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喀喀花

2、回家

　　回去的那天大雪纷纷，遮住了路边的美景，村庄和树丛隐入白色的纱。奥列格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身旁，手指小心翼翼勾我的小拇指，毛毛虫似的细细摩擦。我想对他说小鼹鼠，你为什么要用你的牙磨我的手指，可他皱着眉，不愿意理我，想说的话挂在一旁，不知从何说起。
　　奥列格偏过头看了我几眼，又偏回去，纠结的模样不像他，或许是时间太久了，我竟然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变了。
　　“你要偷偷看我到什么时候，奥列古什卡。”我佯装生气，手握紧他的小拇指，“我不知道原来奥列格同志是小地鼠，和我说说吧，亲爱的，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辉，谢廖沙，这一切像做梦，你还能回到我面前。”奥列格回握住我整只手，眼睛望向我，蓝色的眸子望不到边，像平静的海洋。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火车挤着形形色色的人，奥列格靠在我身旁，和我小小声咬耳朵，我们纠缠的手夹在二人中间，我调侃我俩像小偷，牵个手都偷偷摸摸。奥格列静静看着我说话，偶尔附和我几句。
　　“小辉，我们很快就到家了，真好。”奥列格握住我的手重了几分，他念到家的时候总会开心许多，“妈妈走后我再没回去过，小辉，我总在想我真的让妈妈自豪了吗？他们说我是流浪鬼，是找不着家的浪犬。这样的我，如此糟糕的我，真的会让大家感到幸福吗？”
　　“会的，娜塔莉娅阿姨会为你感到骄傲。我从不觉得你有多糟糕，你的歌、你的名字会流传下去，大家会歌颂你，赞美你。”我靠他更近了一些，我想蹭他的鼻子，像小狗那样对待自己信任的人，可奈何附近都是人，这样做太引人注目，“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流浪鬼，也不是无家可归的浪犬，你是我的奥列古什卡，我在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奥列格虽然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我能感受到他心情有些雀跃，真好。
　　“你俩是兄弟？感情真好。”坐在我俩对面的婶婶突然出声，“抱歉，吓到你们了。我看你俩好久了，感情可真好，我有两个弟弟，感情也和你们一样，你们让我想起了他们俩。”
　　“是的，我俩是兄弟，我们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苏联人。”出门在外我习惯说些谎言，用来隐瞒我们的关系，奥格列虽不喜欢，但也无可奈何。
　　“难怪……”婶婶喃喃细语，“你们也去列宁格勒？噢，瞧我记性，圣彼得堡，抱歉，我有时候容易记混。”
　　“是的，我们回去看望母亲。”我回答她，奥列格听我这个解释后轻轻哼了一声，而后又肆无忌惮地用手指扣我的掌心。
　　婶婶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望了我们几眼，仿佛透过我俩看另一个人，或许是她口中的两个弟弟。她眼里隐隐含着泪，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手中的照片，小心地抚摸。
　　我们到达村庄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记忆返潮，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从前，我与奥格列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谈起他的妹妹，他的母亲还有他的小狗。
　　我记得那天，也是今天一样的傍晚，不知道他从哪里摘来的花，别扭地递到我手上，视线飘忽不定，最后落在我的身上。他清清嗓子，对我说：“送你，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其实我没有告诉他，他那时候很滑稽，像他家的那只小狗，克制着自己不晃动尾巴，我的选择会影响他似的，如果不收下花他就会耷拉着尾巴，我不愿意让他太伤心，最后扭扭捏捏收下了花。
　　而现在，我们又回到了曾经的小路，却不见当年美景。
　　奥列格带我回到他的家，那是个很偏远的木屋，里面有个大大的壁炉，冬天的时候他们会烧起木头取暖，小狗会翻着自己的肚皮，来给我们暖脚。壁炉台上放着他们一家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奥列格也不过才十来岁，眼里含笑望着镜头，笑容是数不清的明媚。
　　再一次，我们在夜晚带来前到达了家，里面的家具已经落灰，合照也被蒙上了厚厚的尘灰。“抱歉，让你看到这副模样。”奥列格试图拍掉灰，却怎么也拍不掉，最后他泄了气，坐在灰尘尘的椅子上，手支撑着下巴，牙齿不停咬着嘴唇肉。
　　无奈晚上外面门店已经关门，我们只能打着地铺，抬头望着天花板。
　　“谢廖沙，真不敢相信能再和你睡在一起，你是否记得，那时你和我躺在我那张小小的床上，你亲了我，我便一辈子都忘不掉。”奥列格的手穿过我的后颈，拢住我的肩膀，将我圈在他怀里。
　　“我还记得你被我亲的时候，手足无措的样子傻傻的，像只笨猫咪，睁着大眼睛，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我看向他，他眼睛亮亮的，真可爱，我想。
　　奥列格把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他像巨型狗狗似的，整个人都黏在我身上，紧紧抱住我不愿意松开。我轻轻拍拍他的背，我知道，他需要我的安慰。
　　外面的风好大，吹得屋子吱吱响，地板也冷嗖嗖的，我俩就这么抱着取暖，互相取得彼此的暖意。我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他，现在抱来才发觉他瘦了很多，瘦到我好像能摸到他的骨头。
　　一夜无梦。
　　我醒的时候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一睁眼就是奥列格大大的脸蛋，他试图把我亲醒，我总怀疑他心里其实住着一个少女，喜欢童话故事相信爱情的女孩。
　　“看来我的王子不需要我的吻自己能起来，”奥列格往我脸上啵了个大大的啵“但我还是要亲你，谢廖沙王子。”
　　“尽情亲好啦。”我捧过他的脸，蜻蜓点水地亲他的嘴巴，点了几下便松开，他的眉眼都舒展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奥列格把屋子都打扫了一遍，我坐在沙发上织围巾，他说他想要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围巾，要我专心织围巾就好，他自己也喜欢一个人打扫屋子，但我总觉得他是嫌弃我不会打扫卫生。
　　奥列格还是改不掉他的习惯，喜欢一边唱歌一边做事情，扫帚都要变成乐器，而我是他的听众。
　　他笑了，咧着个大白牙，这几天来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不夹杂伪装成分，发自内心的笑。
　　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