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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公子,隐于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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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头行动。
小亘望着那几个大汉移动的方向,便提气跟了过去。
几个大汉也算是谨慎,一边驾着那个蠕动过来蠕动过去像个毛毛虫的大麻袋,一边飞快得闪着身。
小亘紧紧地跟着几个大汉移动着,只见过了一座偏僻的白玉桥,穿过了几条偏僻的小黑巷,尽管巷外是无尽繁华的元宵佳节,这里却阴冷漆黑得如同地狱之路。
地上萧索的青石泛着阴冷的光芒,路旁大堆疯狂地生长的野草又长又乱,仿佛一道道勾魂索。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中出来了,清泠的月光一束束照在几个大汉的身上,显得他们的面目更加狰狞起来。小亘又瞥了一眼那个蠕动来蠕动去的大麻袋,却意外得发现麻袋上的东西金闪闪得刺了一下自己的眼。
几个大汉却没有在意,驾着麻袋迅速闪到另一条巷子里去。
小亘一边跟着,墨石般深邃的眸子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这一切好像更复杂了,亦——更有趣了呢。
他清楚得看见了,那个金光璀璨的小东西,是一块——金色的柳叶。
金色的柳叶,不是天下第一毒,毒蛊派的东西么?
毒蛊派抓的人,必然大有来头;要么就是有着上好的体质,可以炼出奇特的毒药,要么.....就是姿色倾城,毒蛊派少主虽然年纪尚轻,却十分上心于美丽少女和房事。
想到这里,小亘微微蹙了蹙眉,那么,小兮会不会有危险呢?
他依然轻盈地跟着几个大汉闪着身子,目光并未移开半分,只是头微微向身后的黑暗侧了侧,以传音入密向后传达着些什么。
身后的黑影微微一动,恭敬地微微躬身,以传音入密回了一句,“是,无语,谨遵公子之命。”
此人,便是方才的一一。
没错,这一抹纯粹的黑影,的确不是那恶俗的名字,他有着最神秘的姓氏——无。
无姓之军,乃天下一支神秘而古老的暗军,有着极其强大的战斗力,以及——一颗永远效忠于主人的心。
而他们效忠的,便是依然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那个朝代的后裔——妫朝后裔。
无语颇不情愿地离开了小亘,为什么公子要自己去保护那个奸诈的毛丫头呢?莫非.....公子瞧上那个毛丫头了?向来少根筋地无语点点头,嗯,就是这样的。
小亘继续跟随着几个大汉,发现竟来到了一个后院。
后院破烂的墙瓦上爬满了青苔,古老的水井里散发着腐臭的味道,水井边上放着些可怕的刑具,暗绿色的植物弯曲地爬在刑具下暗黑色的血渍里。
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全洛阳最繁华的烟花场所——烟柳阁的后院。
他漂亮的眉头微微一蹙,看来,毒蛊派果然在这个地方剖解了不少人,取出此人至阴,或是至阳的器官来炼药。
那几个大汉围在那个麻袋周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时不时放出令人恶心的放荡笑声,十分诡异。
忽然听见身后一阵低低的‘啊’,虽然并不是很大,却被其中一个大汉听见了,只听见一声破铜嗓子像杀猪一样吼了一声,“谁啊——”
是谁那么碍事。
璞亘轻轻向后退了几步,这形势是极为不妙的,他一身白衣太容易在黑夜中引人注目,他伸手捂住了身后人的嘴巴,往后面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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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有毛病啊?”
一个满面胡子的男人啐了一声,一手捶在说话男人的肩上,“老子耳力向来比你好,你不信老子,吃亏的是你。”
男人被捶得嗷嗷直叫,“好好好,小弟这就去搜。”
“我听着那声音是个嫩【河蟹】女娃,刚好抓了给教主。”
男人撇撇嘴,“怎么又是女娃啊,那些嫩生生的女娃哪里比得上烟柳阁的那些俏【河蟹】婊【河蟹】子销魂,罢了,教主年纪那么小,也难怪.....”
然而络腮胡子老大的杀猪牌破铜嗓子却又开始咆哮了,“你像个娘们儿样的杵在那里干什么!是不是要老子抱你去追你才肯动?”
男人倒是颇为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打量了他家老大的大胡子三十秒后,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追。”
“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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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脚步声,在这个阴暗而腐臭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不一会儿,巷子便又复了平静。
又过了片刻,只见墙角旁一堆杂草竟诡异地动了动。
小亘一手捂着小兮的嘴巴,一边用眼睛瞪着她。
她也不示弱,瞪着捂着她嘴巴的人,臭人臭人,我气都喘不过来了,你给本小姐放开。
小亘回她一个招牌式月光笑容,瞪吧瞪吧,瞪人瞪不死的。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藏身的草丛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外面那个破铜杀猪嗓缓缓响起,“看看是不是在这里。”
几乎可以听到那几个大汉走了过来,锋利的刀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冷的光芒,为即将绽放的修罗之花而暗暗高兴着。
小亘眉头微微蹙了蹙,看来,只能让无语出来处理了这堆人了么。
放在身后摸索着墙壁的手微微一滞,他的唇边又挑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所料不差,摸索了这么一会儿,野草在这墙边疯长,其几乎已完全深入了墙的内壁,青苔狰狞地爬满了这面墙,那么,这种墙,定然有些年代了,而年代久远的墙。
肯定会有洞的。
他揽了她的腰,毫无声息地滚向了墙边的那个洞,又侧着滚了进去。
小兮倚在他的怀里,只觉得在这幽暗腐臭的巷子里,他身上那抹淡淡的樱花暗香格外令人心安,有些头晕目眩,场景由野草切换到墙壁,由墙壁切换到那可怕的院子。
只听见墙外的大汉拿刀捅了几下草丛,又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肯定是出巷子了,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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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漂亮的小脑袋上顶着一朵小野花两根小野草颇为郁闷地支起了身,望着无比享受地拄着脑袋斜躺草丛里的少年。
他如玉般的面容在月光下绽放着风华绝世的清华,刚刚被他拦腰抱在怀里的温暖依稀还在,让她不由得脸微微红了一下。
小兮有些望了一眼那个满是血污的院子,孱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便飞快转过身来,嫣红若桃花般的美面顿时苍白得可怕。
好——恶心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那里,死了多少人。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小亘却望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那个血腥的后院,只是淡淡地挂着那抹千古不变的月光式笑容,他伸手弹掉自己肩上一个蟋蟀,迅速地站起了身,“那么,打赌继续。”
不过站起身走了两步,一只手却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的拉住,仿佛一放开,就会永远地消逝。
“不要——”
小兮星辰般灿烂的眸子依然璀璨,甚至.....更璀璨,因为含着点点晶莹透亮的泪花,恍若深邃的东海里闪耀的明珠,美丽得叫人不敢直视。
她清新如同莲花瓣一般的肌肤,正紧紧贴着他的。
虽然心微微一动,他亦然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还以为这个女孩子多了不起呢,不也和他的其他崇拜者一样,什么血腥场面都见不得,什么惊吓都受不了,恍若湖边一折便断却的细柳。
脆弱至极,低下至极。
他望着她漂亮的大眼睛,温润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却丝毫没有温度,轻轻地飘在她的耳际,“你要跟我一起出去么?”
嗯嗯嗯。某女小鸡啄米式点头。
“不打那个赌了?“
嗯嗯嗯嗯嗯。继续小鸡啄米式。
“那好,”小亘继续带着毫无温度浅笑望着她的眼睛里即将掉出来的晶莹珍珠泪,一字一顿道,“那么——便算是你输了噢,那堆铜钱归我,还有,我可以命令你做一件事。”
真是无趣,赢得如此轻松。
小亘墨玉般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轻蔑,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便在这个阴冷暗湿的小巷子里缓缓散开了,然而下一秒戏剧化的一幕却让他眼珠子都瞪掉了,连千年不变月光式笑靥都忘记带上了。
打了几个转的泪花竟然被小兮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忽的放开了紧紧抓着他的手,莞尔一笑,虽然头上插着一朵小野花两根小野草有点滑稽。
她望见了他眼中的轻蔑,她是这世上最为高贵的独世之莲,岂容他人看扁?
微微思索片刻,抬眸瞬间,她的眸中已载满了一种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小兮把手掌摊平,又把另一只手掌摊放在其上,然后将这个手势放到了他吃惊的面前,她继续灿烂地笑着,光华绽放间这阴冷的巷子竟然温度在缓缓上升,“你看,平放的手掌多单调,然而,再盖上另一只,便丰富而变化无穷。”
话罢,放在上面的那只手掌变幻了几下。
小亘收起了眸中的惊异之色,颇有兴趣地一笑,“所以——?”
望着他眼中变化出有些佩服的神色,小兮莞尔一笑。
小兮收起了手掌,亦浅笑望着他,“所以,这个找人的赌,我觉得趣味不足,十分单调。”
分明是寒冷的正月,她漂亮的眸子里忽然燃烧着七月的灿烂焰火,繁华满目,“我们何不赌得更有意思一些呢?我们联手救出那个女孩来,她对谁行恩礼,便是——谁赢。”
恩礼乃是从妫朝便传下来的传统。
若是他人救自己一命,或是于危难中给予了恩惠,此人便须向恩人行恩礼。
恩礼,不是作一个揖,一个万福便了事的,关键的是,要将自己随身的玉佩赠予恩人。
赠予之后,自己再挂上另外的玉佩,以能向下一个恩人施恩礼。
于是全国的玉佩便在人群中流传着,形成了一种温雅有礼的氛围,也带动了全国的玉石生意。
而重要的是,一般人随身只会带一块玉佩的。
所以,小亘的唇边微微挑起一抹笑容,这个恩礼,那个女孩只能向他们俩个人中的一个人施,究竟是给谁,自然便会从各方面去看,一般来说,女孩应当会把恩礼施给有恩于自己最多的、令自己最为佩服的人。
“好啊,那我们的赌,继续吧。”小亘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这个女孩,似乎远比她的想象有趣。
他还不信了,她能赢他?
然而,当看到女孩眸中那抹似乎天下一切皆淡然,而天下一切皆了然于胸的淡然和自信,还是会让他不得不自问一次。
璞亘,你会赢么?
却见那个漂亮伶俐的脑袋又忽的凑近了,问道,“你会不会传音入密?”
嗯,啥?
小亘微微思忖片刻,摇了摇头,立马装作一脸纯真,“传音入密?”
小兮颇为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嗯,不像是装的,便在墙角运气打坐起来,缓缓闭上了眼睛,轻风微微地走过这片小巷,出了带来巷前若有若无地喧闹之外,也飘逸了她一头青丝,飘然了她一片白衣。
白衣翩翩,黑发跹跹。
于月之中,存镜之间。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她很美。
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由骨子中发出的美。
他听见她用传音入密与暗中的女子交谈着什么,他已经感觉到,那个没入黑暗的女子,便在那个血腥院子外的竹林里,看着这一切。
什么人。
竟然能够,拥有和他的无字军相媲美的力量。
“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锦端,那个绣着金叶子的麻袋被送去哪里了?”
“回姑娘,被送到了烟柳阁五层的贰字号厢房里。”
尽管面上波澜不惊,小亘的眸中仍然闪过一丝震惊,天下最令人惧怕的暗中力量不过两股,一股便是他的无字军,一股则是——锦字军。
无字军效忠于何人,锦字军效忠于何人,历来被那些神秘兮兮的史学家成为千古之谜,除了军团内部,永远无法有人知道这隐藏于黑夜之中,绽放于冥界之边的可怕力量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这个女孩,为何会是锦字君的主人?
她......是谁?
平淡的生活,即将染上妖治的血红么。
“哎——小亘?”
“嗯。”转身间,小亘早已将那抹浓的化不开的愁云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抹如同月光般纯澈美丽的笑意在唇边缓缓绽放开,他向那个朝自己招手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去,不管前方障碍多么大,都——杀干净,不是么?
他的袖中若隐若现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忽然绽放起嗜血的光芒来,而下一秒,却被宽敞的大袖一遮,将绝世的光芒尽数隐去,却依然暗暗地涌动着一种独特的生命力。
刀剑的生命力,来自于鲜红灼热的血。
不管,他是谁。
而目前要做的呢。
应当是赢了这个带着童趣的赌,赢了——这个锦字军的主人罢,两大势力对碰的第一仗,可不能让她占了便宜。
不,赢了这个赌,已是其次。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修长白皙的手指更加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目前要做的,应当是——将这个能与自己无字军匹敌的暗君之主,扼杀于摇篮之中,让她,再无能耐——绽放于美丽的月光之下。
在多年后,当无字军和锦字军都宣誓效忠于他时,想起这充满童趣又充满挑衅的一夜,依然会热血沸腾,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