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高专时代 七十二 猫猫杀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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榧野尊，1998年生人，今年（2018年）二十岁。
在九岁那年遇见了刚刚叛逃高专的夏油杰，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从此就一直作为盘星教的编外诅咒师活跃着。
在一年之前夏油派分崩离析之后，榧野尊就和之前任务时认识的诅咒师中介孔时雨达成了合作关系，成为了自由诅咒师。
在夏油杰去世的一个月之后，孔时雨那家伙在一次任务交接完成后，神神秘秘地告诉他一条消息。
“六眼那家伙，还真是把大家都骗过了啊。”
“......嗯？”榧野尊兴致缺缺地叼着吸管随口应道，吸管的另一端插在珍珠奶茶里，在这个灯红酒绿的酒吧里看起来格外显眼。
孔时雨没忍住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威士忌。
在这个世界的表世界里是正常生活工作着的人们，而在里世界里，拥有着特殊能力的人们会在这同样的一片钢铁丛林里相互厮杀。
东京不仅是表世界的日本首都，对于里世界来说，东京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枢纽。表里世界有着互不干扰的规矩，正如镜子内外的实相与倒影。
自从伏黑甚尔死后，孔时雨就很久没有再和固定的诅咒师达成稳定的合作关系。逐渐地和榧野尊达成了合作也是机缘巧合。
“夏油杰，你的前雇主在一年之前死掉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孔时雨说。
榧野尊随口应道。
孔时雨一只手托着下巴，“但是之前有过合作的某位诅咒师偷偷和我说了一个这样奇怪的事情呢。”
他一边陷入了思考一边慢慢地转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虽然已经长时间没有作为雇佣兵工作了，孔时雨身上仍然有着某种凛然的气势。黑色的西装也不足以完全盖住那种危险的气势。
而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穿着宽松款式的黑色连帽卫衣，大大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来了苍白削瘦的下巴和淡色的嘴唇，塑料吸管在那淡色的双唇上压出了红色的圆形痕迹。整个人又像猫咪一样弓着背懒懒散散地趴在桌子上。
......总觉得像是养了个儿子。
孔时雨欲言又止，很想纠正对方的坐姿，但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显然更重要一点，于是还是决定继续先前的话头。
“死于一年之前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再次开始在诅咒师界活动。”余光里瞟到对面缓缓坐直了的坐姿，孔时雨继续。
“虽然现在这个消息还没有大范围的传到咒术界，但是这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了吧？五条悟，”他笑了一声，“那家伙还是真的有种啊。”
夏油杰于一年之前的平安夜被高专时的同学、现在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处决，这是整个咒术界和诅咒师界都非常清楚的事情。
但是很显然夏油杰，或者说这个顶着夏油杰的脸的诅咒师的活动会让咒术会的高层加深对五条悟的忌惮。
例如说，会让他们开始考虑当初五条悟是否是阴奉阳违，假意向着高层报告说杀死了夏油杰，实际上是协助对方假死暗度陈仓的可能性。
这个顶着夏油杰脸的人的目的还暂时不清楚，只是说不定咒术界很快就要混乱起来了。
作为地下中介的敏锐预感运作了起来，孔时雨若有所思地想。说不定又可以靠着灰鹊这个家伙大赚一笔。
说起来这个家伙。孔时雨把目光从玻璃酒杯上移到了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身上。
一般来说，诅咒师大多都有多疑的怪癖，其中常带面具口罩挡脸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这个家伙只是在最初几次见面带着口罩，慢慢就开始敷衍地只扣一个兜帽在头上。孔时雨甚至见过几次那个年轻人的脸。
头发是与苍白皮肤对比明显的纯黑色。那是一张没什么特色的，属于年轻人的、因为缺乏日晒而稍显苍白的脸。
做诅咒师这一行大都会遮住自己的脸。不会遮住脸的大都是在表世界里没有位置和身份的人。不过能够大喇喇地露在外面的，多半是一张假脸吧？
真是可怜。他有时候会这样想。但是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孔时雨低下头抿了一口酒。烈酒的炙热从口腔滑下食道，在胃部温暖地灼烧着。
不如再干一段时间就退休吧。这样的想法莫名地出现在了脑海里。
“......”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没说什么，只是咬住了管子。银色的耳钉在照过来的灯光里一闪而没。孔时雨看见了那双眼睛。
该怎么形容呢？油尽灯枯、走投无路的疲惫眼睛，但是此刻却被某种火焰一样的东西点亮了。
“地点和时间呢？”他听见年轻人说。
“喏。”孔时雨点点桌子，用铅笔在烟盒上撕下来的纸上轻轻写了几行然后推了过去。
时间，地点，周围的其他人。
年轻人默不作声地看完，然后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烟盒纸。指关节在雪白的皮肤下轻轻地鼓起，然后手指用力了一瞬，烟盒纸就被注入的咒力撑爆化为了粉末。
孔时雨对年轻人秀出的这一手精妙的咒力技术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喝酒。再抬头时，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已经消失了，连带着那杯还剩下小半的珍珠奶茶。
只留下了圆形的一道浅浅的水痕。
“希望会是好事吧。”孔时雨又想到了那个年轻人一年之前来找他的时候漆黑如墨的眼睛。“希望我不要为了今天的事情后悔吧。”
诅咒师山田已经逃了三天了。
说到底，从三天之前开始就被莫名其妙地追捕，害得他根本无法停下脚步，更不用说是补充睡眠了。
他压低了帽檐，小心地回头，目光所及却只看到了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的人群。穿着西装的人，穿着风衣外套的人。明亮的灰色是东京这座城市的主题色。
前方斑马线的绿色交通灯闪了闪。山田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每一个赶着这一轮绿灯通勤去下一个工作地点的人一样加快了脚步。
路边麦当劳门口的电视循环播放着宣传广告，隐隐约约的声音从那块明亮的巨大方形玻璃窗里露出来。山田路过的时候下意识地向那边投过去了一瞥，却在东京街头成千上万张侧着的面孔中看到了一张白色的正对着这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山田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定了定神稳住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又看过去，却再也找不到那张脸的主人了。
是幻觉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尽管如此，他还是加快了脚步，在左手边出现一条窄窄巷子的时候钻了进去，出来的时候又更换了一套装备。伪装成了穿着西装的上班族。
在他背后巷子里的垃圾桶里逐渐有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山田低下头来，像是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看了看手表，实际上调整了玻璃平面的角度，再次确认自己身后的人群 。
自从尝试着混入了人群之后，那个若有若无的尖锐注视感就慢慢消失了。山田稍微放松了一点，想来即使对方是和他有私仇的诅咒师也不会把事情闹大吧？
然后他顺着巷子走到另一支主干道上，重复先前的动作。
拐入巷子。等待抄近路的人路过。杀死。然后换上对方的衣服再次汇入人流。
追捕他的人就像是猫玩弄猎物一样，每当他觉得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的时候就再次出现。山田很清楚自己的术式作为诅咒师来说并不是十分强大，因此为了活着，也学习了很多的技巧。大概是拼尽全力地活着了吧？
不如退休吧。这样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摆脱了这次危机之后就退休，不要再追究上一个案子的详情了。
不如退休吧。
等到最后把之前那个人的案子收个尾就退休好了。哪怕去找一份24小时便利店店员的工作也好。
脆弱的精神已经被这长时持续的追捕拉长拉断，以至于当安全屋外生锈的防火梯都看起来格外亲切。
山田顺着防火梯进入了安全屋，月光淡淡地从窗户洒进了屋里。
有哪里不对劲。
某种直觉先于答案闯入了他的大脑。山田下意识向窗户冲过去，但是......
欸？
下一瞬，某种巨大的轰鸣声炸响在他的后脑，在整个颅骨之中震荡起来。首先传入身体的是无法控制身体的无力感，然后才是随着昏沉的意识一同降临的剧烈疼痛。
等到他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在自己的安全屋里。只是手脚都被捆到了椅子上，他甚至通过扶手上的缺损认出那个椅子，是摆放在厨房里的那一把。
“晚上好。”一个清爽的年轻声音说。
山田抬起头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像是其他诅咒师一样带着面具的人。但是当他抬起头来，却看到一张意外年轻的脸。
浓重的黑眼圈。皮肤在背后打下来的月光之中看起来苍白得像一具尸体。黑色的短发被苍白的皮肤衬得看起来对比鲜明，黑与白的搭配衬得他整个人像是鬼魂一般。
对方反坐着椅子，两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垂下来。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颜色的棒球棒被年轻人虚虚地握在手里转动着。一个运动斜挎包半敞着拉链被摆在年轻人的腿边，山田下意识想要去看那里面的东西，然后被自己身体的剧痛唤回了意识。
并不只是被绳子固定住。几把菜刀穿过他的两个手腕和肩胛骨，将他的手臂和身躯都钉死在了椅子上。他甚至能从刀柄上认出那是原本放在他厨房里的刀具套组。他想要动动手指，却只看到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
“是山田先生对吧？”那个年轻人甚至还假模假样地确认道，但是停在此时的山田的耳中却如同恶鬼的声音。
年轻人冲他笑了笑，看起来是一张非常友善普通的长相，却让山田一阵一阵地眼前发黑。
年轻人下了一个非常小的，仅仅将这个房间笼罩起来的帐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耳部上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虽然这附近没有太多的住民，但是打扰到别人就不太好了。你说呢？山田先生。”
“很抱歉用这个方式与您见面，但是我确实有很多想要询问的事情要问问大叔您啦。”年轻人露出了一个微笑，棒球棍松松地被他捏在手里，与椅子腿碰撞发出让人头晕目眩的声响。
在山田的视线中，那张脸缓缓靠近。恐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榧野尊从运动斜挎包里摸出了一包纸巾和一个酒精湿巾。先用纸巾把金属棒球棍表面的血迹擦干，然后又用酒精湿巾清洁一边，最后再用纸巾擦一遍，随手把棒球棍丢到运动包里。
金属棒球棍和袋子里其他的棒球棍在他提起背带的时候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他仔细把所有会泄露自己身份的东西整理干净，然后挎起运动斜挎包，站了起来。
虽然已经选择了尽可能贵的假发款式，但是发网戴起来还是有一点刺刺的不适感。用来改变部分面部结构的凝胶贴在皮肤上并不是特别舒适，勉强可以忍耐的地步。或许作为诅咒师面对死人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他身后的是被完全拷问出关于“夏油杰”雇佣事件始末的山田，低垂着头，已经完全成为了一具尸体。
对方在审讯最初的时候还有心隐瞒部分的线索，但是慢慢就充满恐惧地试图吐露出全部。
“.......我......我......”他想说什么，但是话音未落，眼球就像是吹气球一样从眼窝之中挤出，然后对方的头部整个皮肤都变成了红色，然后是酱紫色，最后像是一颗熟透了的西瓜一样，啪地炸开了。
榧野尊在爆炸前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闪身退到了帐的最边缘，但是仍然有部分的血珠、碎肉和骨片被炸到了外套挡住面部的袖口上。
是禁止透露对方线索的束缚。他认识道。说不定是在山田没有意识下确定的，不然对方也不会尝试着说出关于对方的线索。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很明显了。山田是作为人肉炸弹被放出来的诱饵，就算是运气不好被有人追查到了这一条线索，也只会徒劳地得到一具尸体。
本来榧野尊还在犹豫要不要处理掉这个人，结果幕后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地握住了他的手，按下了起爆按钮。
榧野尊咬了咬牙，又抽出一张湿巾把袖口的脏东西擦干。尽管如此，那种什么东西汩汩膨胀了的湿润粘稠声音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
连续三天远程追踪这个人施加精神压力对榧野尊的精神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是为了最后在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以最小的代价捉住对方，大大减少后续的审讯时间。这些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随着这一颗人肉炸弹化为乌有。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紧了紧斜挎背带。
他稍微有点摇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带上了兜帽然后解除了帐。
月光如同水银一般流泻在地上。在这个房间的深处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榧野尊没再回头，开启了术式反转让二重身接管了身体，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大概会是毫无希望的追捕吧？一瞬间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高专时代 七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