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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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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在水面上看到的倒影是一个栗色头发的青年,就像我画的那个花精灵长大成人的样子。”幸村的声音清清淡淡,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从美术馆回来的第二天被柳生比吕士邀请来做一个私人问诊。
柳生在病历本上写下【短暂幻视】几个字后继续询问幸村道:“还有什么其他的不适嘛?”
“没有。”幸村坦然的笑了笑,“没有重叠的世界虚影,没有多余的人、事、物,也没有不该存在的声音。”
柳生飞快的在病历本上写下了几个神经类的药名,想了想又划掉了:“现在还不能确定你会不会进入发作期,嗯……再观察两天,如果你出现什么不适症状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好的。”幸村告别柳生出门,到画室准备进去拿些东西,走到门口看到画室里柳生真奈正和一个把自己前半段头发染成银色的青年站在一起看画。幸村礼貌的敲了敲敞开着的门,“我方便进来嘛?我想拿一下画笔。”
柳生真奈看到幸村倒是有些无措:“幸…幸村君,这个是佐伯虎次郎……刚巧路过,我就带他来看看最近的画。”
“幸村君?”佐伯倒是笑得爽朗,“你就是幸之疗养院的院长?我听说你们疗养院有个很奇怪的规则——探病不能送花束,只能送那种有根系的盆栽?”
“是啊,就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心病,见不得花随随便便的枯萎。”幸村笑得温和,“如果是盆栽的话,即使花朵凋谢了,整个植株都还在,有对未来花朵的期待,更有生机勃勃的感觉。”
“听起来很不错啊。”佐伯看着眼前这个不大的画室里就有一盆正盛开的太阳花和三盆认不出名字的盆栽,好奇道,“不过这么多不同品种的花卉很难养护吧?”
“疗养院的人们总对照料这些植株充满热情,而且我们有固定合作的园艺公司,会定期派人过来养护。”幸村取了自己想拿的东西,打算把空间还给这对青年男女时,佐伯突然看着幸村前两天画的那幅花精灵不由自主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佐伯君?”
面对柳生真奈的询问,佐伯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个画上的花精灵长得特别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一时看到有点惊讶。”
幸村闻言顿住脚步问道:“你认识和画上长的很像的人?”
佐伯甚至蹲下身更仔细的去观察这幅画:“小精灵的发色和样貌都很很像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朋友,不二周助,不过11年前因为一个意外去世了。”
(6)
昨夜洗完照片看着时间不早,不二和菊丸索性在富士美术馆的休息室留宿了一晚。不过脑子里塞了太多纷乱的思绪,不二辗转到凌晨才堪堪入睡,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不二推开卧室门,看到菊丸正窝在卧室外的客厅沙发上玩着掌机游戏,见他出来飞快的抬起头:“不二你醒啦~淑子阿姨留了金枪鱼三明治在冰箱里。”
“好的。”不二吐掉嘴里的泡沫,“吃完我们就回研究员吧。”
等到收拾妥帖,已经是下午时分。秋风吹得正舒爽,两个人还是决定和来时一样步行回去。
一路上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菊丸挠了挠头:“不二,我觉得你的心情好像变好了一些?”
“嗯,发现了一些事情。”不二笑弯着眉眼,“我觉得这次回去,融合的时间和中心位置应该能计算出来了。”
“真的能融合嘛?”菊丸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说,两条世界线?”
“按照Chaos的学说理论,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异。你听说过亚马逊的蝴蝶吧?”不二笑了笑,“而这个世界性的差异值在于,11年前,不二周助活了下来。”不二在一台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摸出硬币选了一罐热咖啡,拿在手里捂着被秋风吹得有点冷的手和菊丸继续往前走,“然后以不二周助为中心的周围,就会出现和没有不二周助的世界不一样的变化。”
“就像是五年前,不二周助救了菊丸英二,这个时间的菊丸英二活了下来。”
“对。”不二拉开易拉罐的拉环,环盖离开瓶身时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那是明面上的影响,还有潜在的,比如说来看我摄影展的陌生人,获得了灵感,获得了激励,或者在展上偶遇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什么的……我就像是落在一个网面上的石块,把本来平整的网面压了一个凹陷,然而我的使命本该是推着这个网离它本来的位置越来越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菊丸接口道:“世界线在收束。”
“是的,世界线在收束,两条世界性在不可抗的彼此靠近甚至偶尔重合,像我们这样的偏离者是两个相似世界中的异端,所以本能的能察觉到世界里的违和,敏感的甚至能看到像世界性重叠的虚影,另一条世界线上的事物或者声音等等……”不二睁开眼看着面前马路像是被光折射似的出现一个近乎重叠的虚影,一瞬间后又很快消失,只是轻轻的晃着手里还剩小半杯的咖啡,感受着液体在杯子中形成的漩涡,“像我们这样多出来的值毕竟是世界线融合的阻碍,世界……”
“所以你三年前关停了展览,然后搬到了研究员去住,以减少自己和普通人的接触……啊,不二小心!”
站在马路中间的不二感到一瞬间的恍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扯到了一边,天旋地转的在地上滚了两圈,撑着地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手里的咖啡撒了不少在身上。
“不二!不二你没事吧!”落后一步的菊丸等那辆幽灵似出现的卡车开过以后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这个世界想杀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刚温暖的触感一触既散,但是那个怀抱的清晰触感仿佛镌刻在了神经末梢,想着不二突然笑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与世界意志对抗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或许,这是我自己的求仁得仁。”
(7)
“精市!!!”真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前一秒他看到说下去买瓶水的幸村突然冲过了马路,然后像是收势不急似的倒在了人行道上,“你没事吧。”
“没事。”幸村感受着怀里的帐然若失,手掌撑向地面的时候才发现火辣辣的疼,抬手看到手掌边缘被蹭掉一块皮。
“要清洁消毒一下,能站起来嘛?”
“我没事。”幸村和真田回到了车里。
真田替幸村处理完伤口,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问道:“精市,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幸村撑着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先去富士美术馆吧。”上午从佐伯虎次郎那知道不二周助和富士美术馆的关联后,心里像有一个巨大的泡泡悄悄浮出水面,美好却虚幻,仿佛一戳即破的幻影。
索性借着先送一批画过去的理由,再一次拜访富士美术馆。
幸村和真田抵达的时候,富士美术馆还在营业。馆长夫妇不在,接待他们的是不二家的长女,将他们从后门进去,穿过静谧的走廊到了他们租赁的展厅。
幸村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将带来的小部分画作配合着展馆中的光影进行摆放。
“真的好像啊。”不二由美子驻足在幸村画着花精灵的画前,忍不住轻轻叹息。
幸村试探着问道:“是像……?”
“我的弟弟,不二周助,不过十一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那一年他才十四岁。”由美子的指尖温柔的碰了碰画框,“这个展厅本是父亲准备给周助的礼物,可惜……”由美子说着轻轻的笑了起来,“但说不定我们马上能得偿所愿,幸村君,你想见他嘛?”
“我想见他。”幸村温柔的看着画中酣眠的小精灵,“十一年前,我动手术时和他约好,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他。”
“你想见他就足够了。”由美子笑着说,“幸村君,你早上喝咖啡了嘛?身上带着咖啡香。”说着由美子后退了一步,指着幸村右手手肘的后侧,“这一块,是咖啡渍吧?”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跟着笑了出来:“是啊,是咖啡渍。”
(8)
大约是这两天太多的回忆起以前的事,不二久违的做了一个梦,梦见小时候有一次意外从山上滚下来,灵魂似乎飘飘荡荡离开了身体,找了一颗矢车菊当临时的睡床,养着矢车菊的男孩大概把自己当成了花精灵,每天精心的照料着那束矢车菊,时不时也和自己聊着天。
好像彼此说了很多话,但是又记不得都说了些什么。
可惜离了根系的花终究活不了太久,在不二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床榻时,男孩说自己今天要去做手术了,等手术回来再一起玩儿。
然后梦就醒了。
不二睁开眼望向洁白的天花板,思绪在一瞬间有些混乱。
还记得当年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父母和姐姐相拥而泣。后来和姐姐聊起那个悠长的梦,姐姐说:“可能当时你伤的太重了,灵魂脱离了身体,但所幸那个人把你的灵魂照顾的非常好。”
所以不是梦嘛?
后来不二一直在找那个梦里的男孩,直到四年前菊丸帮他黑到了医院的资料,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照片边上写着:幸村精市,因手术失败去世,时年14岁。
手术失败了?
不二曾经看着档案惘然若失。
现在……不二一个翻身起床,走到研究员观察世界线数据流的大厅。还在复核数据的由美子看见来人是不二周助,笑着说:“刚刚计算出结果了,最后融合的时间点正巧是幸之疗养院展览开展的那一天,10月31日,从上午九点五十一分开始到十点零六分结束。融合中心点和之前计算的一样,是富士美术馆。”
“确实好巧,Halloween,是两个世界的人相见的日子。”不二睁开冰蓝色的眼,认真的看向不二由美子,“姐姐,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时间线会收束了。”
“幸村精市,是那个世界的初始偏差。”
“我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