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高专时代 七十一 万圣夜症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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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石阳明一下子失语了。而站在他对面的年轻人眼睛微微眯了眯，便利店的塑料袋在对方手指尖晃了晃。房石阳明眼尖地看到淡棕色的创可贴在对方的袖口露出一角。
然后那双在背光下几乎漆黑的双眼一下子如同星子坠落到他的面前，房石阳明几乎能够看清那铁灰色虹膜上的细微纹路，听到对方的清浅呼吸。年轻人此时走近了几步，微微弯着腰，仰头打量着房石阳明的脸。那双眼睛里漆黑的瞳孔不知道是因为昏暗的环境，还是因为兴奋而散大。瞳孔挤占了铁灰色的明亮虹膜，让那双眼睛看起来一片纯黑。
房石阳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对方微微扬起的嘴角上，但是那绝对不是属于一个乐于助人的友好路人的微笑。
不如说，乐于助人这个词出现在东京这个地方就显得非常奇怪。
尽管如此，那个微笑的表情，对方身上穿着的深色的工装外套，加上黄昏时分昏暗的巷子和死胡同里德垃圾桶。
此情此景，那家伙看起来完全是一个psychopath*啊。
“在找这个吗？”对方又问了一遍。
冷静。房石阳明告诉自己。冷汗顺着脊背滑了下来，然后他微微让额头上的肌肉提，让一个惊讶的微小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
“那个，是呀。”房石阳明自然地伸手去接，接着扬起嘴角，露出了看到好心人的惊喜表情。“谢谢你帮我留意了。难得在附近看到那种纯黑色的野猫，有点少见呢。一不小心就忘记刚刚随手把袋子放到哪里了。谢谢。”他一边伸手把塑料袋勾到手里，一边不好意思地揉着脑袋，看起来像是一个迷糊的成年人。
很好。表演应该很自然。房石阳明能用自己这个月的稿费来打赌。
“欸——”年轻人扬了扬眉毛，银色的耳钉在他的耳垂上闪闪发亮。他转而把双手揣到口袋里。袖口下滑，自然地遮住了房石阳明先前注意到的贴在指关节手背上的那些创可贴。
年轻人歪了歪头，两个人一起往这条死胡同的外面走。
“你说没在附近见过这只猫，大叔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吗？”他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点活泼又礼貌得恰到好处的好奇神情。
“呜啊居然叫我大叔！”房石阳明伸手捂住心口，“真是一个让人感觉自己老了的词语。”然后他才回复年轻人的回答，“是哦，虽然我平时不怎么出门，但是姑且也是对附近的路比较熟悉的。”
“是家里蹲呢，大叔。”年轻人说，语气里是相当随意的调侃，眼睛也微微地弯成好看的形状。但那双漆黑近墨的眼睛却不经意地扫过房石阳明的脸，像是在看对方的反应。
房石阳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前所未有地希望芹泽千枝实能发现自己出来得太久出来找他。
“哈哈，那个......我只是个普通在备考的医学研究生啦。”房石阳明又拎出了他在休水时候糊弄大家的假身份。他可没有在这小子面前掉马的计划。
“欸——”年轻人再次发出了那种若有所思的声音，房石阳明几乎要因为这个发音冷汗都留下来了。
说起来，上一回在别人身上感到这种程度的压迫感还是在休水小千精神崩溃追杀他的时候吧？
年轻人歪了歪头，淡米灰色的发尾轻轻擦过四棱锥形状的耳钉，银色的光一闪而没。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了一点尖锐的嘲讽笑意，“医学研究生居然不需要去医院值班吗？”
“......那个，因为是轮休啦。之前有和前辈换了班，所以才有这样大段的时间用来复习考试。”房石阳明面上看起来相当从容，也没有因为年轻人不太礼貌的质询而露出恼怒的神情，落实自己老实温和又有点迷糊的医科研究生形象。
“这个，就是我今天份的补给哦。”房石阳明提起手里的袋子冲着他晃了晃。“啊，对了。”
房石阳明伸手进到袋子里，摸出来一个金枪鱼蛋黄酱饭团扔了过去。年轻人下意识地飞快接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团包装，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了有点迷茫的表情。
这下这个男孩看起来倒是意外地符合他的年纪了。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袋子。”房石阳明晃了晃袋子，露出了个游刃有余的微笑，被身体挡住的手心悄悄地在衣角擦了擦汗，“再见。”
榧野尊没忍住又低下头来看了看手里的饭团，然后又抬头看到了那个大叔的背影。他走了两步到垃圾桶旁边，想了想，又看了看野猫跑走的方向，最后还是把饭团揣到了口袋里。
这里离他家的房子只有两个街区，步行十分钟上下就能走到那边。距离不远，但是和住宅那边属于两个垃圾回收点。这一回也是因为在回家的路上把处理完伤口后的垃圾丢到了这里才被那个大叔发现了的。
说到这个......那个大叔是认识我吗？
榧野尊皱了皱眉。
对于他这种初中毕业之前就开始进入咒术界那个鬼地方开始打工的人来说，就没期待过能和这些正常地活在日光下的人的人生轨迹有所交集。
医科研究生？别开玩笑了。看神情就知道那家伙很明显说的是假话，大概不是对方的真实职业。
他这样想着。
跑走的野猫没有再回来，太阳已经慢慢地沉默在城市的那一边。被夕阳拉长的黑色影子逐渐在大地上蔓延开来。榧野尊也没有多等，只是双手揣在口袋里。三角饭团的塑料薄膜一下一下地随着自己行走的晃动撞到手上。手指在口袋里轻微地抽搐了一下，那些被创可贴裹住的伤口的尖锐刺痛已经慢慢变得麻木。
肩膀的贯穿伤很痛，髋骨大概是也有轻微的骨裂。每走一步，那酸涩的同感都随着肌肉的牵拉在整个胯部蔓延开来。但是榧野尊垂着眼睛，一路上都没露出什么可以辨识出来的疼痛表情。
虽然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但他还是按照习惯把门口的灯打开了。一团小小的光晕驱散了这一小片黑暗，他没在回头，径直伸手在门口旁边摆着的伞架里摸了摸，从布袋的褶皱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来。榧野尊推开了房门。
完全没有开灯的必要，开灯也只会让屋子里看起来更冷清。于是榧野尊摸黑走了几步到冰箱前面，一道光线斜斜地照亮了厨房。他熟门熟路地在冰箱里翻了翻，翻出一袋速食拉面，干脆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了。
只是普通的拉面，也不需要讲究火候，于是琢磨着时间差不多就从电磁炉上的锅里捞了起来，连着一点面汤一起倒到碗里。加上包装里的调味料后的汤汁应该是喷香的口味，但是尝起来却像是苦涩的盐水，而拉面吃起来是蛇一样的口感。
味觉没有任何改善。这样的念头从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算了。
勉强地把一碗面塞到嘴里填到肚子里之后，榧野尊长出了一口气，把冰箱里的冷乌龙茶一起拿出来喝了一口洗掉嘴里的味道，然后把手放到了桌面上慢慢地把头仰起来靠到了椅背上。
榧野尊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天花板上的纹路在被咒力强化过的双眼中看得清晰。
就摆在他手边的三角形的饭团包装纸刷拉拉地擦过他的手指，他把饭团攥到手里，想提起一口气丢到垃圾桶里，但是想了想又放回了桌子上。
算了。
不如明天拿去喂猫吧。他想。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下子照亮了客厅。榧野尊逐渐涣散的眼神一瞬间聚焦，落在了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2019年10月28日日曜日的字样亮在双手叉腰站在甲板上的红裙双马尾女孩背影的上方。一条新消息在他的视线里被接收了，但是他一时之间没有什么解锁手机读一下的想法。
2019年。他慢慢地琢磨着这个时间点，手指下意识地在木质的桌面上划来划去。
那个家伙已经死了快两年了。榧野尊这样想到。
他不是很想称呼那个人为他的老师，于是干脆只是“那家伙”，“那家伙”地在心里这样叫着。
虽然年龄相近的那对双胞胎总是因为他对那家伙不够恭敬的态度相当不满，有时候会来找他的茬，或者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悲伤吗？倒是也说不上，毕竟那家伙除了奴役他干活，和为了更好地奴役他干活而教导他一些基础的咒术尝试之外也没做什么别的事情。
夏油派分崩离析的那个冬天，他刚好被那家伙支到了一个小岛上。关西的大海上面飘着雪花，大海也是冰一样彻骨的冷蓝色。那个地方似乎有着独立于日本岛其他部分的另外一种结界。总而言之，等到他从岛上出来，和夏油派的大家恢复了联系之后，才收到了那家伙已经身死的消息。
“你就逃吧。”枷场菜菜子说，女孩咬着嘴唇，狠狠地抓住了榧野尊的前襟。一边吐出恶狠狠的话语，眼泪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夏油大人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这个时候假惺惺地赶回来做什么？”
话语是尖锐的，但是女孩的双眼却是红肿的。大概在平安夜后就没哭得停下来过。关西的海上大雪像是也跟着榧野尊落到了关东，寒意似乎也从榧野尊的皮肤渗入到了骨髓里。
“对不......”下意识地想说出口，但是被枷场美美子竖起一根手指阻止了。
“菜菜子，别说了。”枷场美美子的眼眶也微微地泛红，比起一向更加冲动激进的姐妹，美美子总是情绪更加平缓温和的那一个。她用湿润悲伤的眼睛看了榧野尊一眼，然后转向了她的孪生姊妹。“那是夏油大人的命令啊。”
“我知道，但是......”菜菜子的手连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榧野尊的视线落到了少女JK制服的袖口露出的连成片的新鲜伤疤上。微微泛红的新鲜伤疤叠在旧的已经泛白的凸起增生上方，像是蜈蚣一样爬过女孩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知道菜菜子和美美子是被那家伙从地狱里救出来的孩子，所以她们才那么依赖着夏油那家伙。
他也知道菜菜子的心里存在着那种更强于美美子的、对凡人的仇恨。他并不太懂，但是模糊地意识到那和夏油的存在加在一起，就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支柱。
现在那支柱的一半崩塌了，菜菜子又捡回了她少年时的恶习。
美美子注意到了榧野尊的目光落点，轻轻地冲他摇了摇头。
她总是两姐妹中更柔软的那一个。在美美子的心里的大概并非那种仇恨，而是单纯的厌恶，和对菜菜子、夏油杰以及其他夏油派的人的关注。
菜菜子和美美子都没有上学，但是她们又很喜欢JK的校供制服，又不想穿他们口中的那些“猴子”穿过的二手衣服。于是夏油就拜托了盘星教的阿姨为他们两个每个人做了几件。
他们把咒术师以外的所有人都视为猴子，但是那也让他们在情感上更加紧密。
榧野尊的视线像是烫到了一样回避了菜菜子灼灼的注视。然后少女收紧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另一双少女的手轻轻帮他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然后也是那双手轻轻地将他向后推了推。
他抬起头来，看见美美子湿润又坚定的眼睛。
“逃吧，尊。”她说。“我们有缘再见。”
榧野尊始终记得那两双眼睛，那两双悲伤但坚定的眼睛。那是越过了悲伤，决心真正地开始面对着什么东西的眼睛。
说实话，榧野尊一直觉得盘星教是一群脑子有病的人，他也不觉得自己和盘星教，或者说夏油派能达成思想上的共识。在夏油还在的时候，他就是盘星教里的边缘人和异类。
把其他的、生理上一样的人类视为猴子的一群家伙，不是神经病和邪教难道还能是什么别的吗？
但是确实存在的是，胸口的酸涩。
为什么。
他到了今天仍然会感到非常困惑。
榧野尊的脑袋咚地一下砸到了桌子上。他定了定神，然后才眯起一只眼睛解锁了手机。
LINE的界面在登录后加载了一会，然后顶着金黄色兔子和粉红色蝴蝶结头像的兔子玩偶的那个人发来了消息。
[NANA*：我们找到小偷了，你要来吗？]
榧野尊看见这条消息，眯了眯眼睛，在椅子上坐直了。
他是知道从大概一年之前开始，就有一个人偷走了夏油杰的身体，以他的身份在日本岛活动的。
说到底，那个最强就不能把那家伙的尸体干脆一点火化了吗？现在还要去找回那具尸体，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虽然这样的消极想法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但是他的手指还是一瞬间收紧了。直到手机发出了濒临崩溃的轻微咯咯声，才让他回过了神来。屏幕上已经又弹出了几条消息。
[MIMI*：[小兔戳戳] ]
[MIMI：在休息吗？]
[NANA：[小兔叉腰生气] ]
[NANA：[小兔敲敲] ]
来自姐妹两个的兔子表情包一下子就填满了这个三人小群的聊天框。菜菜子最后发过来的金黄色小兔正头顶着问号不停地循环着敲敲的动作。
冰冷的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向全身的同时，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下。
[SAKU：要去的。]
[SAKU：地址？]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高专时代 七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