予他的书卷他揣在身上，上面写着一句诗: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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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满星从地上爬起，刚才是怎么了，眼前物品的高度都高出了一截，我我怎么变得这么矮，看样子不过3尺6，步满星看着自己的小手有些茫然。
　　我是回家了吗？可周围的场景又分明不是21世纪，步满星拼命的向前奔跑，似乎这样就可以回家了。
　　跑了很久，跑的步满星跑不动了她也没找到回家的路，她靠在街边的店铺前，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眼前的场景没有变，确定这不是一场梦，周围的场景有些眼熟。刘奶奶！老天真的眷顾她给她了一次重来的机会。
　　她寻着记忆里位置，果然，眼前是熟悉破落的小屋子，奶奶会在里面吗？她有些近乡情怯。
　　天上飘落点点白雪，很快将才消弭的街道重新铺满，推开门吱呀一声，一个老婆婆听声音转过头来。
　　步满星湿了眼眶，奶奶浑浊的双眼模糊的看见小满星呆呆愣愣的站在门口:“外面冷，怎么还不快进来坐着哟奶奶的小乖乖。”
　　奶奶...小满星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滴答融进了泥地里，留下一个褐色的小点。
　　“乖乖别哭，告诉奶奶是谁欺负了你了，奶奶我去找他。”奶奶佝偻着身躯拿出一块干净的布轻柔地擦拭着小满星的脸。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满星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就是想你了。”
　　“哎呦早上才出的门，下午就想奶奶想的哭鼻子啦，羞羞羞。”奶奶调皮的刮着脸模仿，迟顿的动作有些好笑，步满星被逗的止住了呜咽。
　　奶奶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平常只能给门口的菜园子浇浇水，步满星就和几个同龄的姑娘去山上砍柴，扛起比自身还要重的柴火一部分放在家里烧火为冬天做准备，一部分拿上街去卖，偶尔运气好还能改善伙食加点肉沫。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去了，春去秋来，小满星想去读书，可是费用她承担不起，就只能空闲时扒着学堂的窗子，听堂内的朗朗书声，她也跟着摇头晃脑的念。
　　这一天她又照常在窗下偷听，突然一本书从窗外砸落正好砸在步满星的头顶，她从地上拾起书，是一本《诗经》，她在原地等啊等想等失主过来拿，可是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人来找。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书慢慢的往反方向的街尾走去。

　　坐在窗边上课的步留行老看见有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他想问她为什么不进来，可是又不好意思和她搭话，男女授受不亲先生讲过的，他每日都看见她，每日等大家都走了她才走。
　　有一天他想，她是不是因为喜欢读书才来。
　　于是故意往窗外丢了一本诗经，希望她能喜欢。
　　小满星回家翻开本子，本子上没有标人名，或许是人家不要的吧？
　　今晚的菜有土豆块和小青菜，屋外的青菜长势喜人，被霜雪催长的青菜格外的甜。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地银装素裹大雪纷飞，步满星撮着手希望摩擦生热能给自己取暖，她在这个时代生活了16年，在来这里之前也不过才18岁，她快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哪里的人了。
　　冬天没有柴砍，她就把春夏秋存的柴拿来烧碳再拿去卖，大街上零零散散的人，老爷爷拉着牛车，脸上满是灰尘，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他的碳堆的很高很高。
　　到了晌午，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他们就在集市南门外泥泞中歇息，骑着两匹马的人过来硬要拉走老爷爷的牛车和一千多斤碳。小满星想阻止:“这是老爷爷活命的钱，整个冬天都指望着这碳过日子，你们不能全拿走！”
　　“哪儿来的野丫头滚一边去，这是皇上的命令，去，把这丫头的碳也拿走。”推搡中小满星摔倒在地上，一寸厚的雪没受什么伤，可心却像破了两个大窟窿似的咻咻地漏着风。
　　天上飘下半匹红纱两匹棉布和一丈绫挂在牛头上就充当碳钱了。
　　老爷爷扶起小满星万般不舍的看着他们驼着碳渐行渐远，在她怀里塞了两匹棉布“好孩子，回家去吧。”
　　老爷爷的背影佝偻，步满星的眼泪迅速地往下流，拿袖口赶快拭干了泪，怕他看到，也怕他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