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高专时代 七十四 填不满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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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咖的包间非常狭小，昏黄的管状灯光布置在房间的顶部，甚至无法完全照亮这个包厢的全部空间。三台电脑摆在包间那一端的桌子上，这一边是长长的一条沙发，或者说，那比起是沙发，倒更接近于是一个窄床。除了桌子和坐着的沙发，整个逼仄的房间只留下了很窄的过道用于走动。
不同杂乱花色的小广告贴在桌子的两边，很显然是处于不同的美工公司。大部分是有颜色的，剩下一小部分不是。榧野尊只是在刚进这个房间扫了一眼就大概清楚为什么那个男人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仅广告内容让人难以直视，混乱的配色和设计也相当辣眼睛。对于榧野尊这个曾经考虑过走艺考路线的人来说格外刺眼，于是他干脆撇开眼睛眼不见为净。
年轻社会男性，看起来性格迥异的双胞胎JK，在这种不正经网咖开房。看起来太像是什么爸爸活配置了。
比起无关紧要的路人的误解，更让人头疼的果然还是......
榧野尊把目光转回到两个女孩身上。现在两个人一个低头滑手机，像是每一个现代人在不安的场合时都会做的一样，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另一个用手指慢慢地卷着两侧鬓角的长发，转而低下头看看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
两个人看起来都相当无辜。就好像上一刻胆大包天地提出利用极恶诅咒师两面宿傩来杀死那个小偷的不是她们一样似的。
两面宿傩，平安时期的咒术师，也有传闻说对方当时就已经是诅咒了。在当时那个咒术全盛的时代就被冠以了“诅咒之王”的名号。
在目前的咒术界被广为认同的说法是，两面宿傩生有两张面孔和四条手臂，性情残暴，喜食女人和孩童，简直不敢想对方降临在现世会是怎样灾难性的景象。
风暴围绕着那一枚咒物、及其真身的两面宿傩，和现在被视为容器的虎杖悠仁。
被数位咒术全盛时期的咒术师围攻仍然能不落下风。这两个孩子居然想要借着两面宿傩的手杀死那个家伙。这与驱虎吞狼有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两面宿傩会不会乖乖的听凭驱使的一事不提，就他现在对那个盗取夏油尸体的小偷的了解，那家伙在咒术界扎根很深，如同铁线莲一般深深将根系蔓延到整个咒术界里。又或者说像一只老练的蜘蛛，极具耐心地留给他们一根细细的线头来追踪，但又不给他们追到。
不考虑其他。就凭借着菜菜子和美美子这种三脚猫的咒术水平和等于没有的背景，行动到这里也没有被对方阻止。顺利得过于可疑了。
盘星教的势力虽然在整个诅咒师界算是一个相当大的群体，但是真正作为夏油杰最亲密伙伴的也只有夏油派的那几个人罢了。说是一个诅咒师的小团体，不如说更像是某种集会小组。在整个基数相对更庞大的诅咒师圈子里算是一个相当小的范围。
与诅咒师的错乱庞杂的结构对应的，是作为咒术师的咒术界的“正面形象”的凋敝。
榧野尊没有加入夏油派，也无意加入夏油派。但是作为夏油直属的诅咒师打手，榧野尊对整个夏油派大体上都是熟悉的。
......除此之外，把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男生拉进来真的是正确的吗？
那种活在光下的孩子哪怕只要手里沾上一点无辜者的鲜血都会陷入崩溃混乱吧？
尽管说着这话的榧野尊自己也才刚刚成年，但是在固定观念里，果然日本二十岁成年以下还都是孩子吧？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榧野尊想，更多的人是肮脏的，那么自己的肮脏是否就不会显得那么明显？
这样卑劣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瞬的动摇。尽管如此，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或早或晚都会有这样的时刻吧？
这种只有在剥夺别人生命的情况下才能活着的时刻。
“好，就算我支持你们的行动。”榧野尊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接触到那个孩子？那个'容器'可是那个五条悟的学生，虽然那个家伙众所周知的不靠谱，但是他可不一定会让他的学生在外面。光是达成让虎杖悠仁独自离开高专就是个问题，更不用说区区一根手指可不足以让两面宿傩降临，更别提让他听从你们的请求了。”
两个女孩又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怎么？”这个反应。
榧野尊眯了眯铁灰色的眼睛，“除了在黑市弄到这根手指，你们还掺和进了什么别的事情吗？”
“我们从一些人那里听说，只是听说。”枷场美美子小心地说，“有人计划在涩谷对付五条悟。”
“两个地点。到时候五条和虎杖会作为两个重要节点被分别处理。”枷场菜菜子低头看着指甲，露出了有点不在意的神情。
处理。说得好像那两个确实存在的人像是什么应该被移除的物品一样啊。
六眼和宿傩容器。
那都只不过是一个如同碗或者盒子一样拘束着“某个”能力的装置而已。
......这样啊。
真是烂透了。榧野尊想。不管是表世界，还是里世界。不论是诅咒师，又或者是咒术师。哪一边都烂透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干净的可以休息的地方吗？或许就只要一个盒子的大小。他闭了闭眼睛。眼下的乌青几乎盖住了整个下眼睑。持续的过劳和缺乏睡眠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靠着能量饮料支撑起来的苍白崩溃感。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额头，指腹下面是光滑发凉的皮肤。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呢？
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
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精神已经要......
......人生的道路有千万条，为什么偏偏不是我在走的这一条呢？
不如????????????就好了。
“我说。”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菜菜子手搭凉棚凑在他的面前。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被他猛地睁开眼睛吓了一跳，然后又凑了过来，“你到底是有多久没有休息好了？真的能行吗？”
女孩的眼睛里好像没什么担忧，有的只是好奇。
“菜菜子居然也会安慰人吗？”榧野尊这样随口一说。
“又去做什么坏事了吗？”她语气轻快地问。
榧野尊的瞳孔狰狞地放大了一瞬，然后他低下了头。发尾挑染的米灰色近乎透明，如同淡金色的琥珀投过了房间里的昏黄光线，却也遮住了他的表情。
枷场菜菜子皱了皱眉，因为那一瞬对方周身的咒力波动几乎完全止歇。像是某种无形的东西从男性的身上爬了出来，蔓延到了整个房间。
那一小截光滑白皙的下巴半天没有什么动作，半晌，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
“哎呀，好意外啊。”榧野尊轻快地说。他缓慢地抬起了头，脸上是微笑的表情，眼睛里却是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像是在直直地瞪视着什么，让人本能地后背发凉。
枷场菜菜子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下去。虽然不清楚对方觉得什么很意外，但是作为女性本能的第六感告诉枷场菜菜子不要再说下去了。美美子的手在后面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摆。
漆黑近墨的眼珠转了转，榧野尊转向了已经开始感到不安的枷场菜菜子，“什么时候？”
“......什么？”枷场菜菜子努力压抑着想要运转术式的本能，听到了这个问句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对方的脸上露出那种悠哉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搭在枷场菜菜子的肩上。那种精力不足全靠能量饮料硬撑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与眼下浓重的黑眼圈相反，整个人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疯狂，反而看起来有种兴致盎然的孩子气。
枷场菜菜子下意识想要回避掉对方的视线，但是双眼却不听使唤地被那双眼睛吸进去。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瞳孔散大，带着某种疯狂和偏执，以及将要燃尽一般的明亮。
菜菜子无法形容出那样的眼神，某一瞬间却让她错觉一般地看到了百鬼夜行前夜的夏油大人。
那种偏执地渴望着痛苦和绝望的表情。
那一瞬间的相似反倒让枷场菜菜子本来鉴定的内心犹豫起来。
“呐，我说'处理'六眼和宿傩容器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她听见榧野尊这样问道。
菜菜子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虽然没能正面看到菜菜子的表情，但是美美子就是知道。
双胞胎之间一向有着拥有奇妙的连接的传闻，也因此在枷场村时痛苦也是双倍。
通过着那种连接，枷场美美子意识到了自己的姐妹正在前所未有地动摇着。为着那份不知道存不存在于榧野尊和夏油大人之间的相似性。
那种执拗的对痛苦的追求和某一瞬爆发的可怕气势。
她必须狠得下心。
她们必须狠得下心。
如果菜菜子下不了手就由她来。
不是为了争取到更好的未来。
只是希望让已经死去的能够安宁地离开。
“......菜菜子。”美美子小声说。
我知道啊，美美子。菜菜子暗暗咬牙。但是那轻轻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铁钳一般。
但是这个家伙！这个家伙！
收紧的手指如同什么野兽的钩爪，死死地扣在菜菜子的肩胛。菜菜子一瞬之间看清了，那在对方身体之中流动构成的咒力回路也泛着不详的铁灰色光芒。但是那虚幻一般的剧烈疼痛只是一瞬，
“唉......唉？”
“万圣节！”美美子忍不住了大喊，“在涩谷！为五条准备的场地是地下层！”
“宿傩容器呢？”他声音轻柔地问，尽管如此，菜菜子和美美子都不敢再有隐瞒。
“万圣节。2019年10月31日。”枷场菜菜子说。
“你会帮我们的，对吧？”她急切地确认。
错了，菜菜子。太急了。
榧野尊眯了眯眼睛，然后伸手拿过了包着咒物的手帕。还没等到惊喜的神色在两个女孩脸上完全绽放开来，这才慢吞吞地开口。“没收了。”
菜菜子的眼睛一瞬间因为吃惊而睁大了，惊喜还没完全从少女的脸上消退。
然后下一瞬如同火焰一般飞快地占据了那张女孩的脸的，是扭曲的愤怒。
榧野尊冷静地看着枷场菜菜子的周身一瞬间咒力暴涨，左手打了个响指，右手掠过裙摆，手机从少女JK制服裙的口袋里滑到她的手掌心中。一部分的他甚至还有精力去想，那是他教给菜菜子的魔术小技巧。
手指在电子屏幕上敲击的连续数声轻响如同雷霆一瞬间连串地炸响在他的耳膜上。伴随着咔嚓一声快门的清脆响声，摆出自拍姿态的少女一瞬间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看见美美子露出震惊表情的脸。
少女的棕色瞳孔陡然散大，在那光滑的湿润球体表面，榧野尊看见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尖锐的风声在他的侧后方一瞬间割裂了空气，但是对方一瞬间出现的身影仍然被镜面诚实地暴露出来。
榧野尊有点冷淡地垂下眼睛，只是让咒力在一秒之内在身体之内构成了闭合的回路，随着心脏跳动的尖锐痛感被作为计时器让他侧过头避过菜菜子双手握紧的咒具刀刃，然后伸出一只手在一捞抓住了枷场菜菜子爆出青筋的两只手腕捏在了一起。
菜菜子咬着牙试图挣脱。虽然榧野尊是个刚刚成年的年轻男性，一只手也不足以完好地限制住少女的两只手，但是成年男性的力量压制和一瞬间术式的简单使用足以让他局限住女孩的行动。他甚至还有经历去冷静地打量被菜菜子抓在手里的咒具。
看起来像是美工刀的形状，但是美工刀的外壳上装饰着蝴蝶结、蕾丝、针筒元素和骷髅元素。好像是带着点最近逐渐流行起来的地雷系风格。如果不是上面不断流转着的咒力通路，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是在什么地雷系女子用品店铺里淘到的自残用品。
根据他断断续续学到的一点咒术符文，上面铭刻的信息是非常少见的“断裂”和多重的“加强”组合。让这个咒具在灌注咒力的一瞬间能够达到切断术式发动的效果，但是同时作为束缚，大约作为交换的是成功完成一次使用之后，咒具的剩余使用次数。
简单说来，这是一个“类天逆牟”的一次性咒具。
看起来是很厉害，但是远远不能和那个传说中能够切断术式运行的天逆牟相比。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美美子周身咒力暴涨的一瞬间也如同黑夜里的灯火一样刺眼。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周身流转的咒力仿佛也都停滞了下来。
枷场菜菜子和枷场美美子在夏油杰还活着的时候被保护得很好，直到夏油杰死去后的这一刻，他们才清楚地认识到站在这个从九岁就开始接触诅咒师行业的人对面是怎样的感受。
没有她们曾见过的很多咒术师那种外放的凛冽咒力感受，但却能够让被注视着的人感受到清晰的凛冽。在那双瞳孔扩展的、几近漆黑的眼睛里，看见了兽类的冷酷。
如同被捕食者注视着的，人类最根本的恐惧。
拥有这样双眼的那个男人这样冷静地陈述着，“你们对两面宿傩的能力是完全没有概念是吗？”
一阵安静，然后，一直咬着牙试图挣脱他的双手的菜菜子终于尖叫出声，“可恶！你这么厉害的话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救夏油大人呢？”代替着已经哽咽了的姊妹，美美子这样说。
说起来，自从将他引入咒术界，夏油杰并没有教过他太多的咒术尝试，也只是本着随用随教的态度行事罢了，作为老师来说可以说是差劲透了。因此现在榧野尊的咒术常识微妙的匮乏，反倒是咒力操作相当强力，但是说有多强，大约是能接取大部分等同于一级咒术师的任务的地步。
夏油经常在教中的和室传授他体术。那种薄薄帐子一样的纸门合上，换上了日常的黑色休闲服，夏油展示出的是特级咒术师的游刃有余。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能藏身在黑暗之中。
榧野尊从来没能看清楚那个男人，他总是处于处于低位的那一个。对方的影子映在摇曳的烛火前，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缘，然后又轻轻消散了。
那摇晃的影子扭曲着化为了泪眼朦胧地质问着他的金发的少女。
虽然站在对方身后一点的棕发的女孩没说出话来，但是大约也是相同的含义吧？
从自我出发，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揣测他人，如此得到的也只能是带有偏见的答案。自顾自地把自认为的最好留给别人，也只能得到对方眼中的最佳作为答案。
人类的自我，就是这样自以为是的东西。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眼里的世界就充满了这样的人。
所以为什么我要管她们，管这件事呢？不如就放任她们去吧？
那么就来这最后一次吧？反正也准备慢慢放弃了，不是吗？
他这样告诉自己。
“是因为不幸的命运吧？”他这样说。
对着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高专时代 七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