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试死官》白日回光

6、青空弯月

　　任何一个在冥界待了超过三分钟的人都知道，在冥府你头顶罩着的不是天空。
　　所以即便在晴朗的夜晚，你都不太可能看到什么星星、月亮之类的东西。
　　但是，并不是说你就真的完全看不到月亮，如果你对那轮弦月真的有执念的话，你也可以借由某些特殊途径重览“青空弯月”的胜景。
　　当然，这种卡Bug的方式不一定能保证你观赏完后还有愉悦的心情，主要原因在于……
　　这个“青空弯月”，是长在某个人额头上的……
　　既然你都下地府了，那你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想必对方也不是和颜悦色的……

　　第一天，上午11点40分。
　　“包拯？”
　　李本一怔，差点扔了自己排了两个小时队才轮到的叫号条（门口保安原话是：就是你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不得不说，冥府在这个时候竟出乎意料地一视同仁）。
　　李本刚才看着内门开开合合，一直在想，这个黢黑的大门背后究竟是怎样的光景，现在明白了：
　　黢黑的大门后是黢黑的光景，黢黑的长桌后坐黢黑的人。
　　包大人头顶的月亮在此时此刻如同LED般熠熠夺目，但他原本明察秋毫的双眼此时此刻却流淌出一股悲天悯人的疲惫。
　　包拯一抬眼，看看了自己手边的卷宗，长呼一口气，轻轻抬手，招呼身边人接着忙自己的工作，随即招呼着李本从旁边一扇小门轻声退去。
　　待门扉掩毕，两人到了一个狭小的会客室。包拯也不招呼李本坐下，眼睛一抬，一股威严顷刻间充溢整个空间，空气仿佛立即躁动起来，只差一个火星就可瞬间点燃。
　　包拯问道：“怎么样，玉帝天尊，批了多少？”
　　李本愣了：“什么……批了多少？批什么？”
　　包拯看着李本一副懵懂无知的表情：“你该不会……一点都没带来吧？”
　　看着包拯焦急的心态，李本心里隐隐有个不好的猜想：
　　“难道包大人您和玉帝大人……在走私什么东西？该不会是……”
　　包拯厉声打断李本的话：“是钱啊！蠢货，他一点没跟你说这事？”
　　声如洪钟，感觉就像两个惊堂木在耳边大开大合地唠了一宿，李本只感到脑袋震得嗡嗡的，吓了一大跳，随即委屈地摇了摇头。
　　“唉！”包拯用手用力拍了下空中并不存在的桌面，喃喃道：“早就知道玉帝那老小子不靠谱，这下惨了。”
　　随即包拯眉峰一挑，侧目向李本问道：“那……他让你过来干嘛的？”
　　李本只能原原本本地把所有事情向包拯一一道来。说来也怪，在对上包拯目光的时候，李本心里唯一叛逆的念头就是“管他从不从宽，老子就要赶紧坦白”。
　　听完以后，包拯皮笑肉不笑地从上向下看了李本一眼，随后略有戏谑地问道：“哦？解决冥府问题？你现在发现冥府有什么问题？”
　　结合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李本放手一搏：“是……没钱吗？”

　　真太TM对了。
　　包拯想这么说，但是他没有，因为他是多少读书人的楷模，无论生前身后。
　　他太憋屈了，也太愤懑了。
　　他太想发泄一下了，哪怕只是说个脏字，但是他不行。
　　因为他是包拯。
　　包拯把李本从小屋领了出来，指着队伍对李本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李本把目光转回自己刚才排队的队伍。每个人进门的时候就会取个条，然后会显示自己要在哪个门厅前等待。新来的人一般都是审判业务，审判业务一共10个门厅，刚才李本排队的是第五个。
　　这几条队伍井然有序，如同始终不断进食的贪吃蛇，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窗口工作人员的黑眼圈比周边漆黑的环境更胜一筹，就好像额头下面镶了两个黑洞，不停地透支自己的生机与活力。
　　基于此情景，李本谨慎地推测道：“死人太多了，大家业务量太大了，工作过于繁重。”
　　包拯摇了摇头。
　　“现在的排队的待审灵魂，只有几年前的六成。”
　　六成你们还忙成这样？
　　那之前十成的时候……
　　李本不寒而栗：冥府是真不把死人当人啊。
　　突然，李本电光过脑：
　　因为员工效率低下，办事能力差，工作流程冗长，所以地府营商环境差，所以经济不行，所以大家没有钱！
　　逻辑链合上了！
　　看来自己应该就是要解决冥府效率低下，员工工作兴致不高的问题吧！
　　这简单，李本信心十足地说：“大人，我看出问题了，主要是大家效率不行啊。既然我来了，我就一定要帮您解决这个问题。这也是我来这边的意义。我准备先从推行电子化办公开始，您放心，不出几天，我一定……”
　　包拯缓缓说出了下半句：“排队的待审灵魂只有几年前六成，但是工作人员不足之前一成。”
　　李本闭上了嘴。
　　啊……看来不是要解决效率低下的问题，我还在那叭叭叭嘚嘚嘚说的啥啊……
　　随即包拯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跟我来吧。”