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神求投喂》心有澄湖

114、茶香甜粥三碗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多逃避几日。
　　我如愿实施了报复行为，在姜连的心脏里刻下两层咒印。
　　上面一层是溯源咒，能够提纯妖族血脉，使姜连这个只用有一丝微弱妖族血脉的 “半妖”逐渐接近返祖真形。但当溯源咒的效果达成后，下面一层的浊灵咒就会显现，它的作用与溯源咒刚好相反，会在纯净血脉中注入杂质，大幅削弱妖族力量，如果不能及时解咒，甚至会导致血脉崩溃死亡。
　　先得到，再失去。
　　风修远的经历告诉我，世间再没有其他比这更痛苦的了。
　　可它能使姜连感到痛苦吗？
　　我在咒印完成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后悔了，既后悔我的行为，也后悔我做了一次无用功。
　　拍卖会结束的两天后，远非亲自赶来兰皋郡催我回家。
　　“你是自己想来找我的吗？”我问他。
　　看着他的表情，我忘却心中隐秘的期待，转而又问：“谁喊你来的？”
　　“萧寒。”他答。
　　我的心情多云转阴。
　　“和安怀瑾，催你分账。”
　　我的心情阴转冰雹。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说。
　　萧寒身上没有任何进行过实验的痕迹，他本可以离开，只是为了宋叔暂时待在白菟轩，但后来知道我在搞拍卖，就给林都城的西山酒馆寄了封信，安心地留下来给李伯伯当跑堂。
　　他很健谈，哪怕是对着远非这个闷葫芦，也能聊得风生水起。
　　当知道我给远非起了新名字，他非常诚恳地夸奖说“这个名字比小默好听”，之后也改口叫远非，于是我就不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
　　但也不喜欢他。
　　他一下子夺去远非在我身边的大半时间，甚至有时候我一觉睡醒，都找不到远非在哪里。
　　我知道，远非是个独立的人，应该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朋友，可我还是常常感到不平衡。
　　“长韵。”
　　有一次，我找了巫曼曼问，为了确保她说实话，还专门叫了她的真名。
　　“你之前说过，萧寒的身份特殊，是怎么个特殊法？为什么唯独没有在他身上做实验？”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是刘文谦吩咐的，好像是和皇室有关系。”巫曼曼答。
　　她担心自己的回答无法令我满意，积极地从随身佩戴的某一颗珠子里扭出小爬虫，向我献宝：“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给他下真言蛊，这是我刚刚培育的，还能消除他被询问的记忆……”
　　“不，不用了。”我无力地摆摆手。
　　自从惊蛰节气后，各种各样的小虫子都从土里冒出来，她三番两次向我申请，要去野外抓虫子回来养。可我没敢同意，丛流说几乎每天都有人盯着白菟轩，姜连这种本身有名望的被发现就算了，她这危险人物最好还是藏起来。
　　我又怕她郁闷，便把位于枇杷阁三层的种植园交给她，让她在那里面养虫子。这之后，她就完全不出门了。
　　回到白菟轩时，午饭时间已过，但李伯伯一看见我，就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碧螺春茶叶捧到我面前，问我想不想喝茶粥。
　　难道他是担心我在柯红秀那边没吃好吗？
　　清明节前采摘的碧螺春芽头最嫩，饱满挺直、银毫细密，凑近能闻到清新的兰花香气，用温水冲泡后，茶汤呈现明亮的嫩绿色，边缘挂着金环，入口鲜爽甘醇，是沁人心脾的独属于春天的味道。
　　将大米煮到半熟时，加入过滤的茶汤，继续小火烹煮，让茶汤的香味融入米粥中，煮到浓稠绵密，再加些冰糖调味，搅拌融化，最后盖着锅盖焖上一小会儿。
　　这样一碗清香软糯的茶粥，能将人心中的忧虑洗去九分，剩下一分是我必须继续前进的动力，我抱着暖呼呼的肚子在老位置上晒太阳，听见有脚步声，懒洋洋地侧过脑袋。
　　姜连代替了远非的位置，坐在桌子旁边。
　　“能聊聊吗？”他说。
　　不想和他聊。
　　但姜连这个人，很奇怪，有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气质。
　　“有事？”我问。
　　潜台词是，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别来打扰我！
　　他应该听懂了我的意思，但没理会，兀自挑起话题：“上次的事，我很抱歉。因为看你很难过的样子，总觉得再逼迫一下，就能让你说出心里话，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我难过？哪有？
　　“这两天我专门准备了道歉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什么？
　　礼物！
　　我一扫没精打采的状态，挺直了背，聚精会神地盯着他，手心隐隐有出汗的迹象——除了风修远以外，我还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送我的礼物！
　　因为我不是那种会讨人欢心的孩子，亲朋好友的数量又屈指可数，像是收礼物这种环节，一般只有羡慕别人的份。所以哪怕风修远送了我不喜欢的红色棉袄，我都一直好好保存着，那对于我来说实在很稀有。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我心底的愧疚放大几倍，被太阳晒着脸颊发热。
　　“是我很拿手的糖果哦！用菁真界特有的水果制作的，可惜我储存的数量不多，你要尝尝看吗？”
　　他将一个巴掌大的透明水晶罐子摆到桌面上，透过罐子能看清里面的糖果，总数在五六十颗左右，每颗糖的直径大概在1.5厘米，颜色是半透明的浅紫色，阳光在水滴纹路的罐身投射出一层虹彩，像葡萄，又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紫水晶。
　　他主动打开密封盖子。
　　我用指尖捏了一颗，举到眼前反复观察，迟疑着没敢放进嘴里。
　　“是甜的哦！”他说。
　　我只好含到舌尖。
　　确实是甜的。有一点点微酸，不是葡萄那样浓烈刺激的类型，非要形容的话，更类似苹果的温平口感。糖果里蕴含的灵力从舌尖蔓延到舌根，一路顺着喉咙往下走，一路攀着鼻子往上走，还有一路染到两腮绕过耳后流向脊椎，内脏很舒服，骨头放松了，所有波澜起伏的情绪都被抚平。
　　“好强的无属性！”
　　我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好东西，忍不住夸赞。
　　无属性其实也可以叫全属性，人为制造很难，天然生长就更难了，需要极其严苛、复杂且足够平衡的条件。这种天生地养还全凭运气才能结出来的果子，他竟然用来制作糖果，真是暴殄天物！
　　姜连不说话，只弯着唇角笑，一双眼睛像是夏夜里天边的月亮。
　　“这些全都给你，一次别吃太多，小心蛀牙！”他像是在嘱咐四五岁不知节制的小孩子。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收，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我跟不上节奏，只好将糖果暂时放置。
　　“和拍卖会相关的情况，其他人会来找你报告，我听说刘家这次没人参加，刘文谦也许已经猜到你身上，他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做好准备。”
　　我不以为意，把嘴里的糖果从左边换到右边。
　　姜连继续说：“我一直等着你来找我问刘家的事，没问我，也会问曼曼姑娘，可我刚刚知道，你谁都没问。”
　　“别不当回事，”他把我的脑袋扶正，“刘家的实验从上一代开始，已经持续五十多年了，他的决心不可小觑，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一定会来试试。”
　　“他想干什么？夺权吗？”
　　我不觉得那三十多个奇形怪状的“成功品”能成什么气候，早两个月或许还能试试攻入皇城，但现在以皇帝陛下的家底，恐怕也难了。
　　“他对皇权没有兴趣，他想要的，是突破陵界无法修炼的限制。”
　　“这不可能！”我立即否决。
　　界锁存在一天，修炼都只是妄想。
　　“可他已经成功过一次了，”姜连说，“或者说是成功了一半。”
　　我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眉毛瘪成一条直线，有些难以理解他的话：“什么意思？”
　　“这事要从二十多年前讲起，当时陵界最负盛名的天才顾英华，灵力达到一重九阶巅峰，嫁给刘文谦后，在孕期里，刘文谦借着二人血脉相连的孩子，夺去了她一身天赋和灵力，短暂地突破了一重境界。但因为无法维持，很快又掉了下来。”
　　“嘶~人渣！”我愤怒地砸桌子。
　　“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研究如何维持灵力不逸散，直到抓住曼曼姑娘，发现她的本命蛊虫不受影响，才开展了你看到的那些，试图将人与蛊虫融合的实验。”
　　蛊虫不受影响？我眨眨眼睛，将心中疑惑保留。
　　我不了解巫蛊之术，它确实神奇，但在神明亲自扣下的界锁面前，应该也不够看吧？
　　“曼曼姑娘其实不想配合他这些不人道的研究，奈何受制于人，只好一味拖延，但这么多年下来，成果还是有一些，所以他一定会来把曼曼姑娘带回去。如果他一个人做不到，或许会拉拢其他人，比如日出岛。”
　　“日出岛不会参与。”
　　白菟轩的左侧门板被推开，一道声音随着海浪传过来。
　　丛流提着他的鱼篓，大摇大摆走过来，把鱼篓放在桌面上让我看：“瞧瞧这是什么！”
　　怎么每次他出现的时机都那么巧？难道是情报人员自带的天赋吗？
　　看他这扬眉吐气的得意样子，终于不是钓上来一篓子海藻了？
　　“呜哇！河豚！有毒的！你会做吗？”
　　我探头看去，背部黑褐色有环状暗纹、腹部乳白色带着密密麻麻小刺的鱼类，一眼就能辨认出是剧毒的东方鲀，因为正处于春季产卵前，所以肉质格外肥美。
　　“呵呵，小瞧我？”他发出不屑地笑声。
　　“要吃你自己吃。”
　　我没有轻视他的意思，但也不打算吃这么危险的东西。
　　他撇撇嘴，骂道：“不识货的臭丫头！没口福！想吃我还不给你呢！”
　　我赶紧后仰身体摆摆手，再度表示这些河豚全都是他的，个人生命健康由个人负责。
　　“你为什么说日出岛不会参与？上次那个杨……”
　　“杨露仙是天分不错，但既不是掌权人也不是继承人，没她说话的份儿！”丛流回答。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仰着下巴问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准备拿什么来换？”
　　“啊~你想要什么？钓鱼还是灵晶？”
　　“都不是。”丛流摇头。
　　他最近从我这儿交换了不少灵晶，够他用个五六年，至于钓鱼，他现在已经能够用灵力触摸到小界的出口，用不着我给他开门，所以经常趁我不注意溜进去，早就钓个够本儿了！
　　“刘家的那些实验体，给我三个！”他说。
　　战争还没开始，他就开始算计战利品了吗？而且，他要这些实验体干嘛？拿来解剖吗？
　　我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又想起姜连坐在旁边，以他的立场，肯定不会同意这个要求。
　　“不行，”我摇头，“万一那些人还能救回来呢？”
　　他的脸骤然阴沉，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跟刘文谦一伙还是和我一伙的。不对！完了！要是不答应他，他不会临阵倒戈去投敌吧？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但要是就这样答应他，我保证那些实验体绝对活不下来。
　　“可以。”姜连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