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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茶香甜粥一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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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和大耳朵一样?陵界出现其他妖族了吗?”
“不清楚。如果是,幽灵一定会出手,修远大人与妖族有旧怨,这我倒是不担心。”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这个!”
风宁之转手拎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宿临夏伸手一掏,抓出一个灰白色的珠子,大小刚好够一只手握住。
“这是什么?”
“夜明珠。”风宁之答。
“咦?”
宿临夏好奇地用双手捂住,凑到眼前,果然发现珠子在昏暗环境里散发出莹莹微光。那幽幽如鬼火的冷色调,竟然让她感觉有些眼熟。
“探索队搜了个遍,发现蛇寨里几乎见不到灯油蜡烛,全靠这东西照明,每间屋子里少则七八颗,多则十几颗。这袋子里只是一小部分,全部加在一起,估计得有数百颗。”
“额……此地,盛产夜明珠?”宿临夏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天然夜明珠不能常亮,只是在停止光照后能持续发光几个小时,而且一般是蓝绿光,但这东西是白光,具体成分我看不出来,但肯定不是矿物质,而且,里面有很少量的灵力。”
“你怀疑什么?”宿临夏问。
“从我们到屏风山脉以来,庞家寨有噬灵弩,蛇寨有碧渊和这些夜明珠,血刀寨和鬼面坡大概率也有灵物,密集度太高了,而且形态都很完整,这绝不是偶然!我觉得,屏风山脉的背后或许有个通道,不过陵界在万年前被打上了界锁,不可能连通其他界面,估计是游离的小型秘境空间,刚好被界锁固定住了!”
“十三王应该是掌握了进入这个秘境的方法,所以才依赖这些灵物逐渐发展壮大。”
“秘境啊,简直是主角标配!”宿临夏小声说。
“我们……能想办法进秘境吗?”她心里痒痒的,“可惜蛇寨的大当家死了,他应该知道点内情。”
风宁之轻笑一声:“不着急,只要真的存在,我就是把屏风山脉整个儿翻过来,也要给你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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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到了三月份,大地回春。
魏子琪已经恢复正常,宋叔的伤也好了大半,能够下床走动,只剩下宋远的治疗迟迟没有进展。
在三月初二拍卖会的前一天,我和姜连大吵一架。
很难想象,以我对姜连避如蛇蝎的态度,竟然还能吵起来,起因却在苏渺渺身上。
这日的清晨,苏渺渺来找我,说想拜姜连为老师,跟随他学习医术。我虽然讨厌姜连,但没办法否认他在医术上的造诣,更不能阻碍苏渺渺的前途,只是心中有一些疑惑,便当面问她。
“你是真的想学习医术吗?还是因为不想嫁人,才要进麟台学院呢?”
麟台学院无疑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和其他学府不同,这里平等招收男女学生,尽管因为社会观念问题,女学生非常稀少,但学院内部有像是薛汝仪这样兼具权势和才能的人存在,女孩子受到的歧视和限制也比较少。再加上麟台学院是封闭式的寄宿制,每年只有十日探亲假,学业考评合格前不允许毕业,虽说不能违逆圣旨直接取消婚约,但这样拖个四五年,说不定陛下、大皇子或者苏家会有一方改变主意。
现在不是麟台学院的招生季,不过有姜连这个特聘导师在,只要他肯开尊口收学生,程序上都没有太大阻碍。
可一切一切的问题在于,她究竟是为了躲避婚约被迫选择,还是真心愿意求学呢?
苏渺渺沉默良久。
她是个颇有城府的孩子,和她相处这两个月,我从来没看清过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都有吧。”她最终这样回答我。
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微垂着头颅,向我娓娓道来:“因为我娘……她是喝药喝死的。我一直想,要是我能懂一些基础药理,知道那些汤药有问题,就能阻止她了。”
是真的吗?
“所以后来我不顾父亲反对,跟着大夫认识药材、学习医理,那时候也说不上喜不喜欢,但现在,我真的觉得学医治病是件很好的事。”
是真的吗?
“我确实目的不纯,就像您说的,我也想借此推脱与皇室的婚约,我不想攀附大皇子,不在乎荣华富贵,只愿意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受任何人的伤害。”
是真的吗?
我不怀揣任何怜悯的情绪,抛开自己的同理心,我觉得她这些话不是假的,但也不是真的。
母亲的死因是真的,想阻止也是真的,但不是为此学医识药,而是为了不使自己重蹈覆辙、死于非命;最开始不喜欢学医是真的,现在觉得学医是好事是真的,但没提任何一句热爱医学、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这样的话;不想嫁给大皇子是真的,不想受伤害是真的,但……不在乎荣华富贵?这话,我实在不怎么相信。
当一个普通人,平静过日子,不代表着就能不受迫害,反而迫害到处都是;只有位高权重,有钱财、有力量,才能真正保护自己。而麟台学院,是一个女孩子往高处走最好的途径。
她没有说假话,但也没和我说真心的实话。
我压抑住喉头的叹息,我怕我这一泄气,她就会察觉了。
“好。”我答应她,“我陪你去问问。”
别管她是什么目的,也别管她真正想要什么,她绞尽脑汁、处心积虑地为自己谋划,又没伤害任何人,对这样的孩子,我说不上喜爱,但真心钦佩。
她没必要和我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坦诚相待,但我愿意送她青云直上。
然而,姜连却严词拒绝。
“为什么?”我感到不满。
姜连站在房间门口,目光闪烁,用有点无奈的眼神看着我,转向苏渺渺时,莫名变得坚定,再次表明他的态度:“你不符合我的条件,不必多说,我绝不会收你为徒。”
“……打扰姜先生了,是渺渺有些任性妄为,还望姜先生和幽灵大人不要挂怀。”苏渺渺的泪珠扑簌簌落下,勉强稳着声线,告辞离开。
之后我就和姜连吵起来了。
“你收徒什么条件?身家、学历、天分、容貌,她一个也不差吧?”
我夹枪带棒,他倒是很好脾气,蹲下来和我说话。
“她身家是不差,但不走麟台学院招生的正路,反而来找我,说明家中无人支持。麟台学院收费高昂,她一个未及笄的女孩儿,如何支付?”
我正要反驳,一张嘴就被他堵回来。
“可别说你替她支付,你不是她的血亲,国家律法和学院的规章制度都不认可,就算我松口了,院长也不会允许,苏家更会为此和你结下仇怨。”
“天赋努力她都不缺,字写得很好,基础的医理也扎实,她给魏姑娘开的药方我都看过,药材的取舍、剂量掌握都很稳妥,入学考核她肯定能通过……至于容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一项作为评判标准。”
好吧,我承认,是我失言了。
因为我知道有些导师喜欢带些漂亮女学生在身边,自己也碰见过类似的事,所以一气之下把那些品行不端的事迹硬按在了姜连身上。
我有点心虚,但又没办法道歉。
“所以她其实有资格做你的学生!就只是家庭原因!这一点我可以想办法解决,你也不用说什么绝不会收她这样的话吧!”
“不,不对。”他摇头,“她有资格做麟台学院的学生,但不是我的徒弟。如果只是想借我的门路,这有悖我的初心,我不会同意。”
“什么初心?你只是不想帮她吧!”
“很简单的条件哦~可惜她没有,那不是通过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
这人明明是个少年,却哔哔赖赖,破事忒多!我有些气急败坏。
“到底是什么!”
“仁人之心。”他答。
我愣了愣,像是被捏住嘴巴的鸭子,内心嘎嘎乱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索性坐在地上,与我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留心观察,她看病就是单纯的看病,头痛就治头,手酸就治手,从来没有看见过疾病背后的深层原因,以及患病的那个人。比如魏子琪,她清醒后总说腹痛,不是手术后遗症,而是心理创伤导致的幻痛。”
“再比如你前段时间感冒,她给你开的就是治风寒的药,但不知道你着凉是因为睡觉做噩梦总踢被子。的确,多数大夫都是这样开药的,可这样只是治好了感冒,你的心结不解开,噩梦不会停止,病就始终不会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头昏脑胀,天旋地转。
他却步步紧逼,不肯停歇。
“我有我的原则,医者不止要治病,还需要治人。她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我不收她,要比仁心,她还不如你。’”
我?
可笑!我哪里有什么仁心?
“我一直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他开局就说了一个伪命题。
“徐州水患后大疫,苏家就在本地,却不曾施粥救人,是幽灵现身林都引起流言蜚语,向朝廷和陛下施压,先是筹金赈灾,后来又找我求药,你做了你力所能及的全部,尽管你的钱和药不能送到每一个灾民手里,但只要幽灵的形象树立在那儿,徐州百姓就有对未来的期待。”
不对!都不对!
求药是顺便,筹钱是被哄,幽灵更是彻头彻尾的乌龙!
“如今在你身边的这群人,几乎都是你救回来的,不只是救了性命,还救了他们的希望。李伯和我说,很高兴你能住在白菟轩,他以前总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人都没有。今天也是,你明知道渺渺在利用你吧?但你还是过来了,为了帮她脱离那个家。”
假的!是假的!
因为怕寂寞,我才强留下远非;因为被接纳被照顾,我才维护李伯伯;因为是远非挂念的朋友,我才从庞家寨一路追踪到清风郡;因为和我过去的经历相似,我才想帮一帮苏渺渺。至于那些受伤的人,我更是什么都没做过,他们只是留在白菟轩养伤而已。
如果我帮助了谁,一定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也许是回报,也许是感情。
总之,我才没有那劳什子纯粹又感人的仁人之心!
“你一直都不认可自己,我很奇怪,这是为什么?”
我咬着牙,一团无形的灵力攥在手心里。
他看我的眼神极度温柔,双臂缓缓抬起来,小心翼翼拢在我的身体两侧,好像只要我挣扎抗拒,他就会立刻停止。但我没有。于是他成功地抱住我。
我不习惯身体接触,但生理上作为小孩子,免不了被人抱着走。
风修远抱着我,酒气总是熏得我头疼。
远非抱着我,只要不掉下去就行。
柯红秀抱着我,会让我血气上涌面红耳赤。
而姜连的怀抱又是怎样呢?
它既不炽热也不冰凉,既不僵硬也不柔软,既不牢固也不虚浮,是一种刚刚好让人感到舒服的状态。他身上的味道和他炼制的药丸一样,没有浓烈的苦气,像树上或灌木丛里结的小果子,草木清香再加一点尝不出味道的甘甜,让人满足得想打个哈欠、抻个懒腰,蹭蹭脑袋、咂咂嘴巴,想闭上眼睛,永远都不离开这里。
让人想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