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寒》foam沫

5、第五章、黑衣、采花贼？

　　坐在马车里打了一小会儿盹，便听见驾车的侍卫恭敬地唤了一声，“兮姑娘，宫门到了。”

　　我道了声谢，便掀开车帘子跳了下去，只见周围的富丽堂皇尽数褪去，身后只余了一座庄严高大的白玉龙雕门，向前投去目光，只见那一条条街道格外喧闹，阳光柔柔地泻在街道上，染上橘黄色的温暖。

　　温暖的阳光也把一棵柳树染成了橘黄色，而柳树却丝毫没有暖意，因为，柳树下，站着一个蓝色的美人。

　　冰蓝色的美人。
　　蓝色的是翩然翻飞的衣摆，冰的是美人。
　　一袭水蓝色长裙用白色的锦线绣了几祥云，身外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衣，更让整个人如在冰中，漂亮的眼睛轻轻一扫，那儿便吹起了十月寒风。
　　她的眼睛，很美，却是冷的。

　　我看见她却格外欣喜，冲过去拉住她的手灿烂地笑起来，“菲懿，你怎么来了。”
　　正是我在民间的姐妹，菲懿。
　　菲懿是江湖中人，有得一手好武功和一手好医术，在洛琅王府大火之前我们便是秘密来往的，出了事后，菲懿说她反正也无处可去，便留在洛阳与我作个伴。
　　所以，她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菲懿淡淡地望着我雀跃的样子，眸中亦闪过一丝笑意，她冰凉的十指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淡淡道，“方才一位戴着斗笠的黑衣公子让我带着这一篮糕点在这儿等你。”

　　黑衣公子？
　　还戴着斗笠装神秘？
　　我啥时候认识这号人物了？
　　想拿糕点贿赂本姑娘进宫当女皇的男宠？

　　我脑袋里闪过一串问题，伸手掀开了盖在竹篮上的竹纹蓝白布，一排炸得金黄的饼子跳入了我的脑海，微微地散发着鸡油的香味。
　　我却生生地愣住了。

　　这这这.......这是未过门八皇妃要的西城记钟若冰奶奶家的鸡油饼。
　　这个人，的确帮了我一个大忙。

　　见我愣成这样子，菲懿好笑地看了我一眼，纤纤素手便拿起一块鸡油饼塞到我嘴里。
　　我食不知味地咽下一大块鸡油饼，脑海里却是充满了疑惑，这个人为何要帮我。
　　未过门的八皇妃要吃东城记尊爷爷家的翻毛饼和西城记钟若冰奶奶家的鸡油饼的事情，不过发生在一炷香之前而已。
　　不会这么快便传到民间的。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殿下让他的暗卫帮我？

　　我抓着菲懿的手追问道，“那个黑衣公子说什么了没有？你以前见过他么？”

　　“他戴着斗笠我瞧不见，”菲懿倒是认认真真地回忆了起来，眸中也闪过一丝不解，淡淡道，“我问过他名字，他只是说是你故人。”

　　我故人？
　　看来不是殿下的暗卫，这是什么人呢。
　　阳光慢慢褪去，站的这棵柳树下渐渐变得黑暗起来，我往左边微微侧头，以传音入密派锦字军去查一查。

　　菲懿看我脸色有些怪，却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淡淡道，“走吧，去东城。”
　　我有些惊讶，我似乎并未告诉菲懿这个，便小心地问了一句，“东城记尊爷爷家的翻毛饼”
　　“嗯。”
　　“戴斗笠的黑衣公子说的？”
　　“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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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菲懿聊着聊着，不一会儿便到了洛阳的东城。

　　我时常出宫来替殿下办些事情，当然，也替女皇出宫来物色男宠，和这一带的人十分熟稔。

　　于是刚刚进入东市。
　　“兮姑娘要鱼么？今天的大鲤鱼又红又大。”
　　“大娘，我隔日再来买吧，这么好的鱼记得给我留一条喔。”拿着个大鲤鱼回宫，风清不把我捏死。

　　“兮姑娘买白菜吧，瞧瞧这菜叶多水灵多漂亮。”
　　微笑，摇头。

　　“兮姑娘买个公□□，瞧瞧它多壮多结实，给家里人吃了一定变健壮。”
　　微笑，的确结实，摇了我一身鸡毛，摇头。

　　一路上逛逛看看，便到了东城边际，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扇着把竹扇子，面前的翻毛饼齐齐整整地放着，洁白的面粉上印着淡红色的梅花，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飘了出来，让方圆十里都流着口水。

　　正是未过门八皇妃要吃的东城翻毛饼，尊老爷爷翻毛饼。这一家倒是出了名的，人很多。
　　我也不去和人群挤，只是抱着个手站在外面。
　　这是和菲懿第一次来买东城记尊爷爷家翻毛饼，她也搞不懂我要做什么，冷眉微微一拧，淡淡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我故作神秘地一笑，表演的时候到了。
　　“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看了看周围没人盯着我，便从树上扯下一片叶子来，指尖一并，一股剑气便缓缓由指尖发出，迅速在叶子上写了个‘风’字，瞅准尊老爷爷所在位置，准准地扔到了他手上。

　　菲懿看过我干过不少怪事，并未在意，只是淡淡地看了老爷爷一眼。
　　叶子准准地落在了尊老头手中，周围人以为是树上掉下来的，也并未在意，尊老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树叶子，顿时脸蛋变得潮红潮红的，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羞，周围人张大嘴巴看着他快乐地拿了几块大的翻毛饼装起来，推开人群蹦蹦跳跳出来。

　　我感到眼前一花，已被人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老人颤巍巍的声音活像见到了失散二十年的情人，差点就哭了，“兮——儿。”

　　什么情况这是。
　　周围的人诧异地看着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老人家的故事。

　　我看了看周围越围越多的人群，人越多变故越多，于是微微一笑把头塞进老人的怀里，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乘机把东西塞进去。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装作娇滴滴的孙女遇到了白发苍苍的爷爷，哭得花容失色天地寂静人见人悲伤？好掩饰老爷爷把东西带回家？

　　这个时候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谁挤了我一下，然后我忽然感到一只大力的手在我腰上掐了一下，我疼得大叫一声，瞬时把头埋在老爷爷的怀里哭了起来。

　　谁的手？

　　上演完一场感人心肺的孙女爷爷重逢图，周围群众咂咂嘴散了，我和尊老头对视一笑，他便继续回去做他的生意，我也抹抹眼睛过来了。

　　菲懿淡然如水的眸子里带了一丝好笑的味道，淡淡地问道，“你刚刚塞了什么给老爷爷？”

　　我朝她微微一笑，“一张画像。”

　　这是我和尊老头的约定，是对所有人都保密的，包括他家那位若冰奶奶。
　　只要我给他风瑟女皇的画像，他便给我翻毛饼。
　　听着挺像唬小孩的，不过这倒的确方便我不少，忘了带银子或者是他这太拥挤了，只要给张画像，便有饼子吃了。反正给女皇画张画也不难，于是我便答应了。
　　这一约，便是约了七八年。
　　我开始有些好奇，这尊老头对女皇的执着，似乎超过了平常百姓对皇室的执着。
　　我开始大胆地想，莫非尊老头和女皇有一段风流史？
　　老头五六十岁，女皇五十出头，倒有这个可能。
　　不过我没有打听别人风流韵事的爱好，也并未去追查。

　　忽然想起来刚才人群中有人掐了我一把，我便看向菲懿，她眼力优于常人，说不定看见了，便急忙问道，“你看见刚才有人掐了我一把没？”

　　她点点头，淡然的眸中居然也闪过一丝担忧，“是那个黑衣公子。”

　　啊？
　　好可怕的人。
　　他要干什么。

　　菲懿看我一脸不安的样子，淡漠的性子让她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挂心，便淡淡看了看那边，“前几日那边新开了家簪子铺。”

　　我把翻毛饼放入篮子，便一扫忧虑微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去，“我们一起去看看。”

　　菲懿淡淡点点头，“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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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子铺的确挺大的，卖的许多簪花都是比较新颖的款式。
　　簪子铺里挤满了人，红木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发簪，清丽的，华贵的，各式风格，老板在四处吆喝着，漂亮的小姐们和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们娇笑着挑着簪子，仆人们捧着一堆簪子和伙计讨价还价。
　　这便是，繁华的洛阳呐。
　　“老婆子这一支瑶池清供边花真适合你啊。”
　　“人老了，那还能用那个，还是用这个白玉一笔寿字簪罢。”
　　“.........”
　　“.........”

　　我正在欣赏那些仆人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忽然一个胖的有些发福，穿着华丽的大婶来拉了拉我。
　　她望着我笑了笑，“这不是兮姑娘么，买簪子么？”
　　在洛阳城混太久了，混出名气了。
　　我不认识人家，人家认识我，这种感觉挺好的。
　　我也回胖大婶一个笑容，看这华丽的打扮，满头的簪子，多半是老板娘了，便道，“老板娘的簪子好漂亮，我很喜欢呢。”

　　胖大婶果然开心地笑了，我忽然发现她好像总盯着我头顶看。
　　看什么看，人家的头发又不是鸡窝。
　　我便拉着菲懿选了几支簪子，到柜台去把银子付了，胖大婶拿了钱却依然看我的头顶，我嘴角抽了抽，忽然想起来，我的头顶，不正是殿下今早赏我的那支夜光簪么。

　　明白了，这位行家是想看看这个簪子。
　　果不其然，胖大婶一会儿便开了口，肥嘟嘟的脸蛋上飞上了几朵红云，“老身算是和簪子打了一辈子交道了，兮姑娘发髻上的簪子老身却从未见过，不知姑娘可否容老身长长见识？”

　　我点点头，便伸手去取簪子，摸了摸头，咦？摸不到？
　　再摸摸，还没有？
　　啥？

　　我便抬头去看胖大婶，她也傻眼了，盯着房梁看。
　　店里花枝招展的女子们傻眼了。
　　店里扭着腰肢的半老徐娘傻眼了。

　　我也快傻眼了，高高的房梁上，一位公子摇着修长的腿坐在房梁上，纤瘦却高挑的身姿被云锦所制的黑衣裳掩住，长长的黑发被风轻轻一吹，便如花瓣般飘散开来。

　　斗篷遮了他大半个脸，我却依稀感到他身上透着某种清贵的气质。

　　我回过神来，望着他手中的夜光簪，一边感叹着此人的身法，一边淡淡一笑，“公子，喜欢这个簪子么？”

　　“喜欢啊。”

　　他的声音很好听，宛若晴日里刮着湖面吹来的清风，又温暖又惬意，又似乎带了些花香与鸟鸣，尽是满城春意。

　　我揉了揉眉角，这个黑衣公子……我望了望菲懿，她冲我点点头，嗯，果然了，这就是今天送饼子，掐我腰的那个人。

　　我的眼神忽然更加深邃了，淡淡一笑，“那是一位重要的人所送，抱歉不能割爱于公子。”

　　斗篷上盖着的黑纱被风挑起一缕，正好露出了他红如樱般美丽的唇，轻轻一勾，便是一个蛊惑众生的微笑，“那就还给小姐好了。”

　　搞什么，摘了又还回来。
　　这个人还真怪。

　　他把玉簪并于俩指间，飞向了我的头。
　　我闪不闪？
　　应该闪的，万一他射偏了，要么我少个眼珠子，要么我就见黑白无常去了。
　　可是不知为何，望着他亦仙亦妖的笑容，我竟半步都移不开。

　　最终，簪子稳稳落在了我的发髻上，轻轻地滑了进去。
　　我却盯着空中发呆，妈妈呀，小玉花掉了俩朵，才半天而已就成了半个光杆司令，我几乎可以想象风清那个杀猪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的样子。

　　下一秒，却见黑衣公子在空中转了几个身，黑发与黑衣在空中蹁跹，交缠，宛若绽放的曼陀罗，美的惊心动魄。

　　在众人的关注下，曼陀罗来到我面前，伸出漂亮的纤纤十指，白皙的底色上有俩朵漂亮的小花，一朵绿玉花，一朵黄玉花。

　　正是我簪子上的东西。

　　好厉害的眼力，好厉害的身法。

　　我有些震惊，如此厉害的人物我何时认识过，我敛去震惊之色，换上清浅一笑，伸手要去拿玉花，“公子好厉害的功夫，多谢了。”

　　在触及他十指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我也牵过这只手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一股温暖的气息由十指间传来，黑纱下漂亮的唇微微一挑，“现在人好多，我晚上再来找你。”

　　下一刻，他放开我的手，足尖一点，穿越人群，瞬间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忽然嘴角抽了抽，为什么是晚上。
　　他不是采花贼吧......
　　低头望着尚且留有余温的手指和上面的绿玉花和黄玉花，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一种淡淡的温馨从心的最深处缓缓传来。
　　对于这个神秘的人，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握紧了玉花，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黑衣采花贼，你究竟是敌是友？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猜猜黑衣采花贼是谁。=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