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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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幸村也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的孩子在下着雪的车站倒下，被送到医院后经过繁杂的检查后确诊了早期的大脑胶质瘤。
会诊，手术方案的制定，术前检查，手术排期。
一切都在惴惴不安中显得难熬无比，十四岁的孩子第一次发现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昏暗而压抑的记忆，因为某一天不知道谁送来的一束矢车菊而染上了温暖的色彩。母亲把花插到瓷白的花瓶里，晚上幸村难受得睡不着睁开眼，在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幸村看到有个有个栗色头发的小精灵在花心安睡。像是被突然打开的灯光晃到了，小精灵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睁开的蓝色眼睛里还带着些水汽。
小精灵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过看出幸村心情不好时候会飞在他面前，把小小的额头贴在幸村的额头上轻声的安慰。
白天小精灵经常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只有晚上会悄悄出现。
——我一个人的小精灵。
幸村害怕小精灵会随着矢车菊的枯萎而消失不见，竭尽所能去照料那束离开根系的花，光照、水温、营养液，只要能办到的幸村都竭尽所能的做到最好，可当他去做手术那天，矢车菊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蔫了。
“等我回来。”幸村轻轻戳了戳小精灵柔软的脸颊。
手术的过程像个黑暗的漩涡，一个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好几次想停下休息，想着那个约定又坚持走了下去。
好不容易睁开眼，适应了晃眼的白炽灯后，看到的是病床边趴着休息的母亲憔悴的睡颜，和已经空掉的花瓶。
“精市，你醒了？”被幸村坐起身的动静惊醒的幸村百合子惊喜的捧住幸村的脸，“你睡了七天。”
“七天？”幸村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花瓶觉得有些窒息，“妈妈，我的矢车菊呢？”
“啊？那个，枯萎了，前两天扔了。”
被扔掉的矢车菊，没有人见过的花精灵，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他在长时间昏迷时大脑编织出来的幻境。
而后状况愈演愈烈，眼中出现虚影的世界，看到不该存在的事物，幸村像是站在一个真实和虚假的边缘，感知中的世界和所有人的认知中相悖。
“是大脑手术的后遗症嘛？”
“不知道，再检查一下吧。”
听着父亲和医生的对话，幸村转头看着窗外振翅飞翔的白鸽——出问题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
从梦境中醒来，幸村出了一身薄汗，缓了缓神起身去冲澡。
洗完给自己倒了杯白水，站在窗前看初升的太阳带着霞光染红了一整片世界，幸村掏出手机想打给素来早起柳莲二，但在电话呼出的瞬间才发现号码错了一位，本想挂断，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好，我是不二周助，请问你哪位？”
幸村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顿了三四秒才问：“请问，你相信花精灵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丝笑意：“我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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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的时候不二已经打来电话的是谁。
越来越交融的世界线，彼此冥冥之中的互相吸引。
这么想着不二笑着说：“为了感谢昨天的救命之恩，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礼物？”
“10月31日，就是你们展览开展那天，到富士美术馆的二楼休息室边上走廊的窗口。”不二一边想着五年前自己的布置，一边打开手机天气软件计算着时间，“十点左右，你就会见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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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对面的人刚说完，信号就中断了。幸村把手机拿到眼前，手机界面上只有一通未接通的通话。
幸村站起身，站到昨天换下来还没有清洗的那件衬衣跟前，看着手肘处的那摊陌生的咖啡渍——因为精神科医生的遗嘱，他从来没有被允许摄入过含有咖啡因、茶多酚和酒精类的饮品。
这是世界啊……
（10）
10月31日，上午九点半，富士美术馆。
幸之疗养院的展览正式开展，因为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画展，疗养院只邀请了一些亲友和相关的评论员。
来的人不多，幸村简单的打过招呼，和真田说了一声，按照电话里的那个不二周助说的，去了美术馆的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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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分，富士美术馆·幸之疗养院展厅。
作为展馆拥有者，不二一家也被受邀参加展览开幕。不二周助和负责布展的真田打过招呼后就和菊丸一起随处看看，路过转角一面白墙的时候，菊丸惊讶的‘咦’了一声，小声的和不二讨论：“这边怎么没有安排展品？”
“感觉放什么画都不合适，索性就空着了。”刚好巡展到他们身后的真田听到问题解答道。
“那真是可惜啊。”不二抬眼看着面前的白墙，“这里曾经放着我最喜欢的一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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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分，富士美术馆二楼。
幸村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面前光洁如镜的窗户。
周围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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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五分，富士美术馆·幸之疗养院展厅。
菊丸跟着不二逛到展览的最末端，看着四下无人，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世界线真的融合了嘛？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理论上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感觉，因为两个世界大部分是趋向一致的。”不二带着菊丸一边往回走，一边拿出手机搜索了什么后说到，“即使有些偏差也会像曼德拉效应一样被归结成大众记忆错误，你记得皮卡丘的尾巴尖有没有黑色？”
“有的……吧？”菊丸迟疑的回答。
不二将手机递到菊丸面前，看着菊丸不敢置信睁大的眼睛，继续说：“根据研究员从其他世界线了解的资料，世界线融合后有些影响比较大的人可能会多出一段属于自己又不完全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同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世界会根据合理性筛选他的认知。但基数大了总会出些疏漏，比如一个人记忆中每年暑假都会去冲绳的爷爷家直到初中毕业，但突然有一天大家都告诉他你的爷爷在他上初中前就去世了。”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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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二分，富士美术馆二楼。
幸村站在窗口，看到太阳移动到窗户正中的位置，一束光突然透过玻璃有了形状，明亮的光柱里有着微粒漂浮明灭。
幸村扭头向后看去，光柱打在自己身后的地砖上泛出了彩虹的色彩。
当光有了形状……
丁达尔效应。
幸村又回过头去看那扇窗户，这里什么时候被布置了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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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零六分，富士美术馆·幸之疗养院展厅。
往回走的时候，不二还是颇有耐心的一幅画一幅画看了过去。那些超出规则的线条，富有冲击力的色彩，还有仿佛从废土中迸发出的生命力，每一次看似乎都有新的感悟。
转过拐角，菊丸压抑着惊呼了一声，就看到本来空白的墙面上多出了一幅画。
画上是以画框为界的一扇窗，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而窗户的玻璃上倒映着三支插在花瓶中的矢车菊，正中心的花心上，蜷缩酣睡着一个栗色头发的小精灵。
不二转身，从走廊那头过来的幸村也刚巧看向他。
‘找到你了。’
‘想见你，所以背负着一整个世界来见你。’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