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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 ...

  •   奥列格说他想去看湖,曾经我们走过的那片湖。
      记忆中的湖大又深,再次见面时他却小而浅,不再有记忆中那份神秘幽深,反而是多了些熟悉亲切。我想起和他初次来到湖时,他用手指轻轻勾着我的小手指,我两并肩走过湖边。那天也是冬天,雪花埋没了大地,软乎的雪被踩在脚底,他低头看雪,似是羞红了脸
      雪轻飘飘打在脸上,他忽然靠近我,双臂紧紧拥抱我,有力的臂膀环住我,害怕我突然消失似的,又像孩童面对心爱的玩具,用行为来表达自己的喜爱。
      那时的我迟迟没有表达我的心意,寒冷的雪冻住了我的心,我无法遵从真正内心的想法,我松开了他,留他独自一人面对严冬。这件事我们虽没有明面上说,但都耿耿于怀,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一道坎,如果不越过,留给我的只剩下懊悔。
      我像数年前的他,手指挠着他的手掌心,一下又一下,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在他还未反应后拥抱住他,我想让他知道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今年冬天,或者说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将一起度过,不会抛弃对方。
      奥列格握紧了我的手,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内心其实很脆弱,像个孩子,他一直都在期待我迈出那一步,可之前却一直都没能等到,而现在,我会一点点满足他的内心。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钓鱼竿,在湖面凿开了一个洞,他坐在湖边,将竿子甩进湖,而我则是陪伴在他身边,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说:“谢廖沙,我一直期待这天,爱人坐在身旁,手里钓着鱼,这样朴实又简单地度过生活。”
      “都会慢慢实现的,奥列格。”我靠着他,盯着钓鱼竿,看他钓小鱼,听他慢慢述说自己曾经对未来的期望。他曾经幻想自己会是有名的歌手,现在却期待能够有人听懂他的歌。他希望能做到像维克多崔的摇滚音乐,又想能够创作柳拜那般的民谣。我知道他的心属于那个消失的故乡,他的温情属于对爱人的低语,可故乡和爱人,那时都离开了他。
      奥列格比过往还要憔悴,眼眶下乌青的痕迹告知我他的悲伤和疼痛。
      傍晚时我们收起了鱼竿,离开了那片湖,或许我们会有时间再次来到此地,可此时我想带走他。
      “小辉。”他握紧我的手,望向连绵的山,落山的夕阳,“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度过,唱着无人问津的歌,独自一人接受痛苦。可是你来了,你为了我飞来了这里,我知道你想带我走,可是我放不下我的妹妹,放不下我的乐队,放不下……那不再出现的故乡。”
      “我愿意陪你,等你做好你的事情。”我回握他的手,温暖的掌心紧紧贴在一起,我下定了决心,这次不会再抛下他离开。“十年也好,五十年也罢,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直到死亡。”
      奥列格红着眼眶,豆大的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下下打在我给他织的围巾,打湿了一片,显现出一块湿痕。
      我抚摸他的脸蛋,任由珠子落在我的手,到底还是给他轻轻的一个吻,安抚他不安的心情。
      寒冷的冬天不会再化成雪精灵分开我们,我们期待着春天的到来,也期望明年能够有好消息。生活照常,奥列格仍然写着他内心所愿,而我接下了些翻译活来维持生计,我们一同养育小橘猫和大黄狗。有时夜晚,奥列格与我唱着老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与茉莉花是我们歌单常客,但他最爱的歌,当属ПритяжениеЗемли(地心引力),他对我说他也曾想象自己是个宇航员,在遥远的银河眺望地球,那时他会发现人类是渺小的,在宇宙中微不足道。而我喜欢崔萍的心恋,它就像那时的我,只敢偷偷关注奥列格,像只乌龟缩脑袋,什么都不敢做。
      我俩躺在收拾好的床铺上,寒风吹得木窗吱吱响,木床破旧,稍微一动就发出木头摩擦的声音。我俩躲在厚重的被子下,奥列格唱起一支小歌,我记得,Люблю(我的爱),初次听这首歌时夜晚的红场只有零星几人,奥列格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一个人弹响吉他,那时是我们第二次相见。
      我的爱,我的爱,闭口不提。
      我温柔的爱,避开无数目光。
      奥列格轻轻拍打我的背,像是哄睡孩子的母亲,我想他把我当成了安娜,下意识认为我和她都需要睡前哄睡服务。
      “奥列格,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你带我去了你的小草屋,你给我弹了一曲苏丽珂,我现在还记得它的旋律。”我的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我的声音微弱发闷。
      “我也记得,你那时候紧张的样子像只鸭子,说话结巴,坐在椅子上扣手指,就那样呆愣地看着我。”他略带笑意,我猜他现在闭着眼回忆那段尴尬回忆,“然后我呀,弹起了苏丽珂的前奏,你的眼睛突然发光似的,手指也不扣了,聚精会神地听我唱歌。”
      那是因为我的外婆常常唱这首歌给我听,苏丽珂是我从小听到大的摇篮曲,异地再次听到这首歌,带给我的除了惊讶还有高兴。这首歌拉近了我们彼此的距离,我们也在渐渐熟悉对方。
      我亲爱的你在哪里?
      丛林中间有一株蔷薇,
      朝霞般地放光辉,
      我激动地问那蔷薇,
      我的爱人可是你。
      夜深了,他的歌声弱了下来,待我发现时他已经睡熟,怎么会有人唱摇篮曲把自己唱睡了呢?我的手指细细勾勒他挺拔的鼻子,临摹他紧闭的眼睛,他的眸子是幽深的蓝色,深蓝下包裹着孤独的小人,一直想找寻命定的爱人。
      他的手还在轻轻拍打我的背,自己明明困得不行却仍要将我哄睡。我叹了口气,起身关上灯。
      我忽然想到他的妹妹,安娜。在我的记忆里安娜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初次见面她便穿着厚厚的衣裳,不停捂着嘴咳嗽,尽管身体难受但她还是帮哥哥招呼我,帮我整理床铺。她是个好孩子,可却信错了人,相信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她在娜塔莉娅阿姨走后跟她的爱人离开了家乡,我唯一知道的信息是她在白俄罗斯居住,其他信息下落不明。
      我需要找到她。
      那封信,被泪留下痕迹的信,是否会是关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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