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神求投喂》心有澄湖

113、茶香甜粥二碗

　　玉音枇杷阁一楼的大厅里，因为还没布置拍卖会用的座椅，所以这里空空荡荡，光可鉴人。
　　门窗全数关闭，但视野并不昏暗，地面加了透视效果后变成浅层海水特有的轻盈蓝绿色，一部分光线通过海水散射进来，又有从窗棂纹空隙溜进的几何形状光斑，在海水上加了一层闪光特效。枇杷阁本身的装潢是浅黄色，与海水的蓝融合后，形成了清新柔和的黄绿色调，像是初春枝头的嫩叶子。
　　姜连闭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躺在十二边形的空地中央。
　　他是初春里未能成功生根发芽的那颗种子，正在慢慢干瘪变硬，之后会腐烂，成为其他同胞生长的养料。
　　他差一点就死了。
　　我在最后时刻收了手。
　　我对他有着莫名其妙的恨意，幸好我对自身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又喜欢追根究底，从见到他之后，噩梦就源源不断，那是我一直在寻找这股恨意的来源。
　　在一片血色朦胧中，我找到了答案：
　　【有一个我非常非常珍稀的东西被他吃掉了。】
　　“我”不是我，而是将一生因缘线全系在我身上的风修远。
　　“他”不是他，而是和姜连有着血缘关系的某个人。
　　第一点我很早就确定了，第二点则是刚刚确定——我剖开他的胸膛，取了他心头血。
　　《时移》中没有那件事的详细记载，像是拼图里的空白，被梦兰屏蔽了，我的记忆又零零碎碎，组合不出全貌，看着昏迷的姜连，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怎么和他相处，于是决定从他身上下手。
　　取他的血，调查他的过往。
　　之前他自我介绍，说他来自菁真界姜家。这是个颇有名望的家族，是医药世家，他年纪轻轻就拥有精湛的炼药术，和他母族的深厚底蕴密不可分。
　　然而他的母亲是非婚生子，其父不详。
　　从这滴心头血的成分分析，他的生身父亲应该是妖族，却不是强大的纯血，而是在妖族中地位低下的混血。
　　为了查清令我心烦意乱的根源，更多血液像连成线的珠子没入《时移》中，将白色纸张沁成淡粉色，书页散开，哗啦啦不停地往前翻。每翻一页就是往前数一年，以每秒钟三十页的速度检索，从姜连诞生的那日开始，往前翻了足足半个时辰，也就是——十万多年以前。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牙齿咬着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那一丝微弱却霸道强悍的力量，是妖族那位不曾有败绩的王！
　　一个年龄比风修远还大一倍的老妖精！
　　风修远和妖王有旧怨，这件事我知道，他转赠给我的那一大批无主的妖族武器也佐证了这一点。
　　我作为风修远的徒弟，该怎么对待仇人的儿子呢？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
　　可姜连都没见过他的父亲，妖王血脉更是久远，我没道理要报复在无辜的他身上。
　　轻轻放过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更不可能！
　　我的情绪既然已经失控一次，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从风修远骨子里继承而来的那股持续了几万年的仇恨实在太强烈！我无力抵挡，只能想一个方式将它转移。
　　我坐在姜连身边，从上午一直到夜晚。
　　远非来找了我两次，喊我去吃饭，我都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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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连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月初二的上午。
　　他的记忆凭空缺失了一天。
　　最后的印象是幽灵袭击了他，他检查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没有任何外伤内伤，想找幽灵问问清楚，又得知那孩子已经离开团月郡，去往阳州了，只能作罢。
　　枇杷阁的第二次拍卖会如期举行。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摸清了幽灵对外的态度，又更进一步了解皇室与幽灵之间良好的互助关系，各地的小型势力蠢蠢欲动，无名的邀请函被炒出天价，即使拿不到邀请函，也有许多人想来团月郡凑凑热闹。
　　可团月郡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地方，主城区以外，周边村落一个赛一个的穷，去年刚遭了灾还没缓过气来，许多人家连套完整的衣裳都凑不齐，老少爷们光着膀子坐在田间地头，有碍观瞻。即便是主城区，也不具备接待大量外来游客的能力，道路狭窄，客栈与餐馆数量稀少，存粮勉强够本地人吃，集市更不成规模。
　　惠小临早有先见之明，从二月中旬开始，下令重修团月郡内的两条主干道，增加马匹车辆的停放区域，扶持东西两市现有的客栈餐馆，又从徐来郡筹措了一批粮食。
　　这些钱粮不是白送给团月郡，而是走官方的路子签了借据，事后要按照比例支付利息。一方面帮助团月郡解决缺钱少粮的难处，另一方面也借着拍卖会的机遇赚上一笔！
　　有了惠小临这个刺史大人牵头，其他郡守纷纷效仿，机灵的商贩拉上满载货物的板车，从四面八方连夜赶往团月郡。整个徐州像是忽然被注入了一口新鲜氧气，血液加速流动，而团月郡正是血液汇聚的中心，是一颗为了幽灵而跳动的心脏。
　　莫洗砚买下了新月坊的宅子，每日踱步到白菟轩吃午饭。
　　因为来试探的人太多，李掌柜一个人忙不过来，现在到这家店吃饭必须提前预约，菜单也是固定的。新来的跑堂小哥非常帅气，阳光开朗，游走在天南海北的势力之间却能挥洒自如，伶俐地介绍着团月郡的风土人情，交谈间又似乎暗戳戳打听着什么。
　　莫洗砚点了一份单人套餐，其中包含两菜一汤一主食：松鼠鳜鱼、油门春笋、菊花脑蛋汤和菜包。
　　菊花脑是一种中药材，有平肝明目、清热解毒的功效，不认识的人乍一听这名字，还以为是用菊花做汤，问了跑堂才知道，原来是徐州春季最受欢迎的一种野菜，叶子像是鹅掌，搓一搓有股菊花的清香味。
　　此外，莫洗砚不做声地在跑堂小哥手里的托盘上放了一锭金子，约莫三两。等上菜时，一个木盒随之放在他的桌面上，打开，里面是三片金枪鱼肉。
　　一片鱼肉一两金子，称得上是天价。不过能被邀请来参加拍卖会的人，大都不吝啬这点钱，前提是能发现灵食的真正功效。
　　修炼者对灵素尤其敏锐，莫洗砚虽不是修炼者，但麟台学院中有研究“灵素”的项目，所以他也在最早发现的那批人中，本想多买一些带回去研究，却被告知灵食不易保存，隔天就会失去其“特有风味”，只能每天吃饭时捎带一份。
　　越是耐心等待，时间越会变慢。
　　夕阳垂落的速度像是拄着拐杖的耄耋老人，朝着那个早已失去所有挂念的家，或者是朝着此生最终的一方小小归宿，麻木地蹒跚而去。
　　第二次拍卖会的拍品名录与第一次有许多不同，符咒的种类有所删改，去掉了上次卖得不太好的清水符和疾速符，增加了攻击类和防御类符咒，数量从五张一组改为十张一组，每类两组共二十张，但单张价格比起上次更低一些。聚灵坐月和鲛灵珠没再出现，压轴是一枚能够预防毒素的戒指；大轴则是一面鼓，有激昂精神、强化身体力量的作用，很适合用在军中。
　　莫洗砚坐在枇杷阁二楼包厢里，难得生出一点忐忑不安。
　　与拍卖会无关，而是因为忽然敲门造访的这个人——特聘导师姜连。
　　他就是“灵素”研究课题组的指导导师，但他只是挂名，极少参与具体工作，项目组的真正负责人是他的学生，莫洗砚对性格温柔的姜连颇有好感，却很怕他的那个学生。
　　“莫洗砚？宗维哥没来吗？”姜连也有点惊讶。
　　薛宗维就是薛汝仪那个重色轻一切的小叔。
　　“本该是薛副院……”莫洗砚稍微解释一番，“所以院长就让我来了。姜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有个病人在这边。”姜连没说太详细，反而笑眯眯地端详着莫洗砚，“这差事很适合你呢！我记得你的学分去年就够毕业了，打算留校当个主管之类的吗？师姐的项目组可没法缺了你哦 ！”
　　莫洗砚耳朵烧起来，姜连知道他喜欢薛汝仪这件事，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揶揄他。
　　“有、有这方面的考虑。”
　　“那可得精打细算，幽灵这边有不少好东西呢！”
　　“姜老师和幽灵认识？”莫洗砚眼神一亮，“能不能帮我问问幽灵，我想长期从她这里购买灵食！”
　　“这个嘛，认识倒是认识……可惜那孩子好像有点讨厌我，我会找机会帮你问问她！”姜连露出苦笑。
　　“竟然有人不喜欢姜老师？”
　　天呐！这简直能登上麟台学院的奇闻异事榜单前三名！
　　姜连老师长得可爱、性格好而且学识渊博，每次轮到他上大课，学生都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去年年末给全校导师评优，姜连老师以高出第二名三百票的优势断层夺冠！根本没人会讨厌姜连老师！
　　“是有一些原因，不过她是个好孩子，你可以放心。”
　　姜连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姜老师请说。”
　　“这是我新炼制的药丸，麻烦你帮我交给顾念。告诉他，这药我改了配方，十天服用一次即可，里面一共十颗，也就是三个月的药量，因为用了幽灵提供的药材，所以他得付钱，这一瓶至少要七百两金子，让他攒钱吧！”
　　莫洗砚双手捧过来这瓶比他全部身家还要昂贵的药丸，先用丝绸手帕裹好，装进小荷包里，再装进大荷包里，最后才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衣服内袋。
　　“我一定保护好它！”莫洗砚内心用自己的生命起誓。
　　他可赔不起这笔钱！
　　更重要的是，弄丢了顾念的药，那家伙发起疯来，要么把自己烧成烤乳猪，要么把自己冻成冰疙瘩，绝对没有第三种选择！
　　“不过姜老师，上个月顾念同学都不在学院，听他组里的人说是请假回家了，不知道多久回来，如果我找不到他该怎么办啊？”
　　“回家了？”姜连歪着头眨眨眼睛。
　　“难道是我离开之后……”
　　“什么？”
　　“不，没什么，”姜连笑了笑，“要是他不在学院，你就去司州清风郡，找一个叫闻律的人，交给他就可以了。”
　　清风郡？
　　那不是刘文谦的地盘么？
　　听说好像出了什么事，最近严防死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顾念竟然来自那里？
　　真不像啊！
　　莫洗砚的思绪发散了一会儿，很快就把好奇心叠吧叠吧藏起来。毕竟那是顾念哎！他最好老老实实的，别给自己的余生平添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