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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樱林、人中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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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人群熙熙攘攘,总有那么几个是格外特别的。
天下有五种特殊的体质,金木水火土,此种人是极少的。
天下有一种奇毒,与这五种体质都交合的人,并在每次交合后被下蛊,这个人将中这种奇蛊,永远听种蛊之人的摆布,中了蛊的人不在有感情。
他将只有空洞的眼睛,然后,永远听任主人的摆布。
我一直在找这五种体质的人。
洛琅王府灭门之仇,我要风瑟(风国现任女皇)百倍相偿。
我要她,为我所控,自我羞辱。
我在风皇宫韬光养晦了十年,为的就是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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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差不多后,我迅速把糕点送回了宫中,未过门八皇妃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我,咬定了我找人帮忙了,说要把那人拉出来折了腿骨,我一身冷汗,你有能耐能动那个黑衣曼陀罗你就动,谁折了腿骨还不一定。
和殿下告假出宫后,天色已黑。
我背上琴,提气一路奔到樱树林。
纯黑色的夜幕干净地没有杂质,璀璨的星辰闪耀着,树林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这地方死寂得可怕,连虫儿也不敢鸣叫,偶尔落下的樱瓣在月光下恍若一滴触目惊心的血。
明明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其实,那里有个机关,有个门。
十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扫,发出一阵可怕的颤音,好似某个古老的诅咒,我足尖一点越到上空,扬起手中古琴击打在黑暗中的某一处,再飞到另一边,击打在另一处。
手指在某根琴弦上一点,一串令人心惊的声音便散开去,于此同时,黑暗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哗——”
恍若古老的远方传来的悲鸣,低沉而压抑。
进了门后,我扬起琴来关了门。
这是一个古老的,极其精妙的机关,机关隐于黑暗之中,不会有人看见,常人走到此处便会晕头转向,又倒着走回去,只有懂此机关之人,触发机关,方可入内;机关内的人,外面之人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所说,入目的仅仅是大片大片的樱花树而已。
锦字军的始祖,果然是极其富有智慧的人。
我将古琴背在身后,进去之后,一阵整齐的声音响起,恍若安静的夏日忽然响起的雷霆。
“参见少主——”
此地,正是我与锦字军会面,并处理事务之地。
我望着黑压压跪倒得一干锦字军,微微抬手,“众位免礼,平身。”
又是整齐的一声,大家已一同站了起来。
一个黑衣女子忽然托着托盘半跪在我面前,宛若纤纤细柳,眉目如画,“锦格沁拜见少主,请少主摘下面具。”
此人正是锦字军□□的第一高手,十年来她随着年龄给我换不同的面具,倒是从来未曾有人看穿过,每一寸皮肤都做得精致。
我伸手到耳后,摸到头发里一处极不显眼的位置,微微一扯,一张人皮面具便扯了下来,是我平时面对人的那张脸。
锦格沁接过面具,我望着那边昏黄色的铜镜,只见里面有一张陌生而绝美的容颜,纤纤柳叶眉,眉间是微红的一点朱砂,长长的睫毛好奇地扑扇着,灿若星辰的眸子熠熠生辉,红唇一勾,便是一个可怕的冷笑。
格沁与我倒是很熟的,她望着我忽然笑了笑,“少主,看自己看痴了么?”
我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臭丫头。”
格沁咯咯笑了起来,拿着那张面具下去了。
我站在一个高处,刚好将下面黑压压一大片的锦字军尽收眼底。
忽然,左边的一个男子向前一步,微微躬身,道,“少主,宫中出了些事。”
我望了他一眼,他继续说着,“是火体质的男宠闹了些事。”
目前,五种体质我们已找到了四种,金木水火。
锦字军中有男子拥有金木水三种体质,这三人永远效忠于我,自然不必多担心。
而那个火体质的男子。
我依稀还记得,洛阳的街头,我看见了他。
他的容颜带着某种妖异的美丽,衣服微微敞开,半露着白皙漂亮的胸膛和精致如扇翼的锁骨,惹得洛阳城的姑娘们用手捂着眼睛,而手又露出些缝隙来,一双双眼睛围着那个绝世妖男滴溜溜得转。
他却来到我面前,妖冶一笑,然后倒了下去。
我急得团团转,周围的女子却以为我干了什么坏事把他弄晕了,一个个看着我跟看见了自己的灭族仇人一样,我没办法,只好拖着这个男人回了家,赶紧治好赶紧撵走。
菲懿说他有中了剧毒的迹象,活不过明年。
并且也发现了,他拥有我一直在找的火体质。
他忽然醒了过来,跟我说他无处可去。
我同情心泛滥,便放弃了送他入宫的念头,火体质的人还可以再找,便说,你便住在我家罢,我会经常给你带好吃的东西来。
他拼命地摇头,说他从小就有进宫去看看皇族有多尊贵,皇寝有多华丽的梦想,问我能不能帮他?
这…….我皱皱眉头,不愿这么个可怜的绝世妖男入宫给那风瑟妖婆子当□□玩物,我摇摇头。
他忽然妖媚地笑了,说他听说了,我经常出入女皇的后宫,能不能拜托我和女皇说说,让他当男宠。
他说,他知道自己命数将近,只想目睹一下人间的奢华,其他的不在乎了。
他眨眨眼睛跟我说,他知道自己快死的那一天,去过好多地方。
美丽而圣洁的大湖,划着乌篷船的江南小镇,钟灵神秀的雪山。
于是,我便送他进宫了。
他倒也魅力不小,立马成了女皇的第一男宠。
我微微眯了眯眼睛,从前的疑惑也涌了上来,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人,“是,泪么?”
“回少主,正是那个,泪。”
妖冶的男子,怪异的名字。
我微微蹙了蹙眉,这个事情似乎很复杂,便继续望着左边的那个男子,示意他继续说。
“眼线来报,泪近来经常出入女皇的女宠后宫,并且经常夜宿于后宫。”
啊,妖男果然耐不住寂寞,不甘心一直面对着漂亮的老婆子女皇了么。
我表示理解地挑了挑唇,哈,女皇陛下若是知道了这事,还不把小泪泪打出男宠队伍,话说小泪泪真是色胆大了一点。
却听见他继续报道着,“听说泪向女皇私下禀报了此事,女皇便允了泪出入她的女子后宫。”
啊?
很头疼,低估了女皇陛下对泪的宠爱程度,我揉揉眉心,忽然一种可怕的念头跳入了脑海,泪仗着女皇对他的宠爱肆意妄为,是不是在向谁示威?
向谁呢……
他和这宫里谁有仇呢……
却见禀报的男子忽然欲言又止起来,偷偷望我两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我迷茫地继续揉着眉心,淡淡道,“继续说。”
“那个……”
“……..”
“那个…….”
“………”
“………..”
在重复了多次一模一样的对话后,我更纳闷了,这人害臊什么,锦字军的人向来都是干净利落的,便放温和语气,“说罢,我不怪罪你。”
说完这句话,我顿时感到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男子却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春光满面地点点头,感激地看着我,吓得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最后一样便是——泪向女皇说,他想纳一位妾,为他洗衣烹食。”
我淡淡望了他一眼,“纳谁啊?”
他也望了我一眼,顿时又吞吐起来,“纳——您。”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继续揉眉毛,我揉我揉我把你揉下来我。
等一下,什么,纳我?
在宫中披着面具的璞兮要貌没貌,要手艺没手艺,弹琴又难听得想跳崖,这为什么呢……
说喜欢上不可能,我们也就见过几面,一见钟情对于那张清秀面具可以排除,那么就只有另一种了,他,对我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或是说,他要让我能被锁定在他视野范围,以至于能逼迫我去做什么事?
这是…….
我还有些怀疑他身后可能有什么人支撑着他,从倒在我脚下到自愿入宫,他都是以身涉险,不会有谋大计的人如此以身涉险的吧,万一我铁了心不救怎么办,万一他一入宫就被人扔枯井了怎么办,谋计划的将帅怎能未战先死,但若是说他只不过是一枚做事的棋子,那么一切都就解释得通了,棋子死了,还有另一颗。
我忽然对他身后的人好奇起来,有如此谋略的人,将是何等英姿呢?
啊啊啊,打住,生死攸关我就要嫁了,还花痴什么。
我更好奇的是,他身后的人,为什么要这样绕着弯算计我呢。
是想害我,还是…….利用我?
这个人,莫不是知道我的真面目?
一边的锦格沁嘻嘻笑了起来,捏了捏我的脸,“少主的魅力好大噢。”
我瞪了她一眼,这么严肃的时候这丫头又来破坏气氛,她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少主会同意被纳么?”
我不假思索地答了,“不会。”
格沁皱了皱眉,收了笑,追问道,“为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少主你若是允了,说不定可以搞清楚泪到底要做什么,查清楚更多事啊。”
我望着她笑了笑,其实我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
听见这件事的时候,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人来。
白色的衣袂纷飞,月光般的笑靥温柔,墨玉般的眸子深邃。
然后他合上她的手,清清浅浅地笑着,比谁先爱得撕心裂肺。
是啊,若是为了查事情而做人家小妾,虽然是假的,但是若是他此时出现了,他还会爱她爱得撕心裂肺么?
不知不觉间自己忽然挽起了个无比温柔的笑,格沁诧异地盯着我望,我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拍拍手唤来几人。
同时又有些被自己吓到,被纳为妾竟然没想到的不是暗恋了多年的殿下,却是当年的白衣小屁孩。
“你去联络一下插在女皇那的几个眼线,明儿必定要随着女皇身边,帮着我些。”
“是。”
“你去联络一下那几个女官,明日午膳后,让女皇到荷花坛子边的古亭小坐。”
“是。”
格沁看着我安排完,捏着手上的一片人皮面具盯着我看,吓得人毛骨悚然,“少主有办法了?”
我接过她手中的面具,望了望遥远的方向,狡黠一笑,“是啊,不过要让风清帮我一下,明天演场漂亮戏。”
格沁也望着我望的方向,那里是宫城的方向,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噢噢保佑风清大人。我嘴角抽了抽,看见锦端缓缓走了过来,伸手止了她行礼,白日里派锦端去查那白日里见到的神秘黑衣曼陀罗,她现在回来想必是有了消息,不知为何我忽然急躁起来。
锦端摇了摇头,略有些歉意地低下头,淡淡道,“属下无能,并未查到此人是何人。”
我更急了,手指掐手指,这是什么人啊,还有锦字军查不到的。
锦端的声音却继续传了过来,“不过却查到洛阳城以西的不少人都受过黑衣斗篷男子的帮助,男子从不留姓名,只是留下一朵暗黑色的兰花。”
黑色的……兰花?
暗黑色的兰花。
这六个字使空气凝固起来,黑色的丛林翻卷起些暗世风云的味道,黑色的迷雾里却什么也看不清,我扫了一下,这六个字奔出后,下首人人都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我望着众人,淡淡道,“说。”
“禀少主,临安西城亦出现黑衣男子和暗黑色兰花。”
“禀少主,长安亦出现黑衣男子和暗黑色兰花。”
“禀少主,巢湖郊外西城亦出现黑衣男子和暗黑色兰花。”
“禀少主,南蛮亦出现黑衣男子和暗黑色兰花。”
“…………….”
全天下,都出现了侠义心肠的¬——黑衣男子和暗黑色兰花。
而今天,他却找上了她。
她并不像之前他帮助的那些人一样多灾多难,为什么找上她呢。
脑中却闪现了白天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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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黑衣的斗篷公子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一股温暖的气息由十指间传来,黑纱下漂亮的唇微微一挑,“现在人好多,我晚上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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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知道什么了,微微挑起了唇角,背上古琴缓缓走向门边,月光柔柔地洒在我的身上,黑暗里依然伸手不见五指,寒冷地令人瑟索,而那轮明月却皎洁得不一般——好像,十年前的那一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